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神喻·梦战

　　“恶魔猎手”一词可以有两种解释：一、专门猎杀恶魔的战士，这是原来的解释；二、象恶魔般可怕的“猎人”。对于这杀人不眨眼的精灵，这两种解释其实都很正确。

　　“刚才阁下手下留情，先谢过了。”洛奇说，心里很不是痛快。

　　“我杀过百余个人类，你算是例外吧。”

　　“……”

　　刃影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对于人类这鄙劣的生物，我从来不手软的；除了那些圣骑士吧。”

　　洛奇脸色不禁变的很难看。

　　刃影毫不顾及洛奇是人类的身份，继续说：“人类这种贪婪、无耻的品行什么时候才改得掉？他们伤害树林，仅仅为了做几间无聊的‘房子’；他们杀害动物，残忍的剥皮，仅仅为了换取一点无生命的金子。你说，这不是很可恨，应该杀的吗？”

　　“……是的，”洛奇冷冷地回答，“精灵阁下。我想说，我也是那种‘鄙劣的人类’……”

　　精灵冷峻的面孔转向他，居然是满面的赞许：“嗯，我说过，圣骑士除外。因为人类的一点点高尚品质尚能够在你们身上表现出来！”

　　“当年，人类的圣骑帕拉丁甘愿牺牲自己，以大地之石守护众生，我敬佩他……据我所知，圣骑士的精神，是牺牲自己，拯救战友，和我们精灵很相似，在人类中也算难能可贵吧。这类人，我是不愿意杀的。”

　　洛奇无语。

　　刃影说的或许是事实，甚至，人类很多其他的劣根性还未被说出来：自私、嫉妒、狡诈、自大、权欲……当年，二王子就是不愿意卷入宫廷的斗争，才走进军营的，自己也从一个王子的侍卫变成骑士团副统领。

　　而事实上，在军事学院的学员中，选择当圣骑士的人越来越少，而魔法师却是车载斗量……

　　洛奇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恶魔猎手并不可怕。起码，他感情坦率，没有半点那暗藏着杀机的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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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森林。

　　幽暗笼罩的大地上，弥漫着奇异的光。

　　象是神奇的极光，在森林上空缭绕、盘旋，仿佛白衣仙子随风轻舞。极光下面，有一块晶莹的巨石，向四周散发着神秘的白色光晕，如浓雾一般缭绕着巨石。

　　一个身影慢慢移向巨石。近了，她的身上也散发出一层洁白的光晕，和巨石的光晕一接触，空气中仿佛激起了一圈涟漪，然后两团光晕渐渐融合，婀娜的身影缓缓消失在白雾里面。

　　许久，她慢慢从光晕中出来，步子里似乎多了一丝忧虑。这时，林子里多了一个人。

　　“姐姐……哦，不……长老，”说话的也是位少女，“有消息说，外面的战争开始了……”

　　“唉……”温柔甜美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担忧，“这几天，大地之石的结界出现持续波动，果然有事发生了……刚才我请求神的指示，结果却毫无头绪……”

　　“神喻……是怎么说的吗？”

　　“我看不明白啊……于是记下来了：

　　地下之火复苏

　　远古之血在大地流淌

　　洗去仇恨、欲望

　　冰寒之刃

　　满弦的半月

　　带走骑士的忏悔

　　兽人的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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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你最聪明，能解释其中的含义吗？”

　　“呃……前两句，该是说地狱把战火燃到人界来吧……后面的……也不明白……或许，神指示的不一定是什么厄运吧！……”

　　“嗯……或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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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暗。洛奇和刃影在一堆火旁坐下来。

　　他们的晚餐是几个水果。刃影要求洛奇一定要把果核留下，吃完后种到泥土里。

　　洛奇坐在刃影对面，感到一点别扭。刃影是个仇视人类的暗夜精灵，不过现在，他们又并不是敌人……

　　洛奇呆呆的看着刃影的脸，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

　　“不介意我问一个问题吧？”

　　“嗯。”

　　“你的眼睛……其实以你的工夫，不可能有人伤到你……怎么……？”

　　“自己弄瞎的。”刃影平静的说。

　　“？？？”洛奇瞪大眼睛，刃影酷酷的脸上多了一份无奈的笑……

　　精灵森林中居住着许多神秘的生物，包括吸血魔——这种传说中的生物，是古代邪恶的嗜血精灵的后裔。它们隐藏在阴暗的密林中，有时以虚无形态出现——即人们常说的‘隐形’。它们以生物的血液为食，经常在晚上袭击精灵和其他动物。有时恶魔会离开森林，到附近的人类村庄觅食。传说中的恶魔或吸血鬼，其实就是吸血魔。

