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篇  第二十三章 新生·偶然的相逢

　　这不是被包围的人应有的表情。

　　淡淡的月光下，黑发少年冰冷的眼神，使周围的神圣骑士们感到了一阵寒意。

　　“身为神圣教国的骑士，居然会围攻一个普通的旅行者，这真是很好笑的一件事情啊？”亚修兰嘲讽般地说着，并且以轻蔑的眼神盯着全副武装的骑士们。

　　“你也算是普通旅行者吗？‘邪剑’亚修兰？”看起来似乎是队长的骑士喊道。

　　“那能成为你们偷袭我的理由吗？”

　　“我们根本无意偷袭你，只是希望你能和我们回到教国接受必要的审查。”

　　“审查？”亚修兰笑了起来，“神圣教国的权利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话呢？”

　　“因为我们怀疑你对法皇大人守护的‘永恒冰晶’碎片图谋不轨。”骑士队长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大声地说了出来。

　　“怀疑？那么就是还没有证据吧？仅仅凭借你们的判断，就可以断定我是有罪的人？”

　　“不，我们只是按照命令行事，希望你不要让我们为难，如果你是无辜的，那么审查结束之后我会亲自向你赔罪。”

　　“哼……听命行事……是艾李蒙特的‘神谕’吗，真是愚蠢的行为！”

　　“你怎么能如此无礼！”

　　所有的骑士似乎都被激怒了，作为神圣教国的骑士，这些人对创造神艾李蒙特的信仰是毋庸置疑的，他们一生的目的就是为了创造神的荣光而奋斗。现在，听到亚修兰如此尖酸的嘲讽，即使是涵养很好的神圣骑士也绝对无法忍受。

　　“如果想让我去接受那愚蠢的审查，就先问过我手中的剑。”亚修兰面无表情地说道，同时抽出了腰间的双剑，“但是……不要以为我会手下留情，既然我已经拔出了剑，就绝对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很遗憾……其实根本不必如此的。”骑士队长示意部下们做好战斗的准备。

　　神圣教国的骑士团实力，在整个亚仑西法都是数一数二的。不仅是剑术上的造诣，更因为这些骑士大部分都是受过良好训练的灵使，即使与数量数倍于己方的敌人对抗，也不会处于下风。

　　况且现在的人数比是七比一，无论怎么看都是骑士团站了压倒性的优势。

　　“是啊，根本不必如此的。”亚修兰叹了口气，“你们本有机会保住自己的性命的……”

　　话音未落，黑发少年便将双剑抛向空中，随后反手接住它们，交叉在胸前。

　　“邪剑·回天剑舞。”

　　这平淡的声音敲响了骑士们死亡的丧钟。在亚修兰快如鬼魅的动作下，他们只是看到了那旋转的黑影，随后便是撕裂般的剧烈疼痛和血腥的气味。

　　那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感觉。

　　亚修兰的手中只有两柄长剑，但是一挥之下便会出现数道银色的剑刃，毫不留情地斩向敌人。

　　这就是大陆排名前十位灵使的实力，这就是“邪剑”的实力。

　　亚修兰回过头，冷酷地看着身负重伤的骑士队长。

　　“你居然还能活下来，真是了不起……但是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还会愚蠢到相信什么神的旨意？”

　　“住，住口……你这个凶手！”骑士队长强忍着剧痛喊道，他胸口上那三道致命的伤口本来已经可以宣告这个男人的死亡了，但他居然还可以硬撑下来，在亚修兰眼里这根本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为什么不倒下来装死呢？你应该知道那样还可以为自己换来一线生机呀？”

　　“我们……信奉伟大艾李蒙特的骑士，绝对不会苟且偷生……而且，你，你也毕竟遭到神圣的审判！”

　　“信仰，信仰……你们这些家伙难道只知道那种无聊的事情吗！？”亚修兰用剑指向骑士队长，“为了那些就可以随便地放弃生命，甚至毁灭生命吗！？你信仰的神真的存在吗！？还是说艾李蒙特只是你们这些人为自己的行为所安上的一个名字！？如果他真的存在，那么为什么不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不来拯救自己忠实的信徒！？”

　　“你，你这个杀人的恶魔……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

　　“至少……我是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亚修兰很快恢复了平静，“如果你真的那么相信神，那么希望对他表示自己的忠心……就亲自去见他好了……”

　　骑士队长还没做出任何反映，锐利的剑刃便划开了他的喉咙，这个男子就这么一声不响地倒了下去。

　　亚修兰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剑身上的鲜血，冰冷的月光，照在他那沾满了血红的白净脸庞上，令人不寒而栗，仿佛见到了传说中的死神一般。

　　“想要见到神吗？那就去死吧。”

　　在寒冷的晚风中，少年轻轻地自言自语着。

　　就在他想要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时，一旁的树丛中传来了单调的掌声。

　　“那一招‘回天剑舞’真是精彩，啊，刚刚的演说也可以得满分。”

