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篇  第二十五章 进化·凭依与融合（中）

　　拉诺斯村的冷清程度真的出乎森风的意料。即使是在卡山多的时候，他也听佣兵同僚们讲述过拉诺斯啤酒的美味，以及丰收节上全村人欢歌畅饮的壮观情景。可是现在眼前的一切，无论如何也与想象中有着太大的差距，虽然已经是上午九点钟左右，但大街上仍鲜有村民走动，除了旅店之外的所有店铺都大门紧闭，这使得早已做好逛街计划的艾琪娜感到十分不满。

　　不过……本来我们也不是要来玩的啊。森风望着满脸写着“无聊”的艾琪娜想，既然已经答应蕾妮负责村子里的巡逻守备工作，无论多不高兴也要打起精神来吧？

　　虽然原定今天是由“某些人”来村里巡逻，但马修似乎是因为宿醉的缘故，从昨晚开始就一直不停的惨叫，害得其他人想就地把他给埋掉。至于莉雅娜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她一直说昨晚喝掉的一箱酒根本是小菜一碟，但看那苍白的脸色就知道她是在逞强。

　　因此，今天的巡逻工作就很“荣幸”地落到了森风和艾琪娜身上。虽然“另类佣兵”一直想以十二万分饱满的精神来进行守备，但他很快就发现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这个村子是在是太无聊了！

　　唯一值得一看的大概就只有那些带着“誓死守护养育我的村庄”表情的年轻村民所组成的警备队了吧？虽然看他们自信满满的样子而不忍道破，但森风确实怀疑由草叉、锄头和镰刀支撑的自信能够维持多久。

　　“我们巡逻了有两三个钟头了吧？”艾琪娜无法掩饰自己的疲惫，没精打采地打着哈欠，“要不要去那家旅店休息一会儿，顺便看看有什么能喝的饮料……我可不要再喝那种烈酒了啦！”

　　其实森风早就有这种想法，只不过碍于自己“暂时巡逻队长”的身份而不好说出口罢了。

　　这家拉诺斯唯一的旅店，初看上去倒好像酒馆一般，一楼的空间相当大，而且摆放了很多桌子，光是看到这样的景象，就不难想象出丰收节时那种热闹的景象。

　　“两位是炎狼的人吗？”森风喊了好几声之后，柜台边一直打盹的老板才惊醒过来。

　　“也可以这么说啦，今天由我们负责村庄的巡逻工作。”艾琪娜答道。

　　“那么，要点和平常一样的东西吗？”

　　一样的东西？佣兵们最常会点的，除了酒还会有什么？

　　“我只要果汁就好，森风呢？”

　　“啤酒吧，那个不容易喝醉。”森风如此回答着，其实他是想尝尝远近闻名的拉诺斯啤酒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随后，森风和艾琪娜便挑了靠窗子的位置坐下。以冬天的标准来判断，今天算是难得的好天气，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让人忍不住产生睡意。

　　不过对于森风来说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拿起酒杯尝了尝，味道真的不错！不愧是大陆北部的名产之一。

　　“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啊？”就在森风想仔细品尝第二口时，对面的艾琪娜发话了。

　　“不要作出那种无辜的表情好不好？”森风摇了摇头，“毕竟我们也拿到了永恒冰晶的碎片啊，而且这个主意一开始还不是你想出来的？”

　　“啊，恐怖的灵兽杀人事件，真的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艾琪娜嘟囔着，她的右手在空中画着毫无规律的轨迹，冰之幻蝶莹晶跟随她的手指飞舞着，在半空中留下淡蓝色的雾气。

　　“灵兽是不会无缘无故地攻击人类的。”

　　“对啊……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情。”艾琪娜的手一挥，莹晶便优雅地回到了灵兽所属的世界中。看到这一幕的森风不仅感到奇怪，为什么同为灵兽，绝影的秉性却与莹晶和炎羽有这么大的差别呢？

　　“你想到了什么线索？”

　　“不，只是个传说而已。”艾琪娜把双手支在桌子上，望着玻璃杯中剩余的果汁，“是关于‘创世战争’的事情。”

　　“创，创世战争？”

