花月篇  第五章 往事

　　在失去知觉之前，佩雅多莉感觉基路正朝自己扑过来。但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甚至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意识渐渐地被封闭在黑暗中……仿佛……又见到了“他”……

　　“对不起……”流着泪吐出这句话之后，佩雅多莉就昏了过去。

　　强忍着伤痛的森风艰难地站了起来。不行……他对自己说，这样下去佩雅多莉会被侮辱，要想办法……他第一次渴望得到力量，足以保护同伴的强大力量……

　　就在这个时候……

　　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一个人飞了进来，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基路认出了这个人，他是自己派到赛尔提克镇的手下，现在怎么会……

　　“啊，真是讨厌的地方，让本大爷找得好辛苦。”声音的主人，是个留着红色短发的青年，仿佛是无视基路的愤怒般微笑着。

　　“你是什么人？这几个小鬼的同伴吗？”基路放开了佩雅多莉，恶狠狠地盯着青年。

　　“那么快就忘了老子啊？”青年露出了有点遗憾的表情，并从窗外跳了进来，“基路，你不认得大爷我了吗？”

　　“你是……凯！？”

　　“哼，总算想起来了啊？”青年不屑地笑着，“啊，真可惜，搅了你和那位漂亮小姐的好事。”

　　但是当他看清了躺在床上的女孩的面容时，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佩雅多莉！？”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见到了这么多老朋友啊。”基路嘲笑道，“怎么了，凯？我正要疼爱这个小妖精呢，你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你这个混蛋，下这么重的手……”红发青年看着倒在床上的少女，愤怒地说道，“基路，你已经惹怒老子我了……竟敢欺负佩雅多莉，你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吗！？”

　　“因为她是你最好朋友的女人？真是可怜，十年前你不也蛮喜欢她的吗？”

　　“闭上你的臭嘴！”凯说着拉开了架势，“十年前因为炎龙手下留情你才捡回一条命，现在想想那时根本就不应该放过你！”

　　四周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双方都在预测对方的行动，思考着攻击的时间。森风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仔细地看着眼前的战斗。

　　经过了短暂的沉默，终于，基路发起了攻击。

　　本来是正朝着凯冲过去的，但在快要到达他身前时，基路突然跳向了半空，并且靠着下坠的力量，使出了全力的一击。

　　森风知道基路力量的可怕，刚刚只是轻轻的一击，就使久经训练的他失去了战斗力。而现在凯面对的，更是对手的全力一击，如果挨上这一拳，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但是凯却没有选择闪躲，他轻松地接下了这一拳，好像这只不过是孩童的玩笑。

　　“太无力的拳头了……”凯像是很惋惜地对惊恐的基路说道，“真抱歉啊，单纯地比试拳脚的话，连黑衣死神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之后基路的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击。庞大的身躯竟被打得飞了出去，直接撞破了墙壁，发出了好大一声巨响。

　　“啐，白痴一个。”凯说着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森风被他的气势所震慑，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这个人一定是师傅当年的同伴了，他的实力真让人吃惊，如果只凭拳法，阿天也许真的不是他的对手。

　　凯毫不理会森风等人的情况，只是心疼地察看佩雅多莉的伤势。最后，他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背起了佩雅多莉。

　　“莉雅娜，这些是什么人？”凯认出了森风身后的红发女孩，大声问道，“你和佩雅多莉怎么会在这里的？”

　　“我们……”莉雅娜难得地露出了害怕的表情，“阿凯哥，姐姐她……不会死吧？”

　　“伤势很严重，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了这句话，森风才松了一口气。

　　“他是阿天的弟子，有什么事你问他好了。”莉雅娜像是推卸责任般地指着森风说。

　　“阿天的弟子，竟这么没用啊？”凯上下打量着森风，毫不客气地说道。

　　凯的话正刺到了森风心理的痛处，他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确实如此，胡乱地制定讨伐山贼的计划，以至于让佩雅多莉身受重伤，这全都是他的责任。

　　“算了，你们几个小鬼和我一起下山去吧。不过先把这些强盗绑了再说。”

