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篇  第十五章 追忆·柳诗的思念

　　“佩雅多莉，把那个盘子拿过来，快点啊！”

　　“好，好的……”少女急匆匆地放下手里正在清洗的蔬菜，拿起刚刷好的盘子，把它递给了那个正在大喊大叫的妇人。

　　“笨手笨脚的！”虽然佩雅多莉已经竭尽了全力，但侍女总管玛蒂特还是满腹牢骚。周围的侍女都对半妖精少女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时间已近黄昏，十几个侍女正在厨房里全力工作着，佩雅多莉当然也在其中。今天她几乎是跑遍了所有工作的地方，干了多少人份的工作都记不得了，因为身体似乎已经麻木了。

　　除了这些刁难以外，她还要时时提防那些不怀好意的士兵。光是每天检查自己的饭菜里有没有被人下迷药就费了不少功夫——这是一个好心的侍女提醒她的，在吃饭之前，一定要先拿一点给厨房里的猫尝尝，否则可能会被迷倒而失身于那些禽兽。不过佩雅多莉觉得有点对不起那只小猫——它已经无辜地昏倒不知多少次了。

　　鲁诺克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拿佩雅多莉当作复仇的对象，每次与她见面都少不了难听的侮辱，甚至是拳脚相加。不过让佩雅多莉安心的是，他似乎真的对自己的身体不感兴趣，至少现在还没有对自己做出“可怕”的事情——天真的佩雅多莉只知道，决不可以让丈夫以外的男人碰到自己的身体。

　　佩雅多莉叹了口气，又转身投入了繁忙的工作中。一般的侍女只是为了养家才工作，而她呢？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坚持下去？为了死去的父亲，为了希维，为了……炎龙的希望……至少……是在保护这些吧？

　　“如果有一天……妖精、人类、半妖精和希特拉尔吉斯……所有的种族都可以平等地生活在一起该有多好……我，真的很希望可以看到那个世界，所以说，活着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啊！”

　　认识炎龙的人，都会觉得他是与死亡无缘的……那个比任何人都热爱生活，比任何人都珍惜生命的少年，那个把“活着真好”挂在嘴边的少年……他，居然为了自己，为了深深伤害过他的自己而心甘情愿地走向死亡……

　　半妖精是长寿的种族，并不像人类那样喜欢考虑自己的未来。不过现在，佩雅多莉却不得不对自己的命运感到恐惧——这样的生活，究竟会持续多久？其实她的内心，并不像外表那样坚强。

　　在其他人面前拼命装作坚强的佩雅多莉，其实也只是个孩子吧？

　　但是……任何事情都依靠炎龙是不行的。佩雅多莉对自己这么说，因为……这是和他约好的……直到生命的完结……

　　回到依瓦尼尔后，森风等人首先是按照约定把从祈愿塔中发现的古代工艺品交给了商旅行会，除了拿到了应得的酬金外，行会的负责人也对他们的实力很感兴趣，并且希望他们能在城中多逗留几天，等待行会最高首领的召见。

　　森风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接近商旅行会，因此他想也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

　　这两天，艾琪娜一直待在房间里研究那个奇怪的项链，而雷欧把一些从星之祈愿塔找到的古书拿到黑市去，竟也卖到了预测以上的价钱。加上至今为止一切都按照他们所设想的那样发展着，实在是没有不高兴的理由。

　　但是森风的心情却无法好起来，他还在为那个梦中少年的事情苦恼……虽然不清楚和雷帝战斗的过程，但森风却能够感觉到那时自己心底里的声音……杀戮……并不是为了保护伙伴，而是想要杀人，想要鲜血……这还是他吗？他拼命地回忆那个少年的长相，但是没有用……除了对方那目空一切的微笑，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森风感到恐惧，那是对自己的恐惧……他是谁？森风吗？黑衣死神的弟子？还是其他人？对自己童年模糊的记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为什么……

　　坐在酒店里，看着行人来来往往，森风感觉自己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力量……他不是一直渴望变得强大吗？那样才可以保护伙伴。现在，自己已经拥有了连雷帝都可以打败的强大力量，但为什么还会恐惧呢？不是只有无力才会导致恐惧吗？

　　“你认为每个人都能认清自己吗？你认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是谁吗？”他的心里响起了梦中少年所说的话。

