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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传 第三章 招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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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凤翼闻声一震,自己专心练功,超然物外,没想到竟有人窥伺在旁。当下沉住气,从容地对着话音发处朗声道:“朋友谬赞了,在下这点微末技艺怎能当得方家法眼,既然撞见,就是有缘,还请好朋友现身一见,也好就近请教高明。” “请教可不敢当,能亲眼得见这上古神功的威力,真是幸事啊。”随着话音传来,一个身影从树梢间轻捷掠下。几个起落俏立于张凤翼面前,竟然是白鸥师团的少女指挥官梅亚迪丝·蕾。只见她一身桃红色战裙,腰缠凤纹玉带,箭袖蛮靴,浑身扎束利落,夜风拂过,衣襟轻扬,婷婷玉立的英姿凹凸隐显,引人遐思。闪亮的长发高束脑后,修长的蛾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目灵犀内蕴;顾盼之间,眼波欲流,白皙细腻的肌肤隐泛着少女的晕红,她沐浴在皓月的银辉下,浑身都散发着圣洁纯美的光辉。 张凤翼只觉眼前一亮,万没料到竟是这美少女师团长。 梅亚迪丝·蕾来到张凤翼身前,明眸中隐现激赏之色,道:“这古规三皇炮捶拳法,相传为上古轩辕族三位始祖所创,是斌道大师宗毅臣的看家绝学,难道千夫长大人竟是宗老先生高足吗?对了,你那四箭连发的绝技莫非就是‘羿射九日’弓法了。传说宗毅臣大师能十箭连发,今日看了千夫长大人的神技,真的是令人对这位兵法武学泰斗产生高山仰止之叹。” 被梅亚迪丝·蕾一眼看破武功来历,张凤翼心中震惊不已,他向梅亚迪丝行了军礼,恭声问:“张凤翼拜见师团长大人。好像师团长大人对鄙派知之甚详。” 梅亚迪丝闪到一旁,并不受礼,温婉地说:“现在是军营之外,千夫长大人不必过于拘于礼节。我有一个结拜的异性姐妹,她也是我的副将,正是宗毅臣大师的外孙女,改日我介绍给你,她如知道军中有你这样一位师兄也一定会十分高兴呢。” 张凤翼笑了笑,没说什么,脸上隐隐掠过一丝不豫之色。 梅亚迪丝没有察觉,继续道:“我有一个疑问要问张大人。” 张凤翼谨慎地说:“师团长请讲。” 梅亚迪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宗老虽是一介山野布衣,可是他的学识朝野钦服,只要你入伍时表明是斌道弟子,想不受到重用也难。明明是极光彩的事,张大人为何要掩饰起来,说自己是一名马贼呢?” “这个……”此言击中了张凤翼的软胁,张凤翼心中狂跳,急切之间口中呐呐竟想不出该作何回答。 梅亚迪丝突然探前一步,明亮的眼眸希冀地凝注着他的眼睛道:“我知凤翼大人心中必有难以示人的经历,梅亚迪丝以后绝不会再提此事。小妹我自从那日得意楼聆听凤翼兄高见后,便时刻留意凤翼大人的传闻,这次夜袭战中凤翼大人的表现更是证明小妹没有看错,如果我向斡烈大人求恳,将你调入小妹的白鸥师团,不知凤翼大哥可肯助小妹一臂之力吗?小妹不敢向凤翼兄多作承诺,但只要我手中一有升迁机会,必会首先推荐凤翼大人的。我白鸥 师团是帝国甲类骑兵军团,历次重大战役中都有白鸥师团的参与,在小妹这里,凤翼大人一定会大展才华的。“说到这里她看到张凤翼表情平淡,并无动心之色,只好停下话语。疑问地看着他。 “师团长大人是以在下的身世之疑要胁在下吗?”张凤翼淡淡地道,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梅亚迪丝连忙解释说:“凤翼大人误会小妹了,梅亚迪丝绝不会作出那等告密传谣之事。只是仰慕大人的才华罢了。”她察言观色地看着张凤翼,找不到任何可以揣测的表情,于是试探地问:“请问大人对小妹适才所言意下如何?” “多谢蕾师团长美意,恐怕在下要令大人失望了,在下不能离开十一师团。”张凤翼歉意地道。 “为什么呢?”梅亚迪丝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婉惜地说:“在白鸥师团效力与在十一师团不都是为国家而战吗?