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追杀

　　闻沧海踏入长安城时，身心觉俱疲。便找一间酒家坐下。少时酒菜都端了上来，闻沧海陶醉地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始享用时，忽然身後传来一阵嘈杂声。

　　只见一个年轻僧人正恭敬地站在一个食客身旁，看上去是化缘的样子。那食客不耐烦地叫道：“快滚开！说了没零钱，别妨碍老子吃酒！”

　　年轻僧人仍是一副必恭必敬的样子，轻声说道：“既如此……”突然间神色一变，大喝道：“那就把命交给我吧！”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食客竟向後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闻沧海皱了皱眉，“出手很快呢……但这和尚也太蛮横了。”正待起身时，突地心神一凛，“不对！”但见那食客在地上不停地抽搐著，全身骨骼“咯咯”做响，几十根粗大的骨刺竟穿透衣服伸了出来，同时眼球突出，面貌开始变得青面獠牙，说不出的狰狞可怕。

　　“妖怪呀~~~~！！”“妈呀！快跑啊！！”一旁吃酒的客人们突遭巨变，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一下子都跑得干干净净。

　　现出原形的妖怪长嘶一声，飞身纵起，右臂暴伸，举爪袭向那年轻僧人。年轻僧人微微冷笑，从身後抽出一根禅杖，同时口中默念咒语。禅杖上竟射出数道金光，重重地击在那妖怪身上，妖怪惨号连连，化做几缕青烟，顿时无影无踪。

　　“呵呵，”结束了战斗的僧人恢复了和善的面容，爽朗地笑道：“这下又可以加功德分了。”忽然瞥见了悠然坐在一旁的闻沧海，“咦，还有没被吓跑的人？”

　　闻沧海站起身来，微笑拱手道：“大师好身手。敢问大师法号？”

　　那僧人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大笑到：“我是明犯，可不是什麽什麽大师。人家都叫我威武亲切大肚能容得过且过的明犯。”

　　“呵呵。‘明，慧，虚，空’，原来是普陀派明字辈高僧，难怪一下子就察觉出了妖气啊。”

　　“那到不是，”明犯摸摸自己的光头，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我跟踪这家夥已经三天三夜了，只是我的方向感不是很好，经常跟丢了，所以才拖到现在……”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闻沧海心下恍然，表面上却仍恭维了几句。

　　二人正聊的性起，刚才被吓的躲在柜台下面的酒店老板颤悠悠走上前来。“这…这位大师，您刚才打斗间撞坏的墙壁，砸碎的杯碗还有被吓跑的客人没付的酒饭钱，一共是四十七两三钱六分银子……敝店是小本经营，还请您老大发慈悲……赔偿小人……”

　　“啊？！什麽！！！”明犯懊丧地摸著自己的光头，苦脸叹道：“糟了，太性急了，应该把他引到外面去打才对……”同时用求助的眼神瞅瞅看起来就是有钱人的闻沧海。

　　闻沧海笑了笑，无奈地摇摇头。

　　长安大街上。两个初识的人并排走著。

　　“原来兄台就是闻沧海啊。久仰久仰！说真的刚才真谢谢你替我付帐啊，呵呵。”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闻沧海悠然笑道。

　　“对了，你来长安是做什麽？难道和我一样也是流浪的退魔者吗？”明犯问道。

　　“我吗？……”闻沧海停住脚步，潇洒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凝重的神色，“我在找一个人。”

　　“找谁？我在外闯荡很久了，或许我可以帮你些忙，这样银子或许就不用还了。”明犯开始打起了自己的如意算盘。

　　闻沧海遥望著远方，缓缓地说道：“他叫萧随风。”

　　长安城外,一座破旧的小石亭内.两个年轻男子正端坐在厅子里的石凳上.左首的少年一袭白衣,腰挂长剑,俊朗的脸上带著几分局促不安的神色,正目不转睛地盯著对面的男子.对面的少年身上穿的本是一件质地上佳的长袍,但不知有几个月没换洗过了,早已分辨不出原本颜色,虽然衣杉不甚光鲜,但他眉宇间一股英气流露无遗,嘴角总挂著的一丝笑意更为他增添了几分魅力.

