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开篇  乱世之断影四

　　十六岁的时候吧。当殷红退尽，明月悬空，谁能料想这唯一一次与她共赏的故乡歌舞，却奏出了平静生活落幕的序曲……

　　“小玉，怎么还没睡？”处理完诸多事物踏入房门，却发现她独坐在窗台前发呆。

　　“我听到那里有歌声，好像很热闹的样子。小轩（轩辕静的昵称），带我去好吗？”

　　差点忘了，她现在的武功可是今非昔比。百里之内，只要是她愿意，没有什么可以瞒过她的耳朵。

　　不免埋怨事情的繁杂，如此悠扬的歌声也被他忽略过去。“这是波斯传统的歌舞祭，每年岁末都有。”眼睛疲倦的就要合上，忙了一整天，连说话都有气无力。“小玉要去吗？不过路恐怕会很远。”

　　简明的唇线勾画出一道完美的弧度。“整日呆在这儿让我闷得慌。况且我从未见过波斯的传统歌舞……”

　　“那好吧。”一贯对她宠溺有加，自然不愿看见微笑退尽失望的样子。

　　唇角扬的更高，投身入他的怀中，静静感受他似水般的温柔。幽然恍惚的暗香，仿佛被投注了生命，给了她无比的宁静与安定之感。“小轩最好了。”缓缓的闭上眼眸，含丹中吐出了心底最深的依恋。

　　这是一年一度的欢庆，几乎所有的国民都聚集到了城郊的空地，庆祝这一年来的风调雨顺与安泰。

　　最初的舞蹈是由选出的最佳舞者为日神、月神献礼。

　　月吟台上仙子翩翩起步。但见芸驽花曳，蛮腰轻旋，舞姿翩跹，轻舞间，兰香溢溢，夺人心魄。

　　绸质舞衫前后卷，葡萄长带随风起，拈襟摆袖，荷袂蹁跹，竟似瑶池仙姬，倾倒众生。相较起来，波斯之舞比那中原舞蹈更少了一份矜持，胜了份谐意。

　　台下数百，无不拍手叫好，惹的那粉颊更艳，佩环之声重重叠叠，饶是好听。

　　“好多人。”轻声慢语，脚已经踮到至点却仍然比不过如林的人群。

　　“不如上那儿？”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株白杨，示意她爬到树上。

　　“嗯，好。”甜甜一笑，拉住他的手，穿梭于人群之中。

　　目光瞥了一眼高台，坏意的逗着她的反应。“小玉快点啊，要错过了！”

　　看她匆匆忙忙的跑到树下，却仍不忘回望台上形势，那副痴迷的样子，让他不觉莞尔。“坐得高一点，这样便看的清楚。”足尖点地，轻身而跃，身形一晃便拔出三、四丈高，抱着她稳稳的落在白杨的枝干上。

　　转眼望向月吟台，她满意的露出了笑容。“这个角度刚好耶。”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依在他的身上，“小轩你看，她跳得好快，就好像在飘似的。”

　　“这是踏月步，因为步子轻盈而迅速，所以看起来就好像连着裙子一起离地飘起来了。”双手扣在她的腰间，在耳边轻声的解释着。

　　“好漂亮，我也要学。”睫毛半掩的海蓝明眸比天空还要抚媚，绝世的容颜更点明了眸中的欣喜，她会如此喜欢，还真在意料之中。

　　“小轩……”轻声的呼唤，她莹白的纤指覆在他的手上。

　　很默契的回答了一句“什么”之后，换来的是她有些生邪的笑容。

　　“十一长老说过哦，天底下没有小轩不会跳的舞。”

　　不想争辩什么，她的意图已极为明显。

　　“所以呢？”面对她的有心设计，他自然也不能太过纵容。

　　“要小轩教我。”

　　惊异于她的坦白，雅然一笑。“嗯，那我该答应吗？”

　　“小轩……最好了。”

　　一舞已毕。放眼台上，未婚的年轻姑娘们手牵手拉成一个大圈，围着燃起熊熊烈火的高台，跳起热烈的踏火舞。这是献给火神的舞蹈，更是波斯传统的求爱之舞。

　　英姿飒爽的小伙子细心观察，留意着自己中意的姑娘，一旦姑娘们的舞蹈结束，他们便自由送上编好的花环，以表达心意。接受了心意的姑娘们会与他们共舞作为回礼，只要双方有意，甚至可以在月神的面前，即刻订婚。

　　正看在兴头上，只觉得微风逝过，转眼，身边又坐下了一个人。

　　“看来还赶得上，”喘下一口气，来人显然是中原人士。不过二十出头，看来十分有礼，“我不知道你们听不听的懂中原话啊。不过，我这里带了酒，你们喝不喝？”

　　回眸望了来人一眼，倒是觉得甚是顺眼，微微一笑：“什么酒？”

　　“千雪夜。”似是料到了对方一定会应允，左手的白瓷杯已然斟满。

　　笑盈盈的从他手中接过，不忘先送到小轩唇边。“刚巧，我们渴的紧。谢了。”

　　“这位大哥可是专程来看歌舞祭的？”眼见来人匆匆，定是被耽误了时间。

　　“本来是，偏偏在半路上被师傅飞鸽传书叫了回去。害我错过了前面一半舞蹈。”

　　“可是出了什么大事？”随口问道。心知小玉多管闲事的个性，既使自己不再追问，她也一定会打听到底。

　　“嗯。李清嘉请出了少林方丈德空大师，要聚集各门各派召开武林审判大会。”专注于歌舞，倒也根本没留意自己漏了口风。

　　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让他有些不安。李清嘉一向诡计多端，他从未放在心上，但这一次……莫非这次会出什么事？

　　“武林审判大会？谁要被审？”

　　“杨云天的三弟子文冰玉。他失踪已经一年多了，却没想到他做出如此伤风败德之事。”

　　“文冰玉！”断然失声。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先前看歌舞的兴致一扫而空，“他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了？”

　　“谁能想得到呢。他失踪了一年，让江湖中人平端揣测了无数。却原来是玷污了一个女子。现在东窗事发，那个女人抱着他们的孽种要全武林给她一个公道。”

　　“什么！”她的声音显得有些异样。低下头许久，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李清嘉竟然诬陷文冰玉强暴了一个女人，还替他准备了一个孩子！天晓得他李清嘉万事算尽，殊不知文冰玉其实是她。指责一个女人强暴了一个女人还留了个孽种，岂不是划天下之大稽！

　　“李清嘉还真是有心了。”带着淡淡的嘲意，鲜少话语的他也冷冷一笑。心里有种压抑的感觉，总觉得还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这当然，那个女人是他的干妹妹。他不替她出头，一个女流之辈又能怎么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干妹妹……”看来这件事策划已久，奇怪的感觉在心中蔓延开来。

　　……

　　“小轩，他们都不相信我……”

　　“师傅说我是逆徒，要杀我清理门户。连大师兄和二师兄也……问我为什么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呵呵……他们都不相信我……而宁愿听李清嘉的说词！其他门派的人被蒙蔽就罢了。为什么……为什么连我最亲的人也如此待我？难道在他们心中，我就那么十恶不赦吗？”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上天啊，莫非文冰玉前世遭孽无数，非要遭此报应？”

　　……

　　“没必要再去说明什么了，解释了又能如何。师父恨我入骨，用他最绝的三掌把我赶出了师门，师兄们也表明了态度，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了。”

　　“既然天下人认定我文冰玉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淫贼，那么，就让他们去想好了。”

　　“连爹、娘也死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小轩，带我回波斯……今生，我不愿再踏足中原！况且除了小轩，天下再无人能容下文冰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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