　　“是啊，这是我刚刚进入卡山多皇家学院时，在藏书库里偶然发现的，虽然当时以为那只是个传说，不过……森风你还记得在星之祈愿塔时，雷帝告诉我们的‘创世神话’吗？”

　　“创造神与破坏神的真正身份？”

　　“嗯，那时我找到的资料就只有一张破破烂烂的羊皮纸，而且上面的文字是用古代语写成的……”

　　古代语，据说是“神”带到这个世界的语言，是高等生命刚刚出现时，唯一承认的沟通语言。这种语言经过不断的演变，最终形成了现在大陆上各王国之间的共通语。

　　“古代语应该是在灵族形成南北两大部落时就发生了改变的，但是那份资料上的古代语却没有显示出这一点，所以……它的历史比两大部落还要早。”艾琪娜继续说道，“根据上面所提到的，在创造神与破坏神来到这个星球并准备将其改造的时候，有一部分原住民，也就是精灵和灵兽反对他们的行为，认为这样做会使自己走上破灭的道路。”

　　有些人经常把高等精灵和妖精混为一谈，其实两者根本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精灵是创造神到来之前便已存在的，由灵能源之源泉中诞生的灵体生命，与低等精灵不同的是他们拥有实际存在的形体，甚至也能够结合，只不过无法繁育后代。而妖精是艾李蒙特创造的生命，他们是这个物质世界（注一物质世界：也就是被创造神称为亚玛兰斯的空间，是因巨大陨石冲撞而产生的无数平行空间中最为广大的世界，因此也被当作主空间，而像月之大地等空间则算作亚玛兰斯的平行副空间。）的住人，是居住于月之大地MoonyLand，拥有永恒之时间的种族。

　　“为此高等精灵内部发生了分裂，支持创造神的精灵自称‘深绿精灵’，而反对他们的则是‘水蓝精灵’，双方的战争持续了很久，而且这其中还混有第三方势力——暗影精灵，他们是这个星球诞生之初，灵能量源泉在逆因果之力（注二逆因果之力：存在与所有事物背后的无限强大之力，也就是‘因’与‘过’的联系，即‘任何现象都会引起其他现象的产生，任何现象都是由其他现象所引起的。但在一定条件下，因果又可以相互转化’。套用在这件事情上，可以解释为因为灵能量源泉产生了高等精灵而打破了世界的平衡，这个‘因’必然引起‘果’的出现，也就是暗影精灵必然出现以维持平衡。）的影响下产生的灵体生命，与高等精灵为了给予世界灵能源而生的目的完全相反，暗影精灵被逆因果之力赋予的责任，便是索取一切的‘灵’……”

　　“给予和索取……灵使与这个世界的共存之道吗？”

　　“那也可以说是逆因果之力的体现吧，仅仅给予和一味索取都是会破坏平衡的行为……总之，这三方之间的战斗，就是‘创世战争’，是没有任何文字记载的事件。”

　　“等等，既然没有文字记载，那么你说的那份资料呢？”

　　“我也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羊皮纸上说创世战争没有任何文字纪录，这样一来不是与它本身的存在相矛盾了吗？”艾琪娜将吸管放入杯中轻轻搅拌着，“所以……我假设它说的是正确的，也就是创世战争发生时确实没有被记录下来。”

　　“这不是根本说不过去吗？”森风感到莫名其妙。

　　“森风你好好想一想，‘没有文字记载’并不代表这件事情被完全隐藏起来了，因此‘创世战争并未被文字纪录’这句话是根据作者撰写羊皮纸的时代而言，在那之前确实没有任何文字形式的记载，他是从其他的途径了解到整件事情的，这二者之间并没有任何矛盾。”

　　“你说的‘其他途径’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在那场战争中幸存下来的高等精灵告诉他的吧？”

　　“有道理，但是这和拉诺斯的杀人事件又有什么关系？”

　　“羊皮纸上曾经记载，创世战争中，暗影精灵曾经创造出一种只懂得杀戮的生体兵器——暗影灵兽，联想一下这次的事件吧，毫无理性地将人的身体撕成碎片……”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对手，是从神话时代残存下来的怪物了！？”森风感到脊背一阵发冷。