　　我，我是森风……其他的什么都不是……不是……

　　森风就像是要把奇怪的念头从脑子里赶走似的用力摇着头，引得四周的人向他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你要发神经我是不管，只不过别连我也牵扯进去。”坐在对面的莉雅娜有点生气地对森风说道。

　　“对不起……”森风有点沮丧地回答着。

　　看到他这个样子，莉雅娜也没心情和他斗嘴了，她拿起一旁的酒瓶自斟自饮着，完全不顾四周客人惊讶的反应——因为像她这种年龄的普通女孩，可以说是一滴酒都不许沾的。当然，这种规定也只限于“普通”女孩吧？在“劫火”部队长大的莉雅娜是完全不在乎的。几天前雷欧还向她挑衅比试酒量，最后连森风也被拉下水，结果呢？两个大男人喝酒败给了一个女孩子，连艾琪娜都觉得他们有够丢脸的。

　　“嗨，我回来了。”脸上带着灿烂笑容的雷欧刚刚走进酒店就向两人打着招呼，但他却看到了两张阴沉的脸。

　　“高兴一点好不好啊？”雷欧无奈地坐了下来，并且让女招待又开了一瓶酒。

　　因为佩雅多莉被迫成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莉雅娜的情绪一直很坏，但现在连森风也变成了这个样子，却是雷欧没有想到的。

　　“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由于实在忍受不了压抑的气氛，雷欧主动开口向两人问道。

　　“大概是找到了冤大头买主吧？”莉雅娜话中带刺地反问道。

　　“是比那个还要有趣的事情啦。”雷欧压低了声音说道，“是关于‘疾风苍龙’的事情……”

　　“不是炎龙前辈吗？我早就知道了……”森风有气无力地说道。

　　“没那么简单啊！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如此厉害的一个人，却没有任何文字记载？我在《剑客录》里可以找到‘黑衣死神’和‘天才剑士’的名字，却没有发现‘疾风苍龙’……”

　　“那么你说是怎么回事？”

　　“嘿嘿……”看到两人终于对这件事情产生了兴趣，雷欧得意地笑了起来，“刚刚请一个咏游诗人喝酒时，我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如果不是有利可图，你也不会请人家喝酒吧？森风在心里说着。

　　“那个咏游诗人说，在几年前，他认识一个佣兵队长，那个佣兵团似乎是和‘疾风苍龙’战斗过许多次。之后，他就根据团长的描述写了这么一段歌词……”

　　“右手握着利刃，左手藏着恶魔。

　　光与暗的对立，黑与白的漩涡。

　　风一般的身影，迷一样的剑客。”

　　“这就完了？”森风有点意外地问道。作为“歌词”，这也太短了吧？

　　“那个诗人也很烦恼啊。他本来是希望再搜集一些关于疾风苍龙的传说，可是跑遍了半个大陆，也没找到多少有用的东西……”

　　“‘左手藏着恶魔’是什么意思？”莉雅娜问道。

　　“大概是指‘索兰迪斯之封印’吧？”由于刚才太过专注，众人都没有发现艾琪娜的到来。她的手里拿着那条玉石项链，神气地看着他们。

　　“你到底要说什么？”森风有点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你记得佩雅多莉姐手上的那个饰物吗？”艾琪娜继续说道，“那上面刻着的红色符咒，是一种灵力制御装置，也就是可以封印灵能力的‘灵能力’。”

　　“如果炎龙前辈为了抑制‘星之眷族’那强大的力量而使用了‘索蓝迪斯之封印’……”

　　“也就是说，在他和佣兵团战斗时，曾经释放了这种恐怖的力量，所以才会被称为‘左手藏着恶魔’吧？”雷欧总结道，“不过，还有很多疑点。”

　　“不要管那些啦！”艾琪娜有点不满地对他说道，“我这边可是有了大发现呢！”

　　“关于‘柳诗’的事情吗？”森风好奇地问道。

　　“是啊，跟我来吧。”艾琪娜朝他们眨了眨眼，示意众人到楼上的房间去。

　　森风的心里一直很在意“柳诗”的名字，这个人似乎与佩雅多莉及神秘的黑衣女子有很大的关联。难道艾琪娜在那串项链中发现了什么？这会是解开一切迷题的关键吗？

　　来到了艾琪娜的房间之后，她先是很神秘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便锁上了门。

　　“搞什么啊，神秘兮兮的……”连雷欧也开始沉不住气了。

　　“你们还记得在星之祈愿塔里，炎龙前辈的思念重放吗？”把翠绿色的项链放到桌上后，艾琪娜突然向众人问道，“我对这种力量很感兴趣，所以自己就试着使用了一下……”

