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开篇  乱世之断影六

　　夜色氤氲，似带着雾气的面纱，朦朦胧胧的，让人猜不出心思。沥青的小道有些潮湿，混杂着空气中泥土的芳香，使得头脑清醒了很多。

　　很远就望见亭中那一抹明蓝。银白的下摆扬起在空中，伴着丝丝的夜风，毫无自觉的划出绚丽的波澜。顺着乌黑如墨的长发，下意识的留意到那双女子般纤长白细的手。于袖下相叠着，莹白的肤色显得有些微紫，很明鲜，是扣得很紧的关系。

　　“王爷，让您久候了。”展颜出一贯的微笑，他举步踏入亭中。毕云秋虽然随侍在身后，却一言不发。

　　“哪里。深夜打搅宫主休息，实是本王之过。”明蓝的身影立时站起，换上了一副恭谦的表情，“只不过……”他忽的住口不言，明朗的声音转而化作一声轻叹，欲言又止，一如眉宇间闪现的犹豫。或许是忧虑所致，本已渐佳的身体，又开始咳嗽起来。

　　唇角很自然的扬起了一个弧度，接了他的话：“夜深露重，王爷不妨坐下喝杯热茶，稍候细说，看轩辕静能否助王爷一臂之力。”

　　“那本王……咳咳……现行谢过宫主了。”

　　见他满目得尝所愿的笑容，轩辕静也回以一笑：这一局，暂且算是王爷得胜吧。不过想必王爷也明白，游戏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王爷，请说。”

　　温茶下肚，似是缓过一口气来,永年王连忙道：“本王再三思量之下，决定明日与宫主同行昆仑。还望宫主能够成全。”

　　停顿了半会儿，看得出是在思量。“王爷之心轩辕静明白，不过……”

　　“本王知道若此次与宫主同去定会误了宫主行程，但本王实在担心两位内人的安全……权衡之下，只能妄顾大义。当然，宫主大可不必理会本王的车马，本王自会竭力跟在宫主之后，不予给宫主添乱。”暗自一笑。本王贵为王爷，若是真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纵使你轩辕静再巧言擅辩，也无能向朝廷交待。况且本王的妃子尚在昆仑，本王未至，量你也不敢轻举，随意妄动妄顾她们的性命。

　　淡淡一笑，却不经意的掠过一丝寒意。“王爷言重了，轩辕静岂能让王爷涉险。若王爷决意如此，轩辕静毕当保王爷往返平安。”最后九个字刻意放慢了速度，这便是他对永年王做出的保证。

　　“宫主大恩，本王永世不忘。”顿时立身，向着轩辕静深深一拜。

　　“王爷千金之躯，快请起。”虽说口上应着，却根本没有抬手去扶的动作。冷眼旁观如毕云秋也不由的微微一笑，如同对他的嘲讽。

　　永年王似恍然未知，继续道：“不知宫主明日何时启程？”

　　“清晨。王爷若不嫌弃此地简陋，不如就在此歇息一宿。”

　　“也好。”并不回绝，他倒也入乡随俗，“本王曾擅自吩咐了手下明日拂晓前赶至此地，所以不必赶回打点。那就有劳宫主了。”

　　永年王，你果然早就算计好了。“云秋，你替王爷安排一下住处。”回眸身后之人，半启半闭之间，一道星芒闪过。

　　“是，宫主。”毕云秋点头应允，青袖横渡，引出一条路来，“王爷，这边请。”

　　望着远去的身影，不免有些倦了。真是麻烦的角色，让他连欣赏月景的心情都不复存在。然而，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招徕誓死效忠的部下吧。望着有些迷离的月色，不觉得轻笑起来：“可惜了那个人，他本该有拉拢的价值的……”

　　“老鬼，不解释一下吗？”轻羽飞扬之声，忽地一道人影落在了他的背后。

　　“回来的真快。”唇角又浮上一如既往的笑颜，回身望向了狂剑，“天色已晚，明晨还要赶路，你还是早些休息吧。”

　　“不劳你费心。”压抑住心中的不快，怨恨的瞪了他，转而问道：“刚才离开的是永年王，怎么回事？”

　　“为同去昆仑。”

　　“你答应了！”只要是明眼人都应该清楚永年王是别有居心。

　　“我有选择的余地吗？”现在炎虚宫的情况，与朝廷对立一定会相当不利。宛然一笑，他立起身来，“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回房了。”

　　猛灌了一口酒，拂袖抹去嘴边的余渍。“刚才，碰见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没有停下脚步，似并不在意：“哪一点像？心狠手辣，还是……”

　　“感觉！”打断了他的话，狂剑自顾自的说道，“你们有着难以形容的共同点——将自己隔绝在尘世之外，完全不留一点感情。然而又像是摆脱不了其中的纤绊——就好像她看着那群波斯商旅的眼神，和你完全一样。”

　　忽然一怔，停住了欲行的脚步。

　　柔和的风吹起了他的长发，在空中舒展着属于自己的形态。他没有回头，幽然的沉默回荡在四周。

　　终于，“任何一个久未回到故乡的人，都会如此看着家乡的一切。”

　　“那不同！虽然你们仅仅是看着，什么话也不说，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不只是怀念，而是别种的伤感和忧郁。”再一次的反驳，连狂剑自己都没想到会这样冲动，执著于这件事，“而且先前你推我下去跳舞，不过是在逃避我的问题。”

　　“你错了。哪怕是最难接受的事实，我也不会逃避。”无机质似的冰冷声音回荡在耳际，寒得毫无温度，完全不夹杂一丝的感情，“推你下去，不过一时兴起。”不再理会无理的追问，他禁自离去。

　　忍不住一阵狂笑。终究将微笑的面具取下了吗。或者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轩辕静？天下间，难道就没有能让你真正动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