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篇  第九章 政治婚姻 (上)

　　这是死亡的气味吗？

　　森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充满了黑暗和死寂的地方。

　　地上堆满了尸体，红色的……鲜血……生命，实在是太脆弱了……

　　“你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吧？这里……这个世界，太渺小了，不是吗？”

　　森风在恍惚中，听到了这个声音。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坐在尸体堆上的白衣少年，他的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但双手却沾满了鲜血。

　　“你是……谁？”森风迷茫地问。

　　“你认为每个人都能认清自己吗？你认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是谁吗？”少年仍然在微笑着，“这个问题，值得如此执著吗？”

　　他突然站了起来，在一瞬间，四周的黑暗变成了血色的天空。

　　“这个世界存在永恒的事物吗？生命、灵魂？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就连亲情、友情和爱情也是一样……太渺小了，在永恒流动的源泉之中，这些都太渺小了……”

　　“你说的……我不明白……”

　　“人类真好……因为可以忘记……不幸、哀伤……什么都可以忘记……”少年叹了口气，“不想找回自己吗？不想把自己失去的夺回来吗？我们所背负的一切……所失去的一切……全部……我们在源泉的环流中丢失的东西。”

　　“源泉？我……失去的……东西？”

　　“你，难道不怀念以前的时光吗？”

　　森风终于被惊醒了，他的上衣已经被汗水浸的湿透。

　　“我到底是……怎么了……”他抱住了头。

　　离开艾尔米兰后，不只是佩雅多莉，森风觉得连自己也变得不正常了。

　　“你，难道不怀念以前的时光吗？”

　　那个黑衣人消失前说的话，不知为什么总在他的梦境里出现。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不……现在还有比梦境更重要的事情。因为在离开这个小镇之后，他和艾琪娜就要从另一条路回卡山多了。

　　要和佩雅多莉他们分手了吗？森风重新躺了下去，抬头望着天花板出神。

　　老实说，他不想走。

　　有太多的事情使他感到疑惑。疾风苍龙、灵剑、究极之法……这么多东西一下子灌进他的脑子，着实让人吃不消。

　　还有“柳诗”这个人，佩雅多莉听到她的名字后，脸色差得厉害，也许，她们之间有什么关联吧？

　　要是自己现在走了，那这些问题恐怕就再也无法搞清了。他想知道关于佩雅多莉的事情，无论什么都好，他想帮助这个女孩，究竟是为了什么理由，森风自己也说不清。

　　就在他将要再次进入梦乡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谁呀，现在还是半夜哎……”森风不情愿地走了过去。

　　“是我，森风。”艾琪娜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她尽量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了？”森风同样小声地说。

　　“是关于‘究极之法’的事情，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真的！你等等。”森风看了一眼仍在沉睡中的雷欧，悄悄地拿起了自己的外套，随着艾琪娜来到了旅馆的后院。

　　在这样沉静的夜晚，只有艾琪娜做出来的微弱的光源在两人头顶上闪烁。被风摇动的树枝的黑影，在昏暗的光亮下张牙舞爪，弄得四周的气氛很不舒服。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啊？”现在的距离已经不会被旅馆内的佩雅多莉他们发现了，森风急不可耐地问道。

　　“我今天在这个镇上的杂货店发现了这个。”艾琪娜说着把一本破破烂烂的厚书递到了森风的手中。

　　“你还真是细心啊……”森风借着微弱的光亮，仔细端详着书的封皮，“这是……《灵使与灵能量的发展》？这个在卡山多的图书馆里也有啊，但里面好像没有提到‘究极之法’。”

　　“我在学校也没学过那些东西。”艾琪娜点了点头。

　　森风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艾琪娜会选择成为一名佣兵。她可是以卡山多皇家学院第一名身份毕业的天才。不仅精通共通语、古代语、妖精语及希特拉尔吉斯语四门语言，对于“灵”的研究也无人能出其右。有人说她会成为与“大陆第一灵使”——雪不相上下的人物，也有人劝她进入皇家灵能量研究所继续深造。但是艾琪娜却出人意料地决定加入佣兵队，让无数人大跌眼镜。

　　“但是这本书与我们看到的不同。”艾琪娜根本没有注意森风在想什么，“这是三十年前的版本。”