　　二人对峙良久,白衣少年忍不住开口道:”萧随风，我来是为了决斗,并不是陪阁下赏月的。”被称做萧随风的落拓少年则悠然望著天空,喃喃说道:”今晚月色很美,你不觉得吗?小孔。”

　　”我的名字是孔-雀,请阁下注意措辞。”白衣少年皱眉道。”好吧,是孔雀兄,”萧随风淡淡一笑,站起身来,”我邀你来这里赏月决不是有意轻慢你们雪山派,只是面对如此美月不赏岂不可惜？现在……”说话间萧随风已闪到了石亭外的空地上,拱手道：“我们可以开始了。”白衣少年孔雀随即起身,从剑鞘中抽出一把极细的长剑,”我的兵器是这古剑’细雪’,阁下也请亮兵器吧.”虽然大战在即,但他的言辞之间仍是颇有礼数。

　　“兵器?”萧随风摇摇头道,“我没有的.”

　　“那麽就得罪了。”孔雀把剑斜指，正是雪山派进手招式“百鸟朝凤”，虽然火候未见如何纯熟，倒颇有气势。萧随风笑道：“孔雀兄倒是太多礼了。”说罢双手抱拳，迎风而立。

　　孔雀皱了皱眉，倒不是因为萧随风没有破绽，而是被萧随风的气势锁住了自己。不由点头道“果然好身手，接我第二剑，百鸟投林。”身随剑走，剑尖乱颤，直点萧随风周身穴道。萧随风厉喝一声，五指连弹，做莲花盛开状，‘叮叮叮叮’数声，击中孔雀剑芒，飞身激退，长笑道：“孔雀兄莫非未尽全力？”孔雀长吟道：“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怖，命危於晨露。由爱故生痴，由爱故生怖。.若离於爱者，无忧亦无怖。”剑尖随声所动，变幻不定，孔雀单脚尖著地，宛若醉态，虚势待发。萧随风脸色一凝，点头道：“果然有些门道，倒不像是大雪山以前的招数。”孔雀道：“这是我自创剑法，还请萧君赐教。”萧随风笑道：“正要领教。”说罢把左手指天，右手微张，口中喃喃念咒，左手一甩，一道风刃直扑孔雀。孔雀剑柄一拨，剑势一转，正是一势‘孔雀开屏’。萧随风心中暗喜，指尖一挑，那风刃竟回绕孔雀，并有越来越强之势，却是花果山法术绝学‘三昧狂风’。孔雀一惊，向右疾闪，却仍被轰了个跟斗。

　　萧随风优势已定,正待冲上去和孔雀一决胜负,突然间心神一凛,厉无比的劲气从孔雀背後射来。“不好!”萧随风不及多想,抢上前一步抓住孔雀的手腕,使出全力将他甩出.,一道激射而来的劲气已透胸而过,萧随风闷哼一声,颓然倒下。

　　“嘿嘿嘿,本想一箭双雕,但你这蠢材竟独自接下我这道玄阴剑气,”冷笑声中,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这样还没断气,真是蟑螂般的生命力啊。”萧随风挣扎著抬起头来,一个紫色短发的少年已来到跟前,惨白的脸孔在月光下显得阴晴不定,手中所持的怪异黑剑更使他看起来邪气十足.

　　“这个人好土啊，穿成这样，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萧随风心中暗笑，可是笑归笑，五脏六腑仿佛被坚冰凝结住了一样却是不争的事实,而且寒意直透骨髓,全身再提不起半点劲气,自己的情况实在是差劲到极点了。“抱歉,刚才太投入了,竟感受不到你如此凝重的杀意。”萧随风不禁苦笑起来。

　　“不要紧,现在感受也来得及.”紫发少年冷笑著,缓缓举起手中黑剑。

　　“明犯老兄，你确定我们这次走对了吗？闻沧海跟著明犯已在长安外兜了好几个圈子了。

　　“应该是这里了，“明犯不好意思地摸摸光头，”抱歉害你赔光了钱住不了客栈啊，我记得前面有个庙可以借宿的，“

　　“那就好，”闻沧海苦笑一下，“说起来走了这半日脚还真有点酸呢。”

　　“就是这里了！”明犯忽然兴奋起来，“已经可以看见那个石亭了。”正说著两人同时顿了一顿，异口同声地说道：“有杀气！”

　　孔雀只觉得寒光扑面，那黑剑仿佛化做无数支从四面八方刺来，他连连格挡，突然肋下一痛，中了一剑，他剑往外挥，又刺了个空，剑风转向他的後脑，他低头反手一剑，逼开了紫发少年。眼前却依然空无一人。

　　“好快啊，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嘛。”

　　虽然有些不情愿，可是孔雀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紫发少年即使不偷袭，自己也决不是他的对手。“小……孔雀兄，”萧随风强撑起半边身子，说道：“他的目标是我，你走吧。”

　　“不。我欠阁下救命之恩……”虽被逼得连连後退，孔雀倒依然不缺了礼数，“……孔雀决不是负义之人。”不管是否可以打得过，至少，萧随风一定要和自己真正见个输赢才可以死。

