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出山

　　风吹草低见......

　　不是牛羊.

　　从山坳的草地里冒出的是一名少年.

　　远远地看,你会觉得这少年实在太瘦弱了,瘦弱的简直没有一丝重量.如果这时有哪怕是一股微风,相信也能把他吹上天.

　　少年在山坳里轻飘飘地行走.

　　行到一个山洞前.

　　洞口没什麽装饰,几棵矮矮的野树,几块平凡无奇的石头.

　　少年停下来之後,并没有鬼鬼祟祟的探视,他放下了手上拎著的两只水桶.

　　赫然是两只铁桶!

　　两只锈迹斑斑的铁桶,桶里面盛满了水,看上去每桶至少有百十来斤!

　　瘦弱的身子!笨重的铁桶!这怎麽可能?真是他提上来的吗?凭他那弱不禁风的身子,任何一只都能将他压趴下.这一点没有人怀疑.他实在是太瘦弱了.

　　他弯下腰,将头伸进桶里.

　　是喝水吗?

　　也许.

　　只不过桶里的水好象害怕他似的,他嘴还没碰著水,水位已经开始下降.

　　当然不是水桶漏了,只不过变成了蒸汽而已.

　　而且蒸汽好象和他也有默契似的,纷纷飘进了他的鼻孔.

　　半桶,他“喝”去了半桶.

　　更奇的是,他认为这一切好象都理所当然似的,什麽事也没发生.他弯下腰,一手提一只,轻飘飘地进了洞.

　　同里有两张石床.一张上已经躺著一个人,从他的背影来看,是一个老人,一个身材高大的老人.另一张上面放著块条石,大约是用来当枕头的.

　　少年将一只桶放在空床旁,另一桶放在躺著老人的石床旁边.然後向老人看了一眼道:”水.”

　　他好象在向一个陌生人说话,里面不含任何感情色彩.

　　老人没有动.

　　少年将老人翻过来.

　　老人的嘴里赫然是一根木棒.

　　手腕粗的枣木棒.

　　老人面若金纸,好象已经死去多时.

　　奇怪的是那少年面对此境,好象司空见惯似的,就走到那张空床上,躺下.一会儿即呼呼大睡.

　　这时候我们会发觉这少年的睡姿有些特别,特别在什麽地方?说不上来.好象隐含著某种至理,与天地万物运行规律暗合.

　　这是不是某种巧合呢?

　　山洞里渐渐暗了下来.

　　除了少年偶尔翻身的声音,大地一片平静.

　　过了很久.躺在床上的老者醒了过来.

　　他把含在口中的木棒取了出来.

　　木棒赫然有两尺来长.

　　奇怪的是上面竟然没有一丝血,他随手把木棒放在了床上.

　　然後将头伸进身旁的桶里,一口气喝去了一半.

　　他向熟睡的少年看了一眼,慢慢地向少年走去.

　　当他走至离少年有两尺远的时候,忽然少年的眼楮猛然睁了开来,两道摄人的七色光芒倏地从他眼中射出,快速无比地围著少年形成一个美丽的光环,紧紧地环绕在少年的身子,好象神明庇佑一般,将山洞照的滢光闪烁,骇人听闻.

　　少年的眼楮慢慢地合上,熟睡的他无意识地手指挠了挠鼻子,嘴里咀嚼几下,又无声无息.

　　老者好象早有所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後全身放松,双掌缓缓地送上光环,手气交接,发出“哧哧”的响声,老者的双手顿时变的血红.

　　老者面色不变,吐了一口浊气後,手掌轻轻地抚摩光环,光环一阵颤动,渐渐地平稳.好象被妈妈抚摩著的婴儿慢慢地睡著了.

　　七彩流环缓缓地变小,一道一道的气体飘进少年的鼻孔,毫无所漏.

　　等到最後一丝光芒飘进少年的鼻孔,洞里已经有了一丝亮光.

　　老者收掌喘息,喃喃自语:”没有杀机了,也该离开了.”

　　少年翻身,坐起,用手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楮,长长的大了个呵欠.

　　发现老者坐在旁边,他微感诧异.

　　老者走会自己的石床边,喝水,喝完.

　　少年也将头伸进桶里,瞬间底朝天.

　　然後他提起他的桶,又去提老者旁边的桶.

　　老者按住少年的手道:”不用了.”

　　少年微感诧异,但他也没说什麽,放下了铁桶.

　　”坐.”老者指了指自己身旁.

　　少年依言坐下.

　　”老朽空洞.”老者道.

　　”老朽空洞.”少年道.

　　老者笑了笑:”我叫空洞.”

　　少年於是道:”你叫空洞.”

　　”然,”老者道,”你叫眼神.”

　　”眼神?”少年道.

　　”眼楮的眼,神仙的神,”老者道,眼神是你的名字.”

　　少年道:”名字?名字是什麽?”

　　老者道:”名字就是你.”

　　少年道:”名即是我,我即是名.有名无名还是我,此名不要也罢.”

　　老者颔首道:”这也由的你,但你入人世却需要名.”

　　少年道:”人世?去人世何为?”

　　老者道:”凡人皆有七情六欲,爱恨痴缠,但汝却无.人生无忧,生不若死.汝自当寻去.”

　　少年道:”七情六欲?......不懂.”

　　老者道:”世生万物,或可言传,或可意会.等你到懂的时候,汝自然明白.”

　　少年默默无言.

　　老者道:”此棒随我多年,我要远行,也一并送你.你可以去了.”

　　少年道:”去哪儿?”

　　老者道:”到该去的地方去.”

　　少年低头想了一会，然後抬起头,微微笑道:”我明白了.”

　　老者也笑笑:”当留则留,当去则去.去即是留,留即是去.你不必回来了.”

　　少年一言不发,默默地拿起棒,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其妙的情绪,既酸且苦,但这只是一瞬间而已.

　　他转向洞口,径直走出.

　　老人望著洞口,痴语道:”空即是无,洞即是空.愚拥有天下,却又一无所有.是也,非也?僵局会有另外一个结果吗?”

　　没有人懂他的话.

　　一切归结於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