　　吸血魔的行踪很诡秘，而且又会隐形，一般生物难以发现他们。但有一种职业，是专门以猎杀恶魔来进行修炼的，这种职业的精灵，被称作“恶魔猎手”。为了寻找恶魔，他们自残双眼，换取敏锐的心灵触觉：恶魔的虚无形态能够迷惑肉眼，但逃不过猎魔者的‘心眼’。每杀一个恶魔，猎魔者便能获得它的力量并积聚起来，在一定时候释放，发挥无穷的破坏力。

　　猎魔者的杀戮行为并不被热爱和平的森林精灵族人所认同，甚至遭到鄙视。他们亦因此形成了独来独往的性格。遇上人类的猎人捕杀小动物，他们就往往痛下杀手，“恶名声”也从此流传开来。

　　“这么说，心灵触觉可以完全代替肉眼？！”

　　“这需要一段修炼的过程……不过如果你闭上眼，集中精神，也会渐渐捕捉到一点心灵看见的景象……”

　　洛奇听罢也就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不行啊，漆黑一片。”

　　“那是因为你精神不够集中。”

　　“……”

　　过了一会儿。“还是看不见啊……”“集中精神。”

　　过了一会儿。“还是……”“集中精神。”

　　又过了一会儿。“……”“……洛奇？……”“ZZZ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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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早晨森林的欢笑声惊醒了洛奇。他一骨碌爬起来，四周张望：火堆已经熄灭，刃影也没了影。

　　“岂有此理，居然什么都不说就溜了！”

　　然后他看见地上用兵刃写的字：

　　“人类城镇位于东南五十里，穿越森林即可到达。”

　　“这个家伙，总是装成很酷的样子……”洛奇唠叨着，拾起剑出发。

　　下次再遇上他，希望依然不是敌人吧……

　　洛奇朝着太阳走，一路无事。很想快点到达酒城啊，格雷、修斯，他们都平安到达了吗？……

　　忽然听见了一阵闷雷似的声响，拐过一个弯，“雷声”越来越响，身上的铠甲和剑亦振动起来。

　　洛奇握紧剑，闪入一丛蕨类植物中。

　　龙！真正的龙，出现在洛奇前面一百米的地方。巨大的躯体和四肢被红色的鳞片包裹着，王冠般犄角嵌在头顶，透着令人压抑威严。不过这条红龙似乎睡着了，身躯、巨翅、尾巴都蜷起来，鼻孔呼出沉重的龙息，打在地上发出隆隆的闷雷声。

　　面对这七十米长的巨兽，任何人都会又敬又怕。洛奇自然不例外，正当他准备悄悄绕道离去时，却发现了几个不怕死的“人”。那几个家伙站在红龙跟前，就象蚂蚁般渺小。再仔细看，伛偻的身材，瘦骨嶙峋，露着锋利的牙齿和爪子——食尸鬼！还有一个胖子模样的，长着双黑翅膀，倒未见过。

　　洛奇赶紧回到蕨丛中，想看看这帮死灵在搞什么鬼。

　　“老大，这么大的龙，我怕啊！”一个食尸鬼说。

　　“嘿，有我恐惧魔王在，这条龙算个啥？”

　　哦，那个胖子原来叫恐惧魔王……

　　“它会把我们活吞的！我不干！”那个食尸鬼说完便想逃。

　　“胆小的猪！”胖子象提兔子似的将它提回来，狠狠丢在地上，“它在现实中厉害；但在梦境中，我说谁最厉害谁就最厉害！看我的吧！”

　　蕨丛中的洛奇听得莫名其妙。不过，昨天救自己的是龙族，现在这群死灵想打红龙的主意，自己不能不出手。解决几个食尸鬼绝对没问题，那个什么恐惧魔王看样子也不会太厉害吧。嗯，趁他们不注意再动手！

　　恐惧魔王这边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围着红龙来回绕圈，口中念念有词：

　　“我带来噩梦，噩梦带来恐惧！我就是恐惧！恐惧魔王，梦中的王！睡吧，做梦吧！啊哩咯喋……”

　　几乎晕倒……居然有这样的……咒语……哎！怎么这样困啊？困……呵……欠……困……ZZZZZ……

　　不能睡！洛奇猛的睁开眼，一切如常，森林还在，红龙还在，恐惧魔王还在。该死的，差点着了道儿！

　　突然恐惧魔王转过脸来大吼一声：“哪来的不怕死的，滚出来！”