　　“你是说，这里有些东西被人为地隐藏起来了吗？”森风皱起了眉头，他一向不喜欢这种掩盖真相的做法。

　　“就在这一页……”艾琪娜把书翻开，指着其中的一段对森风说道。

　　“关于禁忌的灵能量的研究，几千年来一直没有停止过……所谓禁忌之灵，也就是世界产生之初的‘最初的灵’，一切其他任何形势的灵，都是有这种‘原始灵’生成的，我们的祖先灵族称其为‘究极之法’……现已确认存在的有‘分裂之法Keladolin’以及‘破灭之法Sahyimaliyasi’……”

　　“这……意味着什么？”森风抬起头望着艾琪娜，“我知道灵族是因为分裂之法Keladolin才失去自己的力量变成人类，但是破灭之法Sahyimaliyasi究竟是什么样的灵，这里面可是一点都没有提到。”

　　“这份研究报告是2132年发表的，你难道不知道那一年发生了什么吗？”艾琪娜疑惑地望着森风，好像这是个简单至极的问题似的。

　　“让我想想……2132年，……不是历史上最大一次海啸发生的时候吗？那时法鲁克王国的沿海城市索拉那的人民都在这次事件中遇难了……你的意思是……”

　　“全大陆最大的灵能量研究所，当时不就是建在那里吗？如果那里的人民不是因为海啸而丧生呢？如果连海啸都是捏造出来的呢？”

　　“难道他们是因为‘破灭之法’……？”

　　“Sahyimaliyasi在希特拉尔吉斯语中，本身就含有‘净化’的意思，我想，这是不是‘净化世界’的含意？”

　　森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净化世界”这个词让他听了不怎么舒服。

　　“我总觉得佩雅多莉姐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艾琪娜继续说着，“有点不安……”

　　“是啊，就这么回卡山多的话，总觉得不太放心……”森风点了点头，“……是不是由我跟着佩雅多莉继续旅行，而你快点回卡山多把这件事情告诉我师傅比较好？”

　　“你怀疑佩雅多莉姐吗？”

　　“不，我只是有点不放心。因为佩雅多莉好像不希望其他人插手此事，所以……”

　　“所以你就要来跟踪我们吗？”森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由于自己太专注于那本书上的内容，竟然连莉雅娜的到来都没有发现。

　　“莉，莉雅娜，我们不是……”她脸上的神情一定很可怕，不然艾琪娜的声音不会如此颤抖。

　　“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们卡山多的人不是一向如此吗？”

　　普多塔斯一族处于卡山多与安里斯的交界处，严格的说，他们并不属于任何一个王国的管辖。但是卡山多的历代君王，似乎认为他们的一部分领地处于自己的国土之内，理应向王室缴纳一定的赋税。

　　剽悍的普多塔斯一族当然不会接受这一无理要求，因为他们是在安里斯刚刚建国时就迁移到这里居住的，比卡山多王国的建立还要早上几年，按理说应该是卡山多占据了他们的领土才对。

　　这样的争论持续了许多年，双方也经常会发生小规模的战争，如果不是2315年延朗发动了震惊全大陆的“红月之战”，使得卡山多和普多塔斯暂时签订了停火协议，那么积聚已久的矛盾早就演变为全面战争了。

　　虽然在诗帆国王登基以后，立刻就停止了这种毫无意义的争斗，并且保证会和普多塔斯友好相处。但在大多数普多塔斯族人的心中，还是对卡山多人存在着偏见与排斥。

　　“莉雅娜，我们真的只是担心佩雅多莉而已，并不是想要监视你们……”森风耐着性子解释道。

　　莉雅娜的脾气就像她那头红色的长发一般，好像再小的火星也会使她爆发一样。这难道是普多塔斯人的天性？况且她可是威镇全大陆的“劫火”部队的成员，以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来看确实有点不可思议。

　　“你跟着姐姐只会成为累赘。”莉雅娜毫不客气地继续说道，“抢走‘破灭之法’的那个男人，我和他交过手。那是多么强大的力量你知道吗？依我看他和那个艾尔米兰镇的黑衣女子不相上下，光是一个人就够可怕了，万一他们一起出现呢？万一他们还有其他同伙呢？”

　　“正因为敌人很强我才要一起去啊！”森风有些不满，难道在莉雅娜眼中，自己就像小孩子一样不可靠吗？

　　“你太天真了，你和那个失控的灵使战斗时简直太狼狈了……”

　　“那是因为对手太强了嘛。”森风有些脸红，反倒是艾琪娜替他说话了。

　　“如果是我就可以轻易地打败他。”莉雅娜冷冷地说，“因为你们作为灵使的‘阶级’，不要说和姐姐相比，即使是我也已经超越你们了。”

