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篇  第二十四章 进化·凭依与融合 (上)

　　“副团长！李赛鲁副团长！”

　　听到这个焦急的声音，留着一头淡黄色短发的青年回过了头。他的身上穿着银色的骑士铠甲，腿部也装备了金属制的防具，腰间的宽刃剑似乎相当名贵的样子，剑柄上雕刻有银十字状的纹章——艾李蒙特教的圣徽。（注一圣徽：象征神的标志，好像基督教的十字架一样的东西。）“找到艾希特他们了吗？”李赛鲁平静地问道。

　　“那，那是……”年轻人似乎是不愿意再说下去的样子，“就在不远处的小树林里，请您亲自去看看吧！”

　　听到这样的话，李赛鲁也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声不响地跃上白色的骏马，朝青年所指的方向奔去。

　　小树林里的景象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七位圣骑士的尸体七扭八歪的倒在地上，胸前的鲜血早已凝固，那致命的伤口说明了他们的死因。

　　“副团长……”守在尸体旁边的几位男子想要向李赛鲁行骑士礼，却被他以手势阻止了。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李赛鲁面无表情地问道。

　　“艾希特队长被派出执行任务是前天的事情……根据路程判断，大概是在昨天晚上遇难的……”

　　李赛鲁没有继续询问下去，他走到尸体旁边，仔细地检查那些伤口。

　　“是PluralityPhotogene(注二PluralityPhotogene：多重残像，技巧系灵能力，令武器产生残像的攻击方式，在初级时残像数量较少且无攻击力，当灵使能力提高后，不仅残像数量会增加，攻击力也会提升，配合战士的武器招式来使用更是会发挥巨大的作用。)……”李赛鲁自言自语道，“力量强大得难以置信……而且是在一招之内完成的。”

　　“艾希特队长是被派去寻找‘邪剑’，难道……”

　　“错不了，能一击打倒七位天之阶级的圣骑士，除了那个‘邪剑’亚修兰之外还会有谁！？”李赛鲁站了起来，他的脸上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副团长，现在我们要怎么办才好？”

　　“……葛兰，请你带两个人把这几位圣骑士的遗体运回教国去。”李赛鲁对身旁的骑士说道，“剩下的人，和我一起去抓住那个杀人凶手，他一定要在艾李蒙特之名下接受神圣的审判！”

　　随后所有的圣骑士站成一圈，向去世的同僚致以创造神的祈祷。

　　“愿你们的灵魂在艾李蒙特光辉的指引下，前往永无烦恼的安息之地……”李赛鲁在胸前划着十字，“我李赛鲁·艾菲尔兰特以身为神圣骑士的名誉和生命发誓，一定将杀害你们的罪人绳之以法！”

　　“喂，情况到底怎么样？”隐藏在树丛中的艾琪娜，以细小的声音问道。

　　“怎么样？还不就是你所看到的？”森风在回答的同时向另一侧望去——雷欧和莉雅娜也隐藏得很好，并且已经做好了随时冲出来的准备。

　　森风等人现在位于安里斯王国西南部的一座无名森林中，按照雷欧的说法，这里应该很靠近那因为盛产啤酒而闻名的拉诺斯村，不过当一行人来到此处时，才发现整个村落已经被一些奇怪的人团团包围住了。

　　“是牙之塔的人吗？”艾琪娜有点担心地问道，“他们应该已经知道‘核心碎片’就在我们手里吧？”

　　“不是他们……”森风摇了摇头，“虽然他们人数很多，但是似乎只有那边两个人是灵使……如果是牙之塔的刺客，这样的人员配置不是很不合理吗？”

　　艾琪娜顺着森风的视线看过去，在明亮的篝火旁，大约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战士有说有笑，有几个年轻人甚至唱起了奇怪的歌曲，不过他们的口音倒是有很大不同，似乎是来自于不同的国家。