　　“既然有高等精灵活下来将创世战争告诉了羊皮纸的作者，那么也应该有暗影精灵或暗影灵兽幸存下来……当然这只是乱猜的啦。”艾琪娜注意到森风不安的表情，“毕竟那破破烂烂的羊皮纸究竟是真是假还无法确定呢！”

　　“可是……如果那是真的呢？只知道杀戮的灵兽……整个村子都会有危险啊！”

　　“呵呵，你说的对……谁都跑不了，整个村子都一样……大家都要死……”就在这个时候，从旅店的另一端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

　　森风立刻回过头寻找声音的来源——那是靠近墙角的一张小桌子，一个秃顶的中年男子几乎已经钻到了桌子底下，难怪两人刚进门时并没有看见他。

　　“老伯，你在说什么话呀？”

　　“咯……我说……大家都要死，因为他们触犯了那个诅咒……”男子一脸的醉态，“逃也没有用，只能等死。”

　　“两，两位别听他的胡言乱语。”听到了声音的老板慌忙跑了过来，“这个醉鬼的话绝对不能相信！”

　　“他说的‘诅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艾琪娜问道。

　　“是在这附近流传的故事，很无聊的……”老板转身欲走，但看到两人脸上期待的表情，只好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在这村子旁边的小山上，曾经有一块形状奇怪的巨石，老一辈的人都说那是镇压邪恶的圣物。因为这块石头堵住了到达利斯曼城最近的山路，所以我们运啤酒到那里卖时总是要绕远路……一个多月前，村长的儿子和另外几个青年人提出毁掉石头，这样两地的通商就变得更为方便了……”

　　“所以为了更多的利益，把石头搬掉了是吗？”艾琪娜抢着问。

　　“是，是啊，我们把它推到路边的悬崖下面了。”

　　“那么大一块石头，是怎么搬掉的？”森风好奇地问。

　　“用杠杆啊。”艾琪娜有点不耐烦地说道，“那样可以撬动很重的东西。”

　　反正你就是懂得多啦，森风耸了耸肩。

　　“……在那之后杀人事件就开始了。”老板继续说道，“当初决定搬掉巨石时这个醉鬼就一直反对，说什么全村会遭到诅咒……”

　　“这件事情蕾妮队长知道吗？”

　　“她也知道，而且也是我告诉她的。”老板点了点头，“不过蕾妮队长带人去检查后，就告诉我们根本不存在什么诅咒。”

　　“那样就没问题了。”艾琪娜向森风解释说，“如果真的有什么怪物被封印在巨石里，那么在这个封印被打开后四周的灵能量分布肯定会出现异常，但是身为灵使的蕾妮队长什么也没感觉到，这就证明根本没有什么诅咒。”

　　“所以啦，我请两位不要相信这种吓唬人的鬼话。”老板瞪了早已不省人事的中年醉汉一眼，便无可奈何地把他扶到了另外的房间去。

　　“唉，这样事情反而更没有头绪了。”艾琪娜说着将剩下的果汁一饮而尽，“好啦，继续我们的巡逻吧。”

　　对于两个人来说这一天简直像一星期般漫长，在绕了不知道多少圈之后，森风几乎可以将拉诺斯村的每条小路、每间民房的位置倒背如流。到了夜晚换班的时间，他们甚至感到自己像获得了新生一般。

　　接替两人的应该是早上偷懒的马修和莉雅娜，虽然觉得他们的行为蛮过分的，但想到要在寒冷的晚风中站上好几个小时又不能睡觉，艾琪娜破例在心里小小地原谅了那两个人一下。

　　不过令人感到意外的，居然是雷欧一个人先来了。

　　“待在营地那里不知道又会被谁拉去喝酒。”他如此解释道，“所以我就出来清静一会儿。”

　　“那你放心吧，这个地方绝对够清静。”艾琪娜回答道，“对了……你们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怎么可能会有？大家就像是在那里坐等着敌人自己送上门来，根本就没有其他办法啊。”

　　“对方好像相当聪明呢……森风你觉得呢？”蓝发少女回过头问道，但是却看到了一副相当严肃的表情。

　　“有什么声音……虽然只是一瞬间。”