　　“好的……”森风就像是被红发青年的魄力压倒似的答应着。虽然雷欧和艾琪娜还有一点不服气，但看到森风的样子也都失去反驳的力气了。

　　这就是我的极限了吗？森风懊丧地想着，佩雅多莉是相信他才把自己置身于险境的，可是……不仅是佩雅多莉，雷欧、艾琪娜和莉雅娜也是因为他而险遭不测，身为队长，居然只因为自己的任性就不顾伙伴的安危……森风简直为自己感到羞耻。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阿凯背上的佩雅多莉，她娇好的面孔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森风地下了头，默默地为半妖精女孩祈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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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会的音乐响起来了。身着华丽服装的男男女女，开始成双成对地翩翩起舞。

　　身为所有男性目光焦点的佩雅多莉，此时正开朗地微笑着，一身黑衣的阿天温柔地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努力地跟着她的舞步。

　　“你真的是刚刚学会跳舞的？”一曲终了，满头大汗的阿天认真地问道。

　　“是啊。”佩雅多莉点了点头，“是阿雪姐刚刚教给人家的。”

　　“哎呀，反正阿天你本来就不擅长跳舞嘛！”阿雪开玩笑般地说道，“好啦，和我再跳一段吧？”

　　佩雅多莉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自己的舞伴就已经被拉走了。她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真是的……”看到身边只顾吃喝的阿凯，佩雅多莉有点不满地望向窗外。

　　“可以请你跳个舞吗？”等她回过神来时，面前已经站了有五六个人。

　　等到她从无数的邀请中脱身时，舞会已经过半了。阿天和雪正坐在大厅的一角亲密地交谈着。佩雅多莉天蓝色的眼眸中浮现出忧伤的神色，转身走出大厅，来到了安静的露台上。

　　“炎龙！”看到背靠墙壁发愣的少年，佩雅多莉忍不住喊了出来。

　　“是佩啊，吓我一跳。”白衣少年回头望着佩雅多莉，“舞会玩得开心吗？”

　　看到他的微笑，佩雅多莉也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有点得意地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我穿这样的礼服好看吗？”

　　“嗯，很漂亮。”炎龙点了点头，“今晚一定没少被男孩子邀请吧？”

　　“没错啦，不过炎龙你为什么没有一起来呢？”

　　“我？”望着女孩的眼睛，少年有点慌乱地说着，“我不太喜欢跳舞啦！”

　　“是吗……炎龙，如果是你的话，我和阿雪姐哪一个……是你比较喜欢的？”沉默了一会儿后，佩雅多莉开口问道，“就是说，以人类男孩子的眼光看，会觉得谁比较有魅力？”

　　“唉，你在担心这个呀。”听到这种问题，炎龙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人类男孩子的眼光？我和你一样也不是人类呀。”

　　“但你比我更了解他们啊。”

　　“反正……我觉得并不是谁更漂亮就行的，再说怎么会有人类比半妖精更美丽呢？”

　　“可是……阿天对我好像很冷淡……”佩雅多莉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我想成为阿天喜欢的女孩子……炎龙，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才跟你说这些的喔！”

　　“像这种事是不能强求的呀。反正属于你的总会是你的，而不属于你的怎样努力也是抓不住的。”炎龙的脸上带着有点寂寞的笑容说着，“佩，其实我……”

　　“我们从小就是好朋友呢，所以说我烦恼时就会找炎龙说话……”丝毫没有留意身边少年的表情，佩雅多莉望着夜空说道，“我们一辈子都是好朋友，对吧，炎龙？”

　　“是……是啊……”少年低下了头，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所以……只要你能幸福的话，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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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龙……你……能原谅那时我说的话吗？我伤到你的心了，对吗……炎龙……

　　双肩以及腹部的疼痛，使佩雅多莉睁开了眼睛。这是哪里？我怎么了？难道已经被基路……

　　“那个混蛋永远不敢再碰你了。”旁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阿凯！？”佩雅多莉因为惊讶想要坐起来，却因为弄疼了伤口而不得不重新躺下。

　　“不要动，就这么安静地躺着。”

　　佩雅多莉勉强能看清周围的情况，这儿似乎是赛尔提克镇的旅店内，除了阿凯，森风他们也都关切地望着自己。

　　“是哪个白痴想出要用你来找出山贼的老巢啊？”阿凯说话的同时，狠狠地盯着森风等人。

　　“是我自己要求的啦。”佩雅多莉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真是傻瓜，以后不要冒这种险了啊。你身上的伤大概要一个月才能好吧？”