　　而且这些战士身上的装备也并不统一，根本不可能是正规的部队。

　　就像森风所说的，这些人中只有两个灵使，其中一个正举起手中的酒杯畅饮着。他是个身体强壮到吓人的大汉，和其他战士不同的是他的全身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防具，即便在这种冬天的夜晚，也只是穿了深棕色的皮裤和外衣而已。

　　即使是在休息，壮汉的右手也一直握着巨大的战斧，这种武器的宽度几乎是和普通人的胸膛一样，如果是被那种怪力男挥舞起来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破坏力呢！

　　至于另一位灵使倒是不怎么起眼，虽然是和那些狂欢的男子们坐在一起，但却并没有放松对四周的警惕，和刚刚那个壮汉比起来，身材也不知纤细了多少倍。

　　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个人是位褐发女子。她的身上穿着紫色的剑士装（注三剑士装：SwordSuit，专门为追求装备轻量化的速度型剑士设计的装备，完全不会影响到动作，不过防御力方面和一般衣物没什么两样。不过，有些剑士装被赋予了灵能量的特殊加工，使其防御力可以达到硬皮甲的水平。）和硬皮革制的半身胸铠，再加上那件灰色的披风，使艾琪娜一度把她错认为过分英俊的男子。

　　森风等人与这些奇怪战士的距离大约有十五米，只要对方不刻意隐藏，应该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旦被发现，也可以很容易地逃跑。

　　但是，直到现在这些人只是在随意地说笑，根本没有谈论什么值得一听的计划，就好像普通旅行者似的。

　　“好了，现在要怎么行动？”艾琪娜像是推卸责任般地望着森风。

　　“可以肯定他们不是牙之塔的人，但又不像是山贼……”

　　“那，我们干脆绕过这个村子继续前进不就好了？”

　　“但是……总觉得有点不放心……”

　　雷欧那边大概也是同样的状况吧？森风有点不安地想，是不是因为“永恒冰晶”就在身边，而使得大家的精神都变得紧张了？不过那可是强大到能够唤醒“破灭之法”的力量，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吧？

　　“你真麻烦啊，要是我早就一走了之了……咦，等等……”艾琪娜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奇怪，“永恒冰晶的核心……在发光？难道这附近有其他的碎片吗？”

　　“艾琪娜……”

　　“干什么啊？这可是大发现呢！”

　　“不过你不觉得自己的声音太大了一点吗？”森风像是失去力气般地说道。

　　“啊……”

　　“什么人在树丛里！？”那个留着褐色短发的女孩在说话的同时，已经抽出了剑向这边跳了过来。

　　“往后退，艾琪娜！”森风高喊着，并且用长剑挡住了女孩的攻击。

　　但是暴风雨般的攻势还没有结束，女孩似乎接受过良好的剑术训练，无论是劈砍、刺击还是假动作的质量，都令森风感到惊讶，在他的眼中，莉雅娜用剑的功夫已经相当了不起了，可眼前这个女孩比她还要难缠，简直就像经历过无数厂战斗而活下来的强者似的。

　　“站在原地不要动！”令一侧传来了雷欧的声音，女孩立刻跳离了森风的攻击范围，以疑惑的眼神打量着他。

　　在女孩身后的不远处，雷欧的灵枪正蓄势待发。

　　“呜哦哦哦！”正当森风松了口气时，先前的大汉突然以惊人的速度朝雷欧冲去。雷欧露出了惊慌的表情，如此巨大的身躯，而且手中还挥舞着沉重的战斧，怎么可能达到这种速度？

　　然而瞄准目标的巨斧在空中被某样东西所阻挡而改变了方向，在雷欧身旁的地面留下深深的沟痕。

　　那是莉雅娜长剑的功劳，但她也因为这一击的冲击力而坐到了地上。

　　“我不想随便杀人，你们到底是什么家伙？”褐发少女盯着森风，毫不客气地问道，那神态让森风想起了莉雅娜。

　　“你们又是什么人？杀气腾腾地驻守在这个村子旁边不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吗！？”躲在森风身后的艾琪娜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勇气，讲话时的神情就好像自己已经稳操胜券似的……拜托，现在情况可是对我们不利啊……森风无可奈何地想。