亦或是小妹的诚意不够,不足以打动大人?” “蕾大人诚意相邀,张凤翼铭感肺腑。只是斡烈师团长对在下信任有加,将在下由士兵提为千夫长,若背他而去,在下会良心难安,感到有负他的提协之恩。”张凤翼答道。 “这样啊,你们轩辕人的想法还真是奇怪啊。”语气一顿,不甘心地又道:“大家都说轩辕人重男轻女,不如我们阿狄罗人平等开放。在我的部队中就甚少轩辕人,凤翼大人不会也存有这种不公平的想法吧?”说罢一双凤目紧紧盯注着张凤翼,那放射着梦幻般神采的栗色眼眸审视着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仿佛要剖析他的内心世界。 张凤翼禁受不起这少女如此赤祼祼地凝视,脸颊微赫的扭过头去,避开了那令人悸动的目光,不自然地说:“怎么会呢?我们轩辕人并不像大人说的那般。蕾大人不要误信传言。” “哈,被我说中了,心中没鬼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这么说又让我遇到了一个傲慢可笑的‘男子汉’。”梅亚迪丝变了语气:生气地道:“女人只可以做妻子和情人,如果上司是个上了年纪、德高望重的婆婆还能勉强接受,如果是个年轻的少女做自己的上司就感到有损男子汉大丈夫的尊严,凤翼大人敢说心中没有这样的想法?” 张凤翼只好转过头来正视着梅亚迪丝的脸,只见眼前的梅亚迪丝再不复是那个娴静从容的‘师团长大人’,而变成了一个娇嗔大作、准备无理取闹的大小姐。俏脸紧绷着,纤巧的下巴扬起,背脊挺得直直,一双凤目大睁,目光闪动,里面满是幽怨与气愤。张凤翼心中暗叹这回自己可捅了马蜂窝了,要怎样解决才好呢? “张凤翼大人,梅亚迪丝·蕾以帝国骑士的身份向你挑战。你这儿不是还藏有兵器吗?拿出来吧,今天一定要让你明白女人可以比男人更优秀的道理。”梅亚迪丝修眉扬起、绷着脸说。 “蕾小姐误会我了,我之所以不敢看你的眼睛,是因为蕾小姐的容光太动人心魄了,面对你那梦幻般令人沉醉的双眸,我怎么也无法保持心中不起波澜?我只是个普通的男子,除了挣扎着转过视线去还能有什么法子拯救自己呢?”张凤翼衰婉的语调如幽咽的泉声,与此同时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梅亚迪丝僵住了,她张大嘴巴、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张凤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突然了!太令人诧异了!万没料想会听到这样的解释。再看张凤翼,欣长的身材,高广的额头,刻刀般棱角分明的脸庞,乌亮深邃的眼眸正充满期待地注视着她。两朵晕红立刻涌上双颊,像弹簧一样急转过身去,无法面对那张衰怨的脸。心脏开始砰砰地狂跳起来,全身的血都涌上脸颊,连耳朵都在发烫,一个声音在胸中催促道:“拒绝他,拒绝他,这样告白已经拒绝过多次了,以往都应付得有礼有节有风度。这次又有什么不同呢?”可她那不争气的心跳声告诉她,这一次同以往是有些不同的。脑中乱麻一样,怎么也无法保持娴静大方的淑女风度,更甭提开口说话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四周一片寂静,时间就这样一秒一秒的滑过。不回答也可能就是一种回答,不回答也可能就是默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怪怪的暧昧的气氛正在两个人之间渐渐升起。张凤翼的心也开始砰砰的跳了起来,“怎么会这样,到底是那里出问题了,一切都和想像的不一样,本以为一句简单的拒绝甚至一记耳光就可完美地结束眼前的窘境,为什么左等右等总也不来呢?这种不上不下的气氛真要把人折磨死,干脆!一不作二不休——”想到这里,他把牙一咬,心一横,向梅亚迪丝身后靠了上去。 梅亚迪丝这时心中一片迷乱,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紧张、兴奋、困窘、期待和微微的恐惧,诸般感受搅在一起,使她陷入一种发烧般的迷乱。