　　“有何贵干？‘雷帝’？”望着从树林中走出的银发少年，亚修兰如此问道。

　　“哎呀，何必那么严肃？我们好歹也算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吧？”新皇仍然不紧不慢地说着。

　　“到底有什么事情？”亚修兰露出了不悦的神色，发现了这一点的新皇也收起了笑容。

　　“萨鲁哈恩导师有令，‘三贤人’务必要在十天之内赶回牙之塔。”

　　“原因？”

　　“不清楚。”

　　“导师大人会这么急着见我们……是为了永恒冰晶的事情吗？”

　　“看来你比我还沉不住气喔。”新皇以冷笑作为回答，“我很好奇，为什么堂堂的‘邪剑’会对一个普通灵使产生兴趣？仅仅因为他是黑衣死神的弟子吗？”

　　“我没有回答你的必要！”亚修兰愤怒地转过身，“我会在规定的时间之内回去的，但你说的那个家伙是我的猎物，如果你敢对他动手，我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好吧好吧，你还真是个没有幽默感的人。”

　　话音未落，新皇已经消失在夜幕之中。亚修兰站在原地，冷酷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森风……我真的很讨厌再见到你……”

　　嗯……我昏过去有多久了？

　　佩雅多莉慢慢地睁开眼睛，自己似乎是在一间很华丽的房间中，天花板上精美的雕刻证明了她的推测……反正，这里不是天堂，因为自己还活着……不，就算自己死了也不会进入天堂，反而是下地狱的可能性比较大。

　　唉，其实明明知道天堂和地狱都是不存在的世界，为什么还会这么想？佩雅多莉叹了口气，然后便努力地想看清楚四周的情况。

　　房间内的光线很昏暗，现在大概是晚上吧？但佩雅多莉还是立刻发现了坐在床边的男子——自己的手被他握得紧紧的，怎么可能会没有感觉？

　　那是鲁诺克·法鲁克，虽然已经睡着了，但他仍然紧紧地握着少女的手。

　　“鲁诺克陛下……”犹豫了好一会儿，佩雅多莉才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

　　“唔……”鲁诺克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不是吩咐过了吗……我还不累……”

　　“可是人家的手会痛啊。”这话倒是不假，半妖精少女那纤细的手似乎都被鲁诺克握到没有知觉了。

　　听到女孩的声音，鲁诺克的睡意全无，只是瞪大了眼睛注视着她疲惫而又美丽的面容。

　　虽然早就想到会被他一下子抱在怀里，但佩雅多莉还是感到十分不好意思。

　　“不要这样子啦……”她红着脸说道。

　　“佩雅多莉……我……以为你会醒不过来了……很害怕你会死去……”鲁诺克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这几天你一直这么躺着，一点知觉都没有，我真的很害怕……”

　　这个人真的是鲁诺克吗？佩雅多莉被吓了一跳……那个似乎从来不会露出笑容，从来都是冷冰冰的鲁诺克·法鲁克？那个动不动就对自己拳脚相加的鲁诺克·法鲁克？那个被称为“暴君”的鲁诺克·法鲁克？

　　或者，眼前这个男子才是真正的鲁诺克？而之前那个残暴的国王，只是被卡雷纳克扭曲了心灵的复仇机器？压抑了其他的情绪，只剩下“仇恨”的鲁诺克，当这种束缚被打破的时候，也许还无法马上适应吧？所以会像现在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还是说，这就是他真正的感情？

　　“我，我快透不过气了啦。”不管怎么样，佩雅多莉娇小的身体可无法承受如此“直接”的情感表达。

　　“对，对不起……”鲁诺克有点慌张地站了起来，“我有很多话相对你说……不过你现在需要休息……我，先告辞了。”

　　他飞快地站起身想要离开这个房间，但是佩雅多莉却想起了一件事情。

　　“鲁诺克……”

　　“嗯？”青年回过了头。

　　“谢谢你这几天一直照顾我。”

　　原来……鲁诺克也是会脸红的啊……

　　亚仑西法新大陆历2735年，法鲁克王国前摄政王奥斯卡之子卡雷纳克·法鲁克发动了蓄谋已久的政变。在边境守军及法鲁姆将军的活跃下，国王鲁诺克·法鲁克的军队击败了反叛军，但政变主谋卡雷纳克不知去向。

　　出人意料的是，一向被称为“暴君”的鲁诺克国王，在处理反叛军的问题上，却采取了较为宽大的政策。除了少部分罪大恶极的犯人之外，其他人都免于一死。

　　原本以为这次政变会重创法鲁克王国，但战争带来的损害却很快被肃清。

　　“我觉得……宽恕的感觉，要比仇恨舒服多了。”望着随风摇动的树枝，鲁诺克诚实地说着，“虽然现在我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去正确处理其他各种各样的感情，但是……现在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因为人和人的交往就是由各种不同的感情交织而成的啊，不管是高兴、哀伤，或是其他的情绪，只有自己拥有了这些，才有可能试着去了解其他人吧？”佩雅多莉走到他身边说。