　　“我们是炎狼佣兵团第三小队，受了拉诺斯村村长的委托来保护这个村子的。”

　　“原，原来是同行啊。”艾琪娜现在的表情又像是见到了分别多年的血亲，“我是卡山多王国佣兵部队的艾琪娜·泰雷尔德，被你用剑指着的那位是森风，还有那边的雷欧和莉雅娜也是我们的同伴。”

　　“卡山多……就是黑衣死神统帅的那支佣兵队？”少女脸上的戒备稍微减少了一些，但手中的长剑仍然没有放松的迹象。

　　“对啊，而且这位森风就是黑衣死神唯一的弟子喔！”

　　“原来如此，难怪剑术那么高超，吓了我一跳。”少女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各位，这些不是我们的敌人，把武器都放下吧。”

　　“是误会啊？”拿着战斧的大汉有点不好意思地嘀咕着，并且伸出手想拉莉雅娜起来。但红发少女却不满地甩掉对方的手，自己站了起来，看来她对自己坐在地上这件事，感到相当的丢脸呢。

　　“我是这个佣兵小队的队长，蕾妮·斯利菲德，叫我蕾妮就可以了。”少女很从容地作着自我介绍，“啊，这么站着说话有点累哦，各位不介意的话，就请过来这边坐吧。”

　　森风点了点头，跟随着蕾妮坐到了篝火旁边。而一旁的佣兵们立刻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说笑起来，只有那个壮汉对他们的对话感到好奇。

　　“我叫马修，因为是孤儿所以没有姓，不过那样不是也蛮不错的吗？”壮汉大声笑着说道。

　　“嗯……蕾妮队长，刚刚听你说是在保护这个村子，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喝了点水之后，艾琪娜忙不迭地问着。

　　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关心别人啊？森风疑惑地望着身边的蓝发少女。

　　“那个啊……简单说吧，拉诺斯村最近，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我猜是很难解决的事情吧，否则他们也不会拜托A级的炎狼佣兵团。”

　　“是啊……”蕾妮点了点头，“说出来各位可能不相信，但这真的是一件可怕的委托。”

　　“哎呀，队长你这么说就太夸张了。”马修在一边插嘴道，“只不过是失踪了许多人，外带发现了几具奇怪的尸体罢了。”

　　这样还不算严重啊？森风看着一副满不在乎表情的马修，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一直平静生活着的村民来说可就不一样了。”蕾妮瞪了马修一眼，“总之就像他说的那样，在一个月前，这里的村民开始不断失踪，大概有二十多个人不见了……随后，就是外出工作的村民遭到袭击……”

　　“会不会是什么大型猛兽干的？”雷欧问道，“像是熊啊，豹子啊之类的？”

　　“一开始我也这么想，因为那些尸体就像被可怕的怪力所袭击，身体都变得四分五裂了……”蕾妮有点不安地说着，而森风等人脸上也露出了恐惧的神情，“干佣兵这一行的，免不了要看见尸体，但是那些村民的样子……就好像凶手是为了发泄胸中的怒气，把他们的尸体撕成一片一片的，连内脏也被拉出来扔在四周……单纯为了觅食而袭击人类的野兽会干出这样的事情吗？”

　　莉雅娜的脸上明显出现了厌恶的表情，而艾琪娜就好像拼命忍住了呕吐感。

　　“而且，我还专门去检查了一下那些尸体。”马修接过话来说，“虽然已经相当微弱，但那上面确实残留着‘灵’的气息。”

　　“像被大型猛兽袭击，尸体上还残留着‘灵’……”森风的心头掠过一丝阴影，“难道是……灵兽？”