　　“挑重点讲！”

　　“好啦好啦……总而言之，就是我想，如果能读出这条项链上残存的思念，也许就能弄清‘柳诗’的身份了……要不要试试看？”

　　“嗯……确实是不错的主意……”森风点了点头。

　　“那，你们把眼睛闭上吧。”艾琪娜吩咐道，“……万物之源，蕴含一切的灵啊，请倾听我的呼唤……化为碎片的思念，在此，重现你本来的面貌……”

　　过了好一会儿，当得到艾琪娜的允许时，森风等人才敢睁开眼睛。但是当他们看到四周的景象时，都不由得发出了惊呼。

　　因为旅店的房间已经完全变了样子。这里明显是一户普通人家的客厅，一个留着红色长发的少女正坐在他们对面。

　　森风可是吃过某位红发女孩不少的亏，在突然看到这位美丽的少女时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这真的只是思念？好像真的一样。”莉雅娜环顾着四周，由衷地赞叹道。

　　“就是说思念中的人根本看不见我们喽？”雷欧的脸上露出了中大奖一般的表情，“那么，她洗澡、换衣服时，不就……”

　　“放心吧，那个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打昏的。”莉雅娜头也不回地说道。

　　“啊，真是无聊，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少女开口了，“无聊，今天是人家的生日耶……一会儿一定要他好看！”

　　就在这时，传来了敲门声，少女飞也似的跑了过去。

　　“哥哥！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超高分贝的喊声，使得森风掩住了耳朵，心里也开始同情起那个“哥哥”。

　　“啊，被苍翠他们拉出去喝酒，好不容易才脱身……”黑发少年有点可怜地说道，“阿诗你也不必发火啊？”

　　“这可是人家的十六岁生日耶……”少女仍然生气地嘀咕着。

　　“好啦……”少年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呃……送你的生日礼物……”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串玉石项链，“花了好多钱才买来喔！”

　　“这个上面写着……‘送给我的妹妹，柳诗’，好老土喔！”虽然这么说，但是少女还是恢复了顽皮的笑容，高兴地把项链戴在了脖子上，“不过，这是哥哥送的……我的哥哥苍龙送给我的礼物，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很喜欢的！”

　　“苍龙！？”雷欧首先喊出了声，“是那个‘风之恶魔’苍龙！？”

　　听到这个名字后，众人的心中不由得涌上一阵寒意。最强的“星之眷族”苍龙，也是历史上唯一达到无之阶级的灵使，在希特拉尔吉斯和灵族的战争中，像恶魔一般斩杀敌人，杀人的剑术如同疾风一样迅速而又毫不留情，没有任何敌人能从他面前逃脱，这就是“风之恶魔”。

　　据说，在灵族因为分裂之法而变成人类之后，幸存下来的苍龙为了复仇仍然不断地杀人，当时的南、北两大部落不得不联手，以数百名勇士的生命为代价，才杀死了这个可怕的希特拉尔吉斯。

　　现在，看到苍龙对妹妹的那份温柔，森风倒觉得很不习惯，毕竟这个人“恶魔”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了啊。

　　救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四周又发生了变化，仍然是红发少女柳诗一个人坐在桌边，但是她的眼里却充满了忧伤的神色。

　　“阿诗，我回来了！”苍龙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大家都在祝贺我啊，为什么你不去呢？”

　　森风惊讶地发现，苍龙腰间的，正是自己手上的苍云剑。

　　“你无论如何也是我的哥哥吧？”柳诗寂寞地说道，“明天……就要出征了吗？”

　　“没错！”少年一副兴奋的样子，“我……可以为父母报仇了呀！”

　　“真讨厌……要去杀人就这么兴奋吗……”

　　“什，什么？”听到这句话，苍龙就像被泼了盆冷水一样，“阿诗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我错了吗？”柳诗一下子站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大声说道，“哥哥你要去做的，不就是夺去他人幸福的事情吗！？”

　　“你懂什么呀！？像个傻瓜似的！”苍龙终于也发火了，“你有什么权力干涉我啊！你……只不过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罢了！”

　　“哥哥……”柳诗愣住了，她美丽的眼眸中浮现出泪光，“原来……在哥哥的心中……我只有这样的地位……我只是担心哥哥在战场上会遇到危险……可是，可是……我是个傻瓜……我，我离开这里不就好了吗？”