　　灵使的……阶级？森风在心理默念着这个词……那个黑衣人也说过，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为，为什么？”艾琪娜忍不住问道，“不论是学习灵能量的时间，还是对灵的认识，我都在你的前面，你为什么肯定自己超过了我们？”

　　“因为居住在大城市，享受着优越生活的你们，已经失去了对自然的感激之心。”莉雅娜平静地说着，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灵是索取及给与兼具的力量，我们普多塔斯克服了恶劣的自然环境一直生存到现在，绝对不会忘记索取与给与的平衡，也绝对不会失去对原使的灵能量的信仰，这和只知道把灵作为工具，一味索取的你们是不同的，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别！”

　　话音未落，她已经抽出了长剑直指森风，“我们上一次没有分出胜负对吗？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种结果的，如果你这次能战胜我的话，我可以接受你作为伙伴，否则，立刻给我滚回卡山多去！”

　　“也许你真的比我强又怎么样？”森风同样抽出了剑，“我是绝对不会退缩的！”

　　“只是凭借勇气是无法拯救任何人的！你难道不明白吗！”莉雅娜好像很激动地喊着，并且向森风冲了过去。

　　她的动作比上一次交手时要敏捷了不少，本来想要先进行闪避，在伺机进攻的森风不得不改变了战术，以长剑硬生生地迎了上去。

　　如果是单纯地比试力量，那么莉雅娜是处于压倒性的不利，她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并未和森风缠斗，而是利用普多塔斯长剑比较灵活的特点，将武器化了个弧，转而直取他毫无防守的肩膀。

　　但是森风早已看穿了她的动作，这一招是“天才剑士”诗帆在剑术练习中最常用的招数，他已经见识过无数次，而且也知道不止一种破解的方法。

　　接着刚刚迎击的势头，森风作了个相当大幅度的转身，不仅避过了莉雅娜的攻击，也使自己赢得了反击的时间与空间。

　　利用大转身顺势的力量所使出的剑术，森风最拿手的一招就是——

　　天翔晨明！

　　虽然身为黑衣死神的弟子，但森风对于阿天最强的三招——“灭”、“绝”、“裁”却一无所知，他开始也为此感到不解和苦恼，但诗帆的话却解开了他的心结。

　　“阿天的剑术是在每天与死神搏斗中领会出来的，虽然是全大陆最强的剑术，但却充满了置于死地而后生的信念，这是一把双刃剑，既能打倒敌人，也能伤害自己，让心智与技巧都尚未成熟的你学习那套剑术，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之后森风就在阿天的指导下学习不同的剑术，从基本型到实战型，最后连诗帆的成名绝技樱华剑法也被拿来做示范，而阿天最后传授他的，却是这套毫无名气的天翔剑法，据说这是阿天的一位朋友所擅长的招式，虽然森风还有些不理解，但是就在几天前他终于明白了。

　　师傅最信任的同伴的剑法……

　　答案显而易见，那个人就是疾风苍龙。

　　本来是可以一击必杀的绝命剑，但由于对手是莉雅娜，所以森风并没有用剑刃去砍，但这一下也绝对能使她爬不起来了。

　　但是一阵强烈的撞击传到了森风的手上，这是什么？森风还没来得及确认是什么挡住了自己的攻击，背部就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击。

　　等森风调整了架势之后，才发现莉雅娜还是站在原地，根本不可能要到自己身后去攻击的。她不是艾琪娜那种释放型的灵使，可刚才是怎么回事呢？

　　没有时间多想了，因为莉雅娜再次冲了上来，速度比上一次还要快，剑刃几乎是擦着森风的手臂划了过去。

　　不……并不是完全没有命中，森风感到自己的手臂被冰凉的东西砍中，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虽不致命，但鲜血还是立刻流了出来。

　　怎么回事？我明明躲过去了啊！森风吃了一惊，怎么可能……

　　每一次都是这样，尽管森风闪过了莉雅娜的攻击，但身上还是会留下伤口，不一会儿他的上衣就已经血迹斑斑了。

　　“我们之间存在的差距是显而易见的，再打下去结果也是一样。”莉雅娜生硬地对森风说着。

　　“你的剑上……有什么？”森风喘着气问，“我看到了，每次击中我的并不是你的剑，而是一道红色的残像，那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吗。”