　　“可是，同样身为灵使的你们应该很清楚吧？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灵兽是不会去攻击人类的，即使是人类惹恼了它们，也决不会采取这种残酷的报复方式。”蕾妮摇着头说，“而且我也和自己的灵兽作过沟通，它说这一带并没有野生的灵兽存在……”“我还是不太明白……”莉雅娜想了想说道，“发生了这种事情，村民们为什么不去通知地方的领主呢？”

　　“通知是通知过，而且领主也派了不少士兵过来。”马修的脸上出现了想要开玩笑的表情，“不过我们连他们的尸体也一并发现了。”

　　“所以村民们才会雇用我们炎狼佣兵团。”蕾妮像是总结发言似的说道，“不过现在我们好像也是没什么办法。”

　　“我们可以帮忙啊！”艾琪娜突然大声说道，“这样的事件，普通战士是应付不来的，但是如果我们四个人也加入的话，总共就是六个灵使，绝对可以解决任何问题。”

　　“你这么说是没错……但……”蕾妮笑着说道，“同样身为佣兵的你们，应该不会免费帮助我们吧？”

　　“你可别误会喔，我们并不是想要钱。”艾琪娜连忙解释道，“我们只是想要蕾妮队长你脖子上的那个饰物。”

　　听到艾琪娜这么说，森风立刻将视线转向蕾妮那边，那个饰物，被一根细线穿起来的水晶碎片……永恒冰晶！？

　　这个家伙真是厉害，竟然一下子就发现了。森风赞叹地看着艾琪娜，原来，这就是刚刚核心碎片发出光芒的原因啊。

　　“这个？不行！绝对不行！”令人感到意外的，蕾妮一下子变了脸色，“你们想要任何东西都可以，但这个绝对不能给你们！”

　　“你发疯啦，队长？”马修吃惊地望着褐发少女，“这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既然人家想要就给了他们吧？况且我们现在真得很需要帮助。”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蕾妮一下子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一旁的树丛中。“哎呀，这真是……”马修望着森风他们，有点为难地说着，“我从来都不知道队长这么喜欢小孩子的玩艺啊，也许是男朋友送的吧？总之她这个人固执得很，你们还是死了心吧。”

　　“真是的，好不容易有了发现……”艾琪娜不满地搓着双手。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雷欧耸了耸肩，“等她心情好一点，再去劝劝她吧？”

　　就在这个时候，其他的佣兵已经围住了森风他们。

　　“喂，你们真的是卡山多佣兵队的吗？”

　　“听说黑衣死神的剑比风还要快，真的假的啊？”

　　“你是黑衣死神的弟子吧？表演两手给我们瞧瞧！”

　　“哎呀，你们不要吵了！”马修大喊着要他们安静下来，随后便咧开嘴笑道，“那个家伙真的很有一套，你们不是也看见了吗？他刚刚和队长打得不分上下哦。不过……卡山多佣兵队怎么会有好像贵族小姐一样的女孩啊？”

　　“贵，贵族小姐！？”艾琪娜生气地反驳道，“蕾妮队长不就是女孩吗？”

　　“可是她的剑术相当厉害啊。”

　　“那种事情我也可以做得到的。”莉雅娜不服气地对马修说，刚刚被这个大汉的斧头震得坐在地上，她现在还觉得很丢面子。

　　“你？你不行的。”马修像是要故意激怒莉雅娜般地大笑，“看你的样子，大概连酒都不会喝吧？”

　　“哼，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比酒量的话，我可以对付你们所有人！”

　　“嘿，你是不是只有嘴上功夫啊？”马修对身边的男子说道，“塔克，把帐篷后面那几箱酒搬过来，我要让这个小丫头知道炎狼酒量第一的马修的厉害。”

　　“谁怕谁啊。”莉雅娜卷起了袖子，毫不示弱地坐到了马修的对面。

　　“上啊上啊！”四周响起了不负责任的喊叫声。

　　“莉雅娜，我觉得……”森风试着劝她放弃这种小孩子似的逞强好胜，当然他并没抱太大希望。

　　“你给我闭嘴！”根本还没开始喝酒，莉雅娜的脸已经变得通红，“面对这样的挑衅，普多塔斯的战士是绝不会退缩投降的！”