　　柳诗再也说不下去了，她哭泣着跑出了门。

　　“我刚才……做了什么啊……”苍龙望着自己的双手，“阿诗……我的妹妹……我……”回过神来之后，他拼命地追了上去……

　　已经是深夜了，四周一片死寂的黑暗，月亮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照射在树林边的溪水中，仿佛银色的玉盘般美丽动人。

　　“我真的……是个傻瓜……”柳诗站在河边，无力地抽泣着，“哥哥……什么都不懂……”

　　看到她这个样子，森风也不禁感到难过……这个女孩无助的样子，就像佩雅多莉似的……让人不由得可怜她……

　　就在这个时候，苍龙赶了上来，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柳诗。

　　“对不起……对不起，阿诗……我……都是哥哥不好……说出那种混账话……”少年的声音在微微颤抖，“不要走……我只是害怕……害怕阿诗会离开我……父亲、母亲都不在了……我现在，除了阿诗之外，什么都没有……我希望和你在一起……”

　　“哥哥，我也不想走啊，我也想一直留下来啊……”柳诗露出了寂寞的微笑，“但是……哥哥你会娶我吗？”

　　“我们，我们是兄妹啊！我……”

　　“嘿嘿，我真是个傻瓜呢……”柳诗突然转过身轻吻了苍龙的嘴唇，“如果有来世的话，真的希望我不是以妹妹的身份和哥哥重逢啊，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就好了，能陪着哥哥一生一世就好了……”

　　四周的景物突然变得模模糊糊的，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也许是因为间隔的时间太长了，项链上残存的思念已经很微弱的缘故吧？

　　终于，被重现的记忆又恢复了正常，这一次，是柳诗正给一个银发的少女梳妆打扮。

　　“虽然我也很喜欢哥哥，但是嫁给哥哥的人是丝露芙姐姐的话，我就没有意见。”柳诗开朗地说道，“我……真的好羡慕你们喔……”

　　“银色头发不是灵族的特征吗？”雷欧提出了疑问，“苍龙应该是痛恨灵族的，但他为什么会娶一个灵族的女子为妻呢？”

　　“我也不知道啊。”艾琪娜摇了摇头，“啊，这里是思念的终点，也是柳诗内心深处的思念了。”

　　就如同她所说的那样，四周变得一片漆黑，接着，柳诗的身影独自出现了。

　　“我真的喜欢哥哥，比谁都喜欢他……如果我不是他的妹妹就好了……从小和哥哥在一起，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会保护哥哥，就算死……”

　　突然间血光四溅，森风他们看到柳诗被一群全副武装的人类包围着。

　　“停下来！！”艾琪娜惊叫着闭上了眼睛——柳诗，这个美丽的红发少女，被那些人类的武器穿了身体……鲜血、女孩的眼泪和悲鸣……用剑不断切割穿刺她身体的那些人类……

　　哥哥……也许你会忘了我吧……因为哥哥的心……一点也没有我的份……即使那样我也很满足……哥哥啊……祝福你……我深爱的哥哥啊……

　　这些可怕的景物开始旋转起来，最终又恢复成旅店的房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他们，他们怎么能干出那么残忍的事情！？”艾琪娜仍然用双手挡着脸，似乎在低声抽泣，“好可怕，要是不看到这些就好了……”

　　森风的心情也一样的沉重……就连一向坚强的莉雅娜眼睛里也闪着泪光……被历史记载得壮烈无比的战斗，居然如此的残暴……连苍龙无辜的妹妹也不放过……也许，苍龙也根本不是他们所说的那样吧？一个对待家人如此温柔的少年，森风实在无法把他和“恶魔”联想到一起。

　　森风摇了摇头。刚才看到的景象仍然盘旋在他的脑海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揪住了他的心。在柳诗被杀死的时候，他感到了撕裂般的心痛，而且产生了冲上去杀掉那几个凶手的冲动。

　　这是仇恨么？不可能呀，虽然那些人的暴行令森风感到愤怒，但柳诗和他并不相识，不应该会有如此强烈的情绪呀。

　　但……为什么自己会无比愤怒呢？几乎已经失去自我了，如果影像没有停下来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森风这时才感到恐惧。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各自的房间休息吧？”最后，还是雷欧打破了死一般的沉默。