　　“对不起啦……”佩雅多莉像个小孩子似的道着歉，“不过阿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本来是要去希里亚斯看望你的啊！”凯有点不满地说道，“不过因为买错了船票……昨天我经过这里时，听说了那些混账山贼的事情，所以想去教训他们一下。”

　　“阿凯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啊。”佩雅多莉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出来旅行的原因我都听莉雅娜说了，事到如今我就陪你们走一段吧，毕竟……”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对佩雅多莉你不太放心。”

　　“可是……”佩雅多莉理了理自己散乱的长发，“我已经二十六岁了啊，不要总把人家当成小孩子好不好？”

　　“姐姐你从外貌到性格哪一点像二十六岁的人了？”莉雅娜抢着说，“依我看十六岁还差不多。”

　　“我……”

　　“好了，今天晚上你就安心休息吧。”凯对佩雅多莉说道，“我和这几个小鬼还有话说。”

　　“不要责怪他们啊。”

　　“是是是，大小姐您快点休息吧。”凯说着帮她盖好了被子，示意森风等人跟他出来。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月光照射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镇旁耸立的树木的黑影，随着微风摇晃着，仿佛妖魔的手臂一般。

　　阿凯不声步响地在前面走着，艾琪娜有点担心地看着森风。

　　但是对于森风来说，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刚才佩雅多莉没有告诉凯那个主意是他出的，这反而更令他感到难过，他更愿意让凯揍自己一顿。

　　走了大概有十分钟的路程，在到达了赛尔提克镇郊的一片小树林时，凯终于停下了脚步。

　　“阿天他们还好吗？”背对着森风的凯，以毫无感情的语调说着。

　　“师傅他的身体很好，虽然最近的事情比较繁忙……”

　　“哼，已经十年了……”

　　“阿凯先生，你……喜欢佩雅多莉小姐是吗？”由于看到了两人刚才相处的样子，雷欧有点不放心地问道。

　　本来以为阿凯会生气的，但他却带着意外的表情看着众人。

　　“是啊，我是有一点喜欢她……并不只是外表的美丽，而是因为她内心的纯朴与善良……那是我永远无法理解的，超越了一切恩怨的善良……可是她已经不会爱上任何人了……她的心受了太重的伤了……”

　　“但是，佩雅多莉姐平时看上去很开朗的样子啊。”艾琪娜忍不住插嘴道。

　　“开朗？如果你有见过十年前的她就不会这么想了……现在她的笑容好像都是装出来似的……看了令人难过……”

　　“是因为……炎龙前辈吗？”森风小声问道。

　　“阿天什么也没有告诉你们吗？算了，他就是那种不爱说话的人。”阿凯说着找了块比较大的石头坐了下来，“十年前……和阿天一起旅行的，有六个人……除了我、诗帆、雪和佩雅多莉，另外两个人就是炎龙和迪雅莉斯……”

　　森风第一次听到迪雅莉斯这个名字，不禁更加专心地看着阿凯。

　　“除了佩雅多莉是半妖精之外，迪雅莉丝是妖精族，炎龙是希特拉尔吉斯，他们三个都是拥有永恒之时间的种族。”

　　妖精与希特拉尔吉斯都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秘种族，森风他们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迪雅莉斯是个很活泼的女孩。炎龙他……看上去总是最乐观的，他是佩雅多莉青梅竹马的朋友，也是最了解她的人……”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炎龙……一直保护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即使她误解自己，即使她爱上别人……”

　　似乎是忍受不了沉重的气氛，阿凯顿了一顿，才继续说道，“炎龙死了……是我们几个自称是他好朋友的人……害死他的……等我们发现时，炎龙和迪雅莉丝都不在了……”说到这里，他像是惩罚自己般地重重一拳打在岩石上，“佩雅多莉受了伤，很重很重的伤……那种误解自己恋人的沉重的负罪感……以她那柔弱的身躯是无法承担的啊！她就一直……生活在这种负罪感和痛苦中……”