　　森风像是求助般地望向雷欧和艾琪娜，但这两个人也是一脸等着看好戏的神情……唉，难道说像自己这样一本正经的佣兵真的已经成了稀有动物？虽说莉雅娜的酒量是森风亲自体会过的，但也不能这样没有节制地喝啊！现在的她和马修，根本连杯子也顾不上用，只是把酒瓶的盖子打开就狂饮起来，如果照这种喝法，另外三箱烈酒的命运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现在两人好像是各自喝了四瓶……不对，莉雅娜喝了有五瓶之多，真不知道她的酒量是怎么锻炼出来的。四周的佣兵，包括雷欧和艾琪娜都在大声地为他们加油，不过森风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看到莉雅娜喝醉发酒疯的样子比较好，于是他站起身，悄悄地离开了热闹的宿营地。

　　树林里弥漫着冬夜特有的气息，原本因喧哗而眩晕的大脑也因此平静下来。森风背靠着高大松树的树干，抬起头仰望着黝黑的夜空。

　　佩雅多莉小姐……现在也和自己一样在仰望这片星空吗？还有姐姐，姐姐也应该可以看到这璀璨的繁星，还有师傅……不管距离多远，我们看到的也是同一片的天空，照耀我们的也是同样的繁星。虽然平时不会注意这一点，但现在想想，也是蛮奇妙的一件事情呢。

　　“你也喜欢这里的星空吗？”女孩的声音，把森风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蕾妮队长？”森风回过头去看着褐发少女。

　　“我说过叫我蕾妮就好。”少女如此说着，并且走到了另一棵大树的旁边，学着森风的样子靠在了树干上，“你是叫……森风吧？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去喝酒呢？”

　　“啊，我不太会喝酒。”森风有点慌乱地回答，“不过蕾妮你不也和我一样吗？”“你说的没错。”蕾妮说着笑了起来，“不过不会喝酒的佣兵倒真是少见呢！”

　　所以说吧，我还真是个奇怪的佣兵……森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我最喜欢这样看星星了。”发觉到森风奇怪的表情，蕾妮谨慎地转换了话题，“每当这个时候……就好像能够把所有烦恼都忘记了一样……面对着无数发光的亮点，就觉得自己好渺小，所以连平时那些烦恼也显得微不足道了……森风你也是因为这个关系，才喜欢看星星吗？”

　　“不，不是……”森风摇了摇头，“我并不是想要忘记什么才来到这里，相反，我觉得仰望着星空，能够使我更加确认一件事情。”

　　“确认？”

　　“是啊，像这么漆黑的天空，如果只有一颗星星的话，它的光芒是渺小的，但就是因为现在有更多的星星在散发着光芒，所以我们才能清楚地看见它们啊。换句话说，我们每个人都像是黑暗天空中的一颗星，如果没有其他人的照耀，我们又算什么呢？终究会被黑暗给吞没吧？但是正因为我们照耀着彼此，正因为我们在一起，所以才会有那样引人注目的光辉出现啊。‘渺小’只是对‘我’这个单独的个体而言的，因为在其他人眼里，我们微弱的光芒也是组成这一片光辉的不可或缺的部分，而对我们而言，其他人的光芒也是我们确认自己存在的，获得温暖的重要的存在……每当想到这一点，我就会更加珍视自己的同伴，因为如果我们不互相照耀，那就会连自己也迷失了吧？”

　　“……你真的是个佣兵吗？”蕾妮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森风，“怎么说起话来像个学者似的？”

　　“我确实只是个佣兵，但是师傅曾经告诉我，‘佣兵是为了金钱而赌上性命的职业，在战场上雇主不会特意去关心他们的死活。正因为如此，佣兵之间才更需要互相帮助，不仅为了别人，也是为了自己’，所以……我才会想起刚才那番话的。”