　　“真的很感谢你，因为由你的帮助我才能了解到这些。否则……我一定会……”

　　“不是这样的。”佩雅多莉摇了摇头，“我根本就没有做什么，这完全是鲁诺克自己的力量啊。因为鲁诺克的本质是个好人，所以就算是被扭曲了心灵，但内心潜藏的感情不是也一直反抗着吗？换言之，如果你彻头彻尾是个坏人，即使我怎么努力，也会一点用也没有吧？嗯……我是不太会讲话啦，总之，我觉得一个人的性格和行为是由他的内心和外部环境所构成的，我们无法否认或抹煞外部环境的影响，但是对这个人的人格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他的内心啊。”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忘记杀父之仇。”

　　“所以我才想要补偿你啊。”佩雅多莉很认真地说道，“宽恕和遗忘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行为，如果让鲁诺克完全忘记自己的父亲，我才觉得不可思议呢！”

　　“但身为一国之君，人民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吧？”鲁诺克回过头望着半妖精少女，“就像你说的，国家并不是为了我复仇的工具，也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工具……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没什么，只不过……”佩雅多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我觉得鲁诺克会是很好的国王喔，这样说会不会显得我有点狂妄？”

　　“不会，因为……那个时候，即使明知道会遭到我的打骂，你不是也把心里的话讲出来了吗？”鲁诺克想了想说，“对了，有件事情要宣布，和我来城堡上面一下好吗？”

　　“什么事情啊？”佩雅多莉疑惑地被鲁诺克带到了城堡的顶层露台。

　　令她吃惊的是王城前的广场上站满了人，他们都是法鲁克王国的普通民众，看样子整个王都的人都跑到大街上也说不定。

　　望着佩雅多莉不解的神情，鲁诺克径自走上了露台正中安放的扩音石。（注一扩音石：一种经过特殊加工的灵矿石，半径两米左右，厚度在二到三厘米之间。如果站在这块石头上讲话，声音会得到一定程度的加强。）

　　“各位……”鲁诺克开始讲话了，他响亮的声音回荡在鸦雀无声的广场上空，“也许你们中的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我的样子，但今天我以法鲁克王国国王的身份召集大家，是希望你们都能记住一件事……”

　　真不愧是拥有王者资质的人，声音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威严。

　　“几天前在我国发生的不幸事情，大家应该都会感到遗憾。但是我们挺过来了，法鲁克的人民是不会轻易倒下去的！而这次我们能够战胜困难，都是因为我身边这位佩雅多莉·李德培小姐的帮助。”

　　佩雅多莉吓了一跳。他……是在说自己吗？

　　“大家也许都认为他是我的王妃，实际上，佩雅多莉只是受延朗帝国国王希维的委托，以两国联姻为掩护协助我调查早已被怀疑的叛徒卡雷纳克。多亏她的大力帮助，我才能及时发现反贼的阴谋。虽然我国与延朗曾经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经过这次的合作，相信我们两国的人民会忘记那些陈年旧事，共同创造亚仑西法的明天！”

　　沉默只维持了几秒钟的时间，随后，雷鸣般地欢呼几乎要将整个格拉娜斯都吞没一般。“国王陛下万岁！”、“法鲁克王国万岁”、“两国的友谊万岁”这样欢快的声音此起彼落。

　　佩雅多莉感激地望着鲁诺克。他这样做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名节才这样说的吗？妖精族女性的观念，是把自己的贞操视为比生命还重要，在面对暴行时甚至不惜自裁，虽然不知道这种放弃生命的做法是否正确，但被妖精族养大的佩雅多莉却深信不疑。

　　“我……真的很感谢你，鲁诺克陛下！”

　　“嗯……你会离开这里吗？”鲁诺克装作满不在乎地问道。

　　半妖精少女点了点头。

　　“是啊，我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责任，我属于这座王城，而你属于王城外面的世界……记得要向莉芙道别啊，那孩子相当喜欢你的样子。”

　　“鲁诺克……我不会忘记你的。”佩雅多莉向年轻的国王鞠了个躬，然后便飞快地离开了露台。

　　她知道自己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不会忘记我吗？”鲁诺克叹了口气，“……连我也变得如此软弱了啊？”

　　“国王陛下……”

　　“法鲁姆将军吗？”听到这个声音，鲁诺克立刻换上了较为严肃的表情。

　　“您真的不想挽留李德培小姐吗？”独眼的中年男子微笑着说道。

　　“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属下觉得，国王陛下也到了该考虑终身大事的年纪了。而且李德培小姐应该也是陛下您喜欢的那种类型吧？”

　　“那是不可能的吧？”鲁诺克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我们……就像是偶然相遇的路人一样吧？我们都不会走进对方的生命，只是这样地相遇了，离开了，也就没有后来了……”

　　金发的青年国王有点寂寞地靠在城墙之上，俯视着格拉娜斯熙熙攘攘的人群。

　　“走吧法鲁姆将军，还有很多杂物要处理呢。”

　　因为从今天开始，法鲁克王国获得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