　　“你，你不要吓我哦。”艾琪娜说着朝雷欧靠过去。

　　但是突然又有声音传了过来，不过这一次是人的惨叫声。

　　“那个方向！”森风迅速地做出了反应，雷欧和艾琪娜也跟了上去。

　　是之前森风听到的那个声音吗？但是为什么我一点也没有感觉？艾琪娜惊讶地看着跑在前面的少年……他作为灵使的反应能力已经超过我们了吗？不可能，他在几个月前才刚刚接触到“灵”啊！还是说……森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力量，就像打败雷帝的时候……

　　森风突然停了下来，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地面上有两个村民躺在血泊中。似乎是旅店的老板要送那个醉汉回家，才一起遇袭的。

　　“还活着……”森风蹲下身检查两人的伤势，“艾琪娜，麻烦你照顾他们一下！还有雷欧，请快点把蕾妮他们叫来。”

　　“你，你呢？”艾琪娜担心地问。

　　“我要去抓住那个凶手。”森风注视着在远方的树林中以鬼魅般动作前进着的黑影，“困扰这个村子的杀人恶魔，我不会让他逃掉的！”

　　“哎，你一个人想死啊！？”艾琪娜对着他的背影大喊。

　　“好了艾琪娜，在这种黑夜里还能准确地捕捉到那微小的声音和一闪即逝的身影……我们能做到这一点吗？”雷欧冷静地对她说道，“所以即使跟上去也会给森风添麻烦。”

　　“我知道了……”

　　“那么这两个人就拜托你了。”雷欧说完之后，便飞快地向炎狼佣兵团的营地跑去。

　　“森风……你也许会成为毫不逊色于黑衣死神的强者呢……”艾琪娜自言自语道，“所以……不要在这里送命啊。”

　　黑影以跳跃的方式疾行着，它的速度相当快，如果不是拼了命去追，也许很快就会跟丢了。

　　森风在弯曲的山路上全力奔跑着，他的心里突然产生了很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这一次的袭击与之前的不同？黑影似乎是故意要留下活口，而且看它现在的动作，要摆脱自己的追赶可以说是毫不费力，但为什么……

　　也许，这是个圈套？

　　没工夫关这么多了。森风摇了摇头，即使是圈套也罢，那个身份神秘的杀人恶魔，如今终于出现，正好让自己和它做个了断。

　　这条山路相当狭窄，但却出人意料的笔直，森风跑了许久才看到第一个转弯。通过了这里，便是相对宽敞的平地。

　　正如森风所料的，刚才的黑影就站在月光之下，好像专等着他自己送上门来。

　　此时，森风才得以清楚地看到对方。它的外形有点像人，却有着野兽的头，大大的嘴巴中露出锋利的牙齿，再加上那对耳朵，看上去有点像狼……

　　“袭击村民的，就是你吗！？”森风停下脚步大喊道。

　　怪物用危险的眼神死死盯着森风，嘴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咆哮，并且亮出了锋利的爪子。

　　看来跟它没什么道理好讲……森风咬着牙抽出了长剑，他和怪物之间还有一段距离，即使对方一下子扑上来，也有充足的反应时间。

　　怪物用四肢着地，不让双方的距离继续增大，在森风后退的同时，它也步步紧逼。

　　突然，怪物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向前方冲去，森风吃了一惊，连忙用手中的剑去阻挡，但却扑了个空。

　　原来，对方在冲进他的攻击范围之前，已经纵身跳到了半空。森风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立即跳向一边，但怪物的速度还是比他快了一点，锐利的爪子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伤痕，如果刚才的躲闪慢了几秒钟，也许整个身子都会被撕成两半吧？

　　趁着森风立足未稳，怪物又一次冲了过去，这一次可就把他扑到在地上，牙齿差一点就咬上了他的脖子。

　　这是什么怪物啊，速度未免也太快了！森风在心里咒骂着，并且用尽全身的力气踢开了对方。

　　要跟上这家伙的速度，拜托了，绝影……森风在起身的同时发动了灵兽凭依。怪物似乎根本没有发现眼前敌人的变化，依旧毫无顾忌的冲了上来。

　　但这一次扑空的却是它，在利爪刺入脖颈的前一秒钟，森风巧妙的向下一蹲，并且将剑尖上扬。因为前冲的力道而无法躲避的怪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锋利的长剑划破自己的身体。