　　“这时候还讲什麽义气！在我李坏手下，两个都得死！“紫发少年狞笑著，招式越发凌厉。

　　“哼！少得意！”

　　孔雀见一时间招数难以取胜，身形疾退，同时左手暗捏咒诀，”魔兽幻化！“只见孔雀身後竟现出一只青毛巨狮，咆哮著扑向自称李坏的少年。

　　“嘿！这是小猫吧。”

　　李坏将黑剑向空中一指，一股黑气中，竟有数十道恶灵射出，发出凄厉的号叫声，一瞬间就将青狮撕的四分五裂。“在我这’冥魄‘面前，什麽魔兽都是多余的。”

　　孔雀要紧牙关，暗暗将法力提升，刹那间光华四溢，背後现出大鹏明王本相。萧随风只感到疾风呼啸而至，一时间地面上飞沙走石。孔雀身形如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双手把剑高举过顶，化为三尺火凤凰直扑李坏。

　　“终於动全力了吗？”

　　李坏冷笑道，在凤凰临身之前，忽然双手倒握剑柄，猛地将黑剑插入大地之中，“轰”的一声竟从地面伸出数条巨大的黑色蔓藤，将俯冲而下的孔雀牢牢缠住。

　　“啊哈哈哈哈！”李坏仰天狂笑，拔出黑剑刺向孔雀，突然一样异物疾飞而至，“当”地一下将他兵器弹开，他定睛一看，竟是一个破旧的钵盂。

　　“连吃饭家夥也毁了呢，唉……”出手的正是和闻沧海察觉到异样杀气後连忙赶到的明犯，”很强的邪气啊，紫毛男。“说话间明犯已经兵器在手，而闻沧海则双手抱胸，静立一旁。

　　“还有人捣乱，哼！”李坏皱了皱眉，“以李坏之名，出来吧，五连邪！”随著一声呼喝，五个黑衣人“嗖”地从李坏的影子中钻出扑向明犯。

　　“好啊，人多更痛快！”明犯挥动禅杖以一敌五，毫无畏色。

　　李坏转过身来，”我没时间玩了，先解决你吧，萧随风！“手中黑剑直刺而下。

　　“萧随风？”闻沧海眉毛一皱，念动法力，

　　“疾！”

　　正闭目待死的萧随风忽然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自己从地上硬拽起来，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已落在了闻沧海身旁的空地上。拱手对闻沧海笑了笑道：“多谢救命之恩。”

　　“袖里乾坤！”一剑刺空的李坏难掩满脸的惊疑之色，“你是镇元老鬼的徒弟？！”

　　“少对我师父无礼！”闻沧海冷然道，同时手中多了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箫。

　　***

　　冷冷的盯著闻沧海，李坏开始盘算了一下对方和自己的实力。自己从封印中脱出，力量没有尽复，如果和两个散仙打的话……胜算不多啊……

　　“你。”李坏把剑尖指著萧随风，“以後小心些，我还会再来的。”说罢，腾空而起，消失不见。

　　“妈的，偷袭完我就耍帅跑了。”萧随风喃喃骂道，然後转头看著闻沧海：“我什麽时候是你师兄了？这位师弟。”

　　闻沧海把玉箫放在自己袖内，然後蹲下看了看萧随风的伤势，皱了皱眉：“萧兄伤势不轻啊……我看还是觅地静养的好。”又在袖子内掏出一包药粉，撒在萧随风胸前伤口上。

　　“萧兄抓住我袖子看什麽？”闻沧海问。

　　“把玉箫装进去，还可以拿出药粉来，你的袖子还真不是一般的神奇啊。”萧随风佩服的说。

　　闻沧海：“……”

　　***

　　孔雀走到闻沧海和明犯身边，拱手问道：“今日多谢二位救命之恩，敢问二位尊姓大名。”

　　闻沧海慌忙还礼道：“五庄观闻沧海。”