　　居然给发现了，洛奇只好跳出草丛。

　　“哈，原来是个人类。”恐惧魔王并没把他放在眼里，“把你一起干掉好了！”

　　“哼，”洛奇慢慢拔出寒冰剑，“那先得问一问它！”

　　恐惧魔王漫不经心地打出一拳。洛奇皱皱眉头：他想干啥？相隔起码五十米，难道能隔空伤人？

　　谁晓得，魔王的手臂突然象蛇一般伸长，拳头迅雷不及掩耳的打到面前。洛奇始料不及，被打得飞起向后跌开三米。

　　这是什么妖术？！简直闻所未闻！未及多想，第二拳又到。这回有了防备，洛奇侧身轻松避过，挥剑竖砍对方手腕。

　　不想到魔王对锋利的寒冰剑视若无睹，手臂由直击转成横扫，扫向洛奇胸口。

　　哼！居然不避？那我就把它砍下来！……

　　“嗑！”一声闷响。魔王的手臂完好无损；洛奇却被轰开几米，剑也飞了，一时爬不起来。

　　“哈哈哈哈！”魔王一阵狞笑，身体突然迅速的膨胀，一倍，两倍，三倍……起初像头大象，然后超过了红龙，最后竟然变成一座小山的大小！“哈哈哈哈，渺小的人类，现在我吃了你还不够塞牙缝呢！”

　　目定口呆的除了洛奇，还有那几个食尸鬼，以及刚被吵醒的红龙。魔王像捉蚂蚁般把洛奇捏在两指间，另一只巨手把红龙提起，露出锋利的牙齿：“小东西，乖乖地把宝藏交出来，不然就拧断你的长脖子！”

　　龙，何其尊贵的生物，几时被人这样威胁过？不过今天的事也太可怕了……天哪，这是做梦吗？红龙挣扎着扇动翅膀，但怎么也挣脱不开。

　　梦？！难道自己还在做梦？洛奇猛然醒觉。对，只有梦境，才会这样的荒诞可怕！

　　洛奇使劲挣扎了一下，显然，他现在的力量是不足以挣脱巨大的魔掌的。魔王的手指捏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怎么？！如果是梦，为什么醒不了？……他又挣扎一阵，结果只是——白费劲。

　　遭啦，梦被魔王控制着，醒不过来……难道就这样被困死在梦中？！……

　　一股恐惧从内心升起，魔掌传来的力更猛了。

　　……等一等……为什么恐惧魔王是“梦中的王”？他说，他认为谁最厉害，谁在梦中就最厉害……

　　……假如我说，我自己是最厉害的呢？！——洛奇闭上眼，开始集中精神。

　　……刃影说过，肉眼会迷惑自我……——放松全身，身上的压力似乎开始消退。

　　……一切都是虚幻，我是就我——梦中的最强者！

　　洛奇猛的睁开眼，魔王的巨手仍捏住他。“没关系，幻觉而已！”

　　他大喝一声，两脚一蹬，从巨手中挣脱向后跃出，凌空而起。

　　“梦中，我才是最强！”——身体仍在半空，突然迅速增大了，一倍，两倍，三倍……最后小山丘大小的巨人落在地上，连森林也不禁抖两抖。

　　“喔！？”恐惧魔王做梦再做梦也想不到有这种事情发生，一时呆立在原地。

　　“变大，我也会！”洛奇松了松手脚的筋骨。

　　魔王不哼声，沉着脸飞出凶猛一拳。洛奇不闪不避，任凭重拳锤在身上。

　　他看见恐惧魔王一面无法相信的表情，笑了：“只要我坚定认为自己最强，你就永远打不倒我！这就是梦中的力量，对吧？”

　　魔王脸色铁青，又打出几十拳。然而开山裂石的拳劲打在洛奇身上，却似乎虚无一物。

　　洛奇一反手，牢牢抓住了拳头：“够了！嗯，该我了吧？”——突然他的脚象变魔术般急速伸长，连环三击在魔王胖胖的肚子上结结实实印上三个印。“变长吗？我也会！”

　　“哎——哟！”魔王痛呼一声，象风筝一样向后飘去，同时身体象泄了气的皮球，迅速的干瘪、缩小……

　　刷——

　　洛奇心头一震，睁开眼，发觉自己还保持着踢腿的姿态站在原地——但只有一米八的个子。而恐惧魔王则保持着单脚仰面跌倒的姿势，十分的有难度。

　　突然半空中响起了闷雷般的嗓音：

　　“谁？打扰了我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