　　“是啊，如果连佣兵同伴之间都不会彼此照顾，我们又能依靠谁呢？毕竟……人类不是能够独自生存的种族啊！”

　　沉默了好一会儿，蕾妮接着说道，“……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剑……是从哪里来的？”

　　“你是指哪一把剑？”

　　“就是右边的那个。”蕾妮指着苍云说。

　　“啊，这并不是我的剑。”森风说着举起了苍云，“这是……我师傅朋友的武器。”“那个人的名字是炎龙吗？”

　　“你，你怎么会知道！？”森风几乎是从树干上跳了起来，睁大了眼睛看着蕾妮。“我曾经见过他，还有这把剑……但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蕾妮仿佛是自言自语地说着，“苍云……是他亲自交给你的吗？”

　　“不，这是……他的未婚妻托付给我的。”

　　“是吗？算起来炎龙也该有二十七岁了吧？”蕾妮笑了起来，“居然还没有结婚啊。”

　　“炎龙前辈……他已经去世了……”

　　这一次换作蕾妮死死地盯着森风，但她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良久，透明的泪水划落到她的脸颊上。

　　“去世……什么时候……”

　　“大概在十年前吧？”森风诚实地回答，“请问……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认识？哈哈……”蕾妮仿佛自嘲般地说着，“那时只是偶然和他同行了几天，根本……但不上是认识啊。”

　　“但你好像很难过……”

　　“因为我是个没大脑的傻瓜啊！”蕾妮仿佛要把心中的事情向夜空倾诉般地大声说着，“当时只有十二岁的我，完全是个天真的家伙，竟然会喜欢上一个萍水相逢的奇怪男人，竟然会把他当成小女孩梦中的白马王子，竟然会在他离开之后也无法忘记，竟然还一直把他送的奇怪饰物放在身边，竟然……还幼稚地希望和他重逢……这样的事，这样的事……”

　　她的声音真的很悲伤，森风根本就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一直到现在……仍旧……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啊！？为什么要破坏我从那时开始一直在作的美好的梦啊！？为什么……”蕾妮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拼命地摇着头大喊道。

　　“对不起……”

　　“‘对不起’？不，根本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一直在作着不切实际的梦……”很长时间，蕾妮才恢复了平静。

　　等待了十年的梦想，在一瞬间被无情的粉碎，那样的事情谁也不愿意看到吧？森风望着忧伤的蕾妮想，就算当时只是一个小女孩的一相情愿，就算那只是青春期的凭空幻想，但对她来说，应该是无法取代的美好的回忆吧？那样的心情森风完全可以理解，如果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自己朝思暮想了十年的姐姐已经不在人世，他又会怎么样呢？

　　“你们想要的就是他送给我的这个东西吗？”稍稍稳定了情绪，蕾妮摘下了脖子上的永恒冰晶碎片，“反正……现在它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如果你们真的需要的话就拿走吧。”

　　“这并不是为了我自己，它关系到很多人的命运，甚至是炎龙前辈生前的愿望。”森风很认真地说道。

　　“是那样吗……不知道为什么，听了你的话心里也稍微舒服一点了。”蕾妮说着朝他露出了微笑，“时间不早了，今天由我负责夜间的巡逻，你现在就回去休息吧。”

　　“……晚安。”森风本来也想加入巡逻的行列，但是想到这个倔强的佣兵队长一定不会答应，便点了点头，往宿营地的方向走去。

　　原本喧闹的篝火旁已经变得一片寂静，满地都是醉倒的佣兵战士，雷欧和艾琪娜似乎也喝了不少的样子，两人的身边堆了许多空掉的酒瓶。

　　“……是我赢了吧……”营地中央的莉雅娜说着模糊的醉话，而马修早已打起了呼噜。

　　森风摇了摇头，找了一处空地躺下，随手拿起一旁的毛毯裹住了身体。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那些繁星依旧给予他明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