　　森风点了点头，又安慰了艾琪娜几句，之后便跟着雷欧走出了她的房间。

　　本来以为能够找出解开迷题的线索，但现在森风心头的疑惑反而加重不少。他叹了口气，望向楼下仍然大喊大叫的酒客，感到了一丝无奈。因为，所有不相干的事情，仿佛都被看不见的丝线连在一起，而自己，也似乎正被无形的手所牵引着。

　　森风终于明白了，有的时候，“真相”也是非常可怕的东西啊。

　　佩雅多莉已经疲惫到连站都站不稳了，今天她似乎干了二十人份的活，过度的劳累和法鲁克潮湿的空气使她右肩的旧伤复发，整条手臂都像要断掉一样的疼痛。佩雅多莉不得不用左手捂住肩膀来缓解难忍的痛楚，拖着沉重的身子向自己的房间走着。

　　希望今天别再遇上什么麻烦了……佩雅多莉在心中祈祷着。但命运似乎和她开了个玩笑——鲁诺克。法鲁克正朝着她走过来。

　　“啊，今天过的很愉快是吗？”看到她这个样子，鲁诺克嘲讽地说着，视线集中到被手挡住的肩膀上，“藏了什么东西吗？是暗杀用的匕首还是你弟弟的秘密指令？”

　　“请不要这样……”佩雅多莉几乎是在哀求了，她低下头，想从鲁诺克身边走过去。

　　“一个侍女怎么敢顶撞我！？”鲁诺克突然按住了佩雅多莉受伤的右肩并把她推到了墙上。

　　“呀！”佩雅多莉因为无法忍受剧烈的疼痛而叫了起来。伤口似乎裂开了，鲜血把肩膀部分的衣服染成了红色。

　　鲁诺克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当他回过神时，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

　　“什么也没有，您……可以放心了吧……”佩雅多莉强忍着眼泪推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走去。

　　她知道，绝对不能在这个国王面前掉泪，绝不……

　　关上了房门之后，她才哭出了声……很痛，很辛苦……为什么要这样欺负自己？自己，真的可以坚持下去吗？

　　“不要勉强自己喔。”突然，黑暗的房间里响起了某个少年的声音。

　　“你，你是……”佩雅多莉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借着月光，她看到了那一身白衣，还有红色的发带和温柔的微笑……他是……

　　“炎龙！？”长久压抑的感情终于无法抑制地爆发，佩雅多莉哭泣着扑到了少年的怀里，“你不是，不是已经……”

　　“我还活着呀，还活着……”少年微笑着说道，“只是有一段时间，我忘了自己是谁，应该做什么……但是，现在……”

　　“不要再离开我了，炎龙……求求你……”佩雅多莉抽泣着说，“我不想失去你，不想……”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啊……”炎龙轻轻地在她耳边说着，并且抱起了佩雅多莉，把她放到了床上，“你是属于我的，对吗？”

　　“我……”佩雅多莉的脸涨得通红，但却完全失去思考的力气了。

　　少年炙烈的吻，沿着半妖精少女那小巧的下巴，逐渐滑至她纤细的颈项。右手不安分地拉下了侍女服的上衣，把它丢到一边。

　　“炎龙……”所有的情欲对佩雅多莉来说都太过陌生，她只能发出像猫咪一样的细细喘息声，小手紧紧抓住少年的手臂，将他当成唯一的依靠。

　　无法抵抗，佩雅多莉只能任由少年强烈的索求，因为……自己从来都没想过要抵抗吧？他是炎龙啊，是自己深爱的人，永远无法抗拒的人……

　　“我需要你啊，佩雅多莉……”少年低喃着，把手放到了女孩贴身胸衣的扣子上……

　　但就是这句话使佩雅多莉恢复了神志。

　　“啪！”清脆的耳光打在少年的脸上，佩雅多莉拼命地挣脱了他的怀抱，用床边的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身体。

　　“你不是炎龙！！”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你到底是谁！？”

　　“被看穿了吗？”少年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以为自己制造幻觉的‘灵’是完美无缺的呢！你是怎么发现的？”

　　“炎龙，炎龙他从来不会用‘佩雅多莉’这个名字，因为他觉得绕口……”女孩带着哭腔喊道，“他一直叫我‘佩’……而且……我应该最清楚不过……炎龙已经，已经不在了……我……”

　　“唉，真遗憾……”少年突然化为模糊的黑影，在佩雅多莉做出反应之前，他已经消失在空气中了。

　　半妖精少女像是虚脱般地坐在了地上，紧紧地拥住包裹身体的被子。

　　“我，我差一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