　　“真是了不起，你居然可以看到……”莉雅娜抬起了右臂，在下一秒钟，那里出现了一只红色的大鸟，“看到我的灵兽，火焰之荒鹰——炎羽。它的眼睛完全可以看穿你所有的动作，这就意味着你根本无法伤到我分毫。”

　　此时在不远处的屋顶上，两个男子正饶有兴趣地观看着这场战斗。

　　“已经没什么看头了。”金发的青年小声说道，“同类型的灵使之间，所能到达的阶级就决定了战力的强弱，我看那个女孩赢定了。”

　　“不一定喔，我还是比较看好那个男的。”另一个少年笑着说，“要不要打个赌啊？输的人请客吃晚饭。”

　　“哼，那你准备好钱包吧……”

　　灵兽？森风看着那只火红色的鹰，什么是灵兽？

　　“华、幻、灵、天、影、翔、神、无，这就是所谓的灵使的阶级。”莉雅娜看着目瞪口呆的森风和艾琪娜，不屑地说着，“将自身的灵实体化，使它拥有自己的意志，成为‘灵兽’，这是我成为幻之阶级灵使的证明。我们普多塔斯一族将鹰视为神圣的动物，因此我才能够将‘灵’实体化成这样的形态。”

　　“这就是……阶级的差别吗？”

　　“你现在明白了吧？连灵之阶级的姐姐都无法战胜的对手，你们去了又能怎么样？”

　　“但你不是也一样无法对付他们吗？”艾琪娜不服气地喊道。

　　“我可以啊，因为我是莉雅娜。迪哈尔德。”

　　“不要再说了，反正……我是不会这样就认输的……否则，就会连自己都无法面对了。”森风再次举起了剑，“你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我早就说过那不是只凭勇气就可以做到的！”莉雅娜被森风的态度激怒了，“那么这次，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力量——将‘灵兽’与剑合为一体的灵剑——荒鹰！”

　　凭借灵兽的力量，莉雅娜在一瞬间就已经跃到了森风的头顶，顺势做出了有力的一击！

　　森风完全没有闪避的念头。两柄长剑就这么撞到了一起。

　　莉雅娜的剑已经成为与炎羽合为一体的灵剑，根本不是普通长剑可以抵挡的。

　　“即使是这样……你还不认输吗！？”莉雅娜大喊着，而森风的剑好像随时都会断掉。在这种情况下，那就意味着死亡。

　　“我想帮助佩雅多莉小姐……就只是这样而已！”森风同样大吼着，“所以我不想输，永远也不想输！”

　　艾琪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因为森风的长剑似乎放出了银色的光芒，渐渐盖过了莉雅娜的红色灵气。

　　“天翔空牙，就是专门应付现在这种情况的。”森风面无表情地说着。

　　莉雅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从空中下降时的力道被森风的招式所引导，转而使自己的长剑被挑飞却是事实。

　　“怎么会这样？”她仿佛失神般地自言自语着。

　　艾琪娜之前看到的银色光芒，渐渐地形成了一个形体，那好像是……狼？

　　“真是了不起哎。”屋顶上的少年对自己的同伴说道，“鲁多拉，看到没有，他居然这么轻易就突破了华之阶级，我还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

　　“你在说什么啊，伊安。”金发青年满脸的不屑，“只是两个幻之阶级的家伙吧？你难道忘了我们真正的对手了？”

　　“知道啦……翔之阶级的阿天和诗帆，影之阶级的雪和凯对吧？”

　　“还有一个人，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和她交手，但……”

　　“你说的是……”

　　“柳诗，神之阶级的柳诗。”

　　确实是一头狼，一头银色的狼，现在就伏在森风的脚边，充满敌意地瞪着莉雅娜。

　　“我小的时候，曾经在延朗的一座孤儿院生活。那个地方狼群肆虐，最有名的传说……就是疾风之魔狼——绝影。”森风缓缓地说道，“所以当你提到普多塔斯以鹰为崇拜对象，所以你才能将灵呈现出那样的形态时，我就想到了这个令自己印象深刻的传说，绝影的形态一直印在我的脑海里，依照这个形象将灵实体化，对我来说并不是太困难。”

　　“怎么可能……”莉雅娜摇着头，“我输给了……你这样软弱的家伙……”

　　“莉雅娜，也许我真的很软弱……”森风叹了口气说道，“就是因为我软弱……所以才要继续战斗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