　　听到痛苦的咆哮声，森风知道自己成功了。他一个侧身翻到一边，准备给濒死的怪物致命一击。

　　不过似乎已经没这个必要了，被龙牙剑划开腹部，不管是什么生物也不可能再活下去了。看着倒在地上断了气的怪物，森风才察觉到自己肩上的伤势并不轻，在简单地做了包扎后，他便拖着疲惫的身躯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愚蠢的人类……竟敢弄伤吾的身体……”正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什，什么！？”森风回过头，惊讶地望着怪物的尸体，那长满了毛的身体突然自己燃烧起来，而且……竟然是蓝色的火焰！

　　“必须寻找新的身体，在那之前……要消灭任何向吾挑衅的人类！”随着声音的增大，蓝色的火焰像是获得了生命般地跳跃起来，在那其中出现的是……绝影！？不，不是，虽然和绝影一样是狼的形态，但眼前蓝色皮毛的生物所散发出来的，却是仿佛能凝固空气般的威压感。

　　“BlazeLance！！”蓝色的狼型生物并没有开口，但它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森风的脑海中。蓝色的火焰飞到空中，高速地旋转起来，最终形成了数支长矛，瞄准了森风的身体。

　　“用汝的鲜血，来偿还伤害吾的罪责吧。”蓝色的火焰长枪像是得到了命令，飞快地向森风刺去，而他的身体就像被绳子捆住般无法动弹。

　　要死在这个地方吗？森风闭上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前出现了佩雅多莉的笑容。

　　已经……不能见面了……佩雅多莉……为什么……我……

　　他又看到了另一个人，一位红发的少女……柳诗……

　　绝对不能……原谅人类……杀死了她的人类……绝对不能原谅他们！！

　　你，难道不怀念以前的时光吗？

　　我……是谁？在源泉的环流中迷失的我……是谁？

　　“等等……汝，汝难道是……”耳边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随即森风感到自己的腿被长矛刺中的痛楚。

　　他的脚步一个不稳，便跌落下路旁的山崖……但意识模糊的森风，却丝毫没有顾及那近在咫尺的死亡。

　　想起来了，出现在我梦中的那个家伙，他是……

　　“铃铃……”

　　森风的耳边传来了铃铛摇动的声音，他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雾茫茫的，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不远处前行的队伍。

　　“你在烦恼什么呢？”白衣少年走了过来，很随意地坐在他的身旁。

　　“这些人……在做什么呢？”森风揉了揉眼睛，含糊地问道。

　　“他们啊……”少年把视线投向队伍的一端，“他们是走向死亡的人。”

　　“走向死亡！？”森风睁大了眼睛，“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阻止？哈哈……”少年笑了起来，“你说的真好笑啊？你能阻止他们走向死亡吗？你和他们不是一样的吗？”

　　“我？”

　　“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你每一次的呼吸，就是向死亡迈出的一步，每个人都是如此，每当呼吸的时候，就代表着生命向那不可抗拒的虚无滑落，这是无法改变的事情，所以……”少年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们就像那队人一样，无时无刻不走在通往死亡的道路上……为什么这样，人类还是想要活下去呢？继续走下去结局也是一样的，终究要归于尘土。”

　　“你到底是谁？”森风很认真地问道，“曾经有一瞬间……我似乎看见了你的面容，但现在……却又想不起来了……”

　　“我曾经回答过你吧？你认为每个人都能认清自己吗？你认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是谁吗？”少年微笑着，“有的时候我也曾经问过自己‘我是谁’，有的时候我也为自己的存在而迷惑……人类能确认自己的存在，是因为他们能够看到自己的身体，听到自己的声音，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但是我和那些走向虚无的人类不同，我有着足以支撑自己存在的信念，因为这种信念，即使过了几百年、几千年，我也不会忘了自己的存在。所以……我不像人类那样能够忘记，忘记一切真的是件幸福的事情吗？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信念？”

　　“是啊，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到了那个时候，也许你会看清我的长相，也许……我们有机会面对面的谈话……”

　　铃铃……随着这阵铃声，森风的意识再度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