　　四周一片寂静，压抑得令人难受。森风切实地感受到了那份使人无法呼吸的沉重。无法想象，平日里有着开朗笑容的佩雅多莉，她所承受的……是如此哀伤的过去……

　　“好啦，反正这些过去的事和你们也没有关系。”过了许久，阿凯才打破了沉默，“我叫你们出来可不是为了回忆往事，而是想利用佩雅多莉养伤的时间，把‘必要的力量’教给你们。”

　　“必要的力量？”

　　“是‘灵’的真正意义，只有明白了这一点，才不会输给刚才那种白痴。”

　　森风的脸又因为惭愧而红了起来，他的心中也蒙上了一层不安。

　　“灵”的真正意义？如果有这种东西，师傅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

　　“我也是灵使啊，为什么我的力量起不了作用？”艾琪娜不解地问道。

　　“能够使用‘灵’和熟练运用‘灵’根本就是两个概念。灵这种东西，是要靠自己领悟的，我想这就是阿天没有告诉你的原因。”凯像是看透了森风的不安。

　　“原因？”

　　“即使告诉你也没用，因为如果无法靠自己的力量觉醒……”凯说着向众人伸出了右手，“就根本没有传授你们的必要。”

　　仿佛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喉咙，森风等人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即使现在还是冬天，他们的头上也很快布满了汗珠。

　　“不行……根本就不能在这里待下去。”

　　“看到吧，我只是稍微施加了‘灵’你们便这样，如果是面对敌人呢？”凯面无表情地说道，“就会像刚才一样狼狈不堪吧？”

　　在他放下右手的瞬间，森风便像是虚脱一般坐在了地上。

　　“什么是灵？灵就是生命的能源FOUNT，它流淌于星球的内部，也存在于我们每个人的体内，能够熟练运用这种力量的人，才算是真正的灵使。”

　　“灵使不就是小说里那样，随便念个几句咒语，就出现好多火球之类的东西？”

　　“这你可就错了。‘灵’并不是什么奇怪的力量，当我们死后，体内的灵也会回归星球内部，为其他灵使服务，我们一方面在索取，另一方面也在给予，这并不是小说里的魔法那样。比如你刚刚说的火球，也只不过是灵使用‘灵’所作出来的东西。把灵作为攻击手段释放出去，这只是灵使的一种。”

　　“就像我一样。”艾琪娜补充道。

　　“像我和刚才的基路则正好相反，我们不是把灵释放出去，而是努力练习把它留在体内，形成强化自身的力量，其他的还有把灵作为精神指令（佩雅多莉）、把灵实体化等等……”

　　“好像有点复杂哦，我们如何确定什么样的灵适合自己使用呢？”雷欧挠了挠头说。

　　“这我就无能为力了，要看你自己的习惯而定。你本人喜欢进攻还是防守？喜欢怎样的战斗方式？这些潜意识都决定了你会成为怎样的灵使。”

　　“阿凯前辈，为什么要教我们这些呢？”犹豫了很久，森风终于问道，“因为我是阿天先生的弟子吗？”

　　“不，是为了佩雅多莉。”凯很干脆地回答道，“她那种善良简直就是愚蠢，即使是伤害到自己的敌人她也会去同情。我只能送你们到王都卡多加斯，之后如果再碰上刚才那样的事情怎么办？反正我的话就到此为止，你是阿天的弟子，如果不愿意向我学习的话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到底要不要学，你赶快决定吧。”

　　森风的眼前又浮现出半妖精少女那寂寞的笑容……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我，我会保护她的……森风暗暗地下了决心。他回过头看了看自己的同伴，在发现他们的眼神与自己一样时，便向凯低下了头，“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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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阳光，终于照射在这个曾被阴影笼罩着的小镇。脱离了恐惧的人们，纷纷走上了街头，祝福着初升的太阳，也祝福着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事情怎么样了？阿凯？”望着疲惫地走进房间的红发青年，佩雅多莉微笑着问道。

　　“反正只是几个小鬼而已，最惨的就是我了啦……一整夜都没睡……”他话音未落，已经倒在另一张床上打起了呼噜。

　　“多谢你了啊，凯……”佩雅多莉望着青年可笑的睡相，温柔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