　　“普陀山明犯。”明犯合十回答。

　　孔雀点了点头，又转头对萧随风道：“今日欠萧君一个人情，他日若有差遣，无不敢应。”说罢，也不理自己伤势，就这麽掉头而去。

　　“这小子，说话文驺驺的。”闻沧海在明犯耳边说道。

　　***

　　“你没有散仙的力量，就这麽和人打斗，要不是孔雀让著你，真看不出你是斗战胜佛的传人呢。”闻沧海叹道。

　　“散仙的力量？”萧随风有些困惑，不大明白闻沧海话里的玄

　　机。

　　“就是这样的力量。”明犯笑了笑，然後双手握住禅杖，对准数丈的树林，禅杖发出耀眼金光，直击大树，轰鸣後，树木灰飞湮灭，地上出现一个数尺的大坑。

　　“……你这样破坏树木，不像是出家人的本色呢……”没有注意金光的威力，倒是发现浪费了树木，萧随风不由感叹道。

　　“你没发现我很厉害吗？”明犯光头上清楚的浮现了几根青筋。

　　“明犯打出的就是散仙力量一百五十界了，仙界任何门派弟子都必须具备这种力量才可以下山。”闻沧海打断明犯的话，继续说道：“一个人再怎麽厉害，那也只是普通的人，我们求仙学道的人，在掌握了散仙的力量後，才会有资格被城为仙人。而散仙再进行修炼到极限後，正道会成为地仙，反之就成为妖仙，那时的力量，将会更强。”

　　萧随风不禁有些糊涂，自己是背著师父下山的，这些倒是第一次听见，可是怎麽才能拥有散仙的力量？想了想今天孔雀和李坏的对决就可以看出来了，如果孔雀一开始就用散仙的力量，自己是绝对打不过他的，而李坏的力量则比孔雀还要厉害，如果不是闻沧海和明犯出现的及时，自己恐怕真的随风而去了……自己的师父是很厉害的，大概早就已经超过地仙的力量了吧，可是自己却什麽都不懂就跑了下来，不知道怎麽才能回去。

　　“我看看你现在的力量究竟到什麽地步，”闻沧海看出了萧随风的疑惑，说道，“顺风耳何在！”闻沧海双眼精光一闪，不知道在哪里出现一个肥头大耳的家夥跑了出来，在闻沧海耳边嘀咕了几句,闻沧海点了点头，讶道：“斗战胜佛果然法力无边，萧兄虽然还只会凡间的武术，但是根基深厚，法力却也不少，怪不得可以小胜孔雀。”

　　“好啦好啦，闻兄说了这麽多，对我又没什麽用，要那麽强的力量做什麽？明犯兄，你喝酒吗？”萧随风笑著问。

　　明犯摸了摸脑袋，嘻笑道：“说了半天，这句最高兴，我可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自然要喝。”

　　闻沧海看了看萧随风，没说什麽，可是不由得有困惑，师父说以後主导仙界命运的人会是这个人？师父是地仙之祖，法力无边，一定不会错的，可是萧随风这个人怎麽看也没有值得让自己为之卖命的地方，力量上竟然还没自己强，姑且听师父的话，先跟著他吧。

　　“我们先回花果山吧，待萧兄学成技艺，再做打算。”闻沧海转身对萧随风，明犯二人说，然而那吵著喝酒的二人已经在他想事情的时候醉的一踏糊涂，人事不知了。

　　***

　　第二日，萧随风三人便开始上路回花果山，路途颇为遥远，好在萧随风倒不是和明犯一样的路盲，走的颇为顺畅，萧随风和明犯二人因为是酒友，自然缠在一起，闻沧海虽然不喜喝酒，但从小喜爱游山玩水，且沿途江南各处美景颇多，倒也十分高兴。

　　四更时分，月色如水银般盖满大地，然而这样的景象，却因为三人躺在路边的草丛中翻来覆去而大刹风景。

　　“蚊子真多啊……“明犯啪的一下，拍死一只。

　　“……”

　　这家夥究竟是不是出家人啊，杀生不眨眼，萧随风和闻沧海同时想道。

　　“好了好了，我头上这麽多包，不打怎麽成？”明犯翻了个身，继续睡。

　　“可不就是。”一个黑衣的书生蹲在三人不远处的树上搭话道：“在它威胁你前，先把它干掉，才是最有效的手段嘛。”

　　萧随风侧著头，看了看那人。然後坐起来问：“蹲在那里，很舒服吗？”

　　“还好，谢谢关心。不过，真是久违了呢。”书生笑著说。

　　“啊？我认识你吗？”萧随风问。

　　“在下昊天，乃西方十二天之光日天，这里有礼了。”书生一拱手，然後对萧随风一挥手，消失不见。

　　“你在和谁说话？”闻沧海问道。

　　“那个书生啊。”萧随风指了指书生刚才蹲著的位置。

　　“哪个？”闻沧海看了看空荡荡的树枝，“你睡迷糊了吧。”

　　“他说他是十二圣天的光日天，叫昊天。”

　　“啊？！”闻沧海坐了起来。“终於还是来了啊……”

　　此时天已有些微光，闻沧海望著远处慢慢升起的太阳，呆呆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