正在这时,一双强有力的臂膀轻轻环住了她纤柔的腰肢,紧接着一个宽阔的胸膛贴在了身后,一股充满男性气息的、令人颤栗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上。她的身体立刻紧绷了起来,心脏狂跳,紧张地几乎要虚脱了;她“啊”地一声,全力挣开怀抱,本能地挥臂给了张凤翼一记清脆的耳光。 张凤翼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一记耳光,他苦笑着用手抚着留下掌印的左颊。梅亚迪丝打过之后立刻就后悔了,她满含歉意、张口结舌地道:“对不起,打痛你了,我是无心的,不是那种意思。你知道?” 张凤翼捂着脸傻傻地道:“我明白,是我罪有应得,该道歉的是我,” “不是这样了,其实也不全是你的错,总之请你别生气。”梅亚迪丝娇羞地别过脸去,话无伦次地道:“天要亮了,我得走了,咱们以后再说吧,再见。”说罢轻盈地掠上树梢,消失在枝叶之间。 张凤翼捂着脸,痴痴地凝望着她远去的方向,本来只想耍个恶作剧以摆脱这个麻烦的少女。可当他环住她的腰肢、把她拥在怀中之时,感受着她像受惊吓的小兔一样颤动;感受着少女腻滑富有弹性的玉骨冰肌,一霎那间,世界仿佛有了新了含意,心中某种神秘的东西苏醒了…… 等张凤翼回到营地,庞克己经在率领小队诸人在做刺杀练习,看到张凤翼从远处走回来,庞克止住下口令,十二个人一起围了上去。 “一起床就不见影,一大早跑哪去了?兄弟,不是我说你,难道当了官就可以不操练了吗?”大个子庞克怪不高兴地责备道,脑子里根本没有阶级观念。 “哟!老大,这是谁打的,”阿尔文眼尖,首先发现张凤翼脸上那个红红的巴掌印。 “我看看、我看看。” “哎哟!轻点、别挤,大家都有得看。”大家争着观赏“奇景”。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我在外面和外番号的起了点小磨擦。”张凤翼捂着脸不让看。 庞克变了脸色,摇着张凤翼说:“这还了得!是那个部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欺负到十一师团头上了。兄弟们一起抄家伙儿,一定为你出这口恶气。” “老大,别激动好不好,我也没吃亏,这事就算了,大家别起哄。”张凤翼哭笑不得、息事宁人地道。 “哪能就这么算了,和张凤翼大哥过不去,就是和我们十一师团的兄弟们过不去,你说算了我们还不答应呢。”多特不依不饶地说。 “去!我还不知道你们,根本不是想为我出气,军营里待的发慌,想找碴儿起哄。今天事多的忙不完。多特,既然你这么精力充沛,我命令你把师团拨给我们的一百匹战马领回来,并负责收集青草,把所有的马都喂饱了。”张凤翼负手瞪眼道。 “我一个人去!!!”多特大声叫道,目瞪口呆,嘴巴张的可以塞只死鸡。 “全体一块去,由庞克带队。”张凤翼绷住笑说。“我去整编预备营看看。” 在奥利乌尔绵延几百帕拉桑的军营群南侧最外围处,有个称为整编预备营的营地,这里驻扎了被取消番号的袤远第五、第六、第九、第十七守备师团残部几千人,他们等待着被补充编入别的部队。 清晨,各个部队按原有番号组织操练。营中的校场上,东一堆,西一群,人数也不一样,多的近千,少的几十,并无统一规划,各自为战。更有很多人吃过早饭什么也不干,坐在暖洋洋的太阳底下聊天晒太阳。其中由一个金发蓝睛的军官指挥的一队百十人的枪牌手演练最为出色,可以看出,他们本来是持长枪钢盾的重骑兵,虽然没有跨下战马,但这一队士兵招法沉凝洗炼,不尚花招,长枪击刺有力,步调整齐划一,口令喊声震耳,操练起来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直到接近中午开饭,那个军官才下令解散休息,这时校场边一个穿着崭新千夫长军服的军官迎了上来,手中拿着一个铁制的行军水壶,满脸堆笑,颊边一道刀痕扭曲着,使他的笑看起来坏坏的,有种居心不良的感觉。 “好雄壮的军威呀!丝毫不逊于皇家近卫师。”那军官满脸倾慕之色。 本来对这小子的一脸坏笑没什么好感,听了这句话,他突然觉得这人也没那么讨厌。友好地笑笑:“过奖了。兄弟你是那个师团的,这几天我总看见你在这儿晃悠,手里拿个小本写写画画的,要不是这儿是全军最没价值的地方,我还真怀疑你是个细作呢。”这军官二十出头,猿臂蜂腰、高大健美,金黄色的头发、蔚蓝的眼睛,笑起来真诚而灿烂,军装挺括笔挺,没有一丝污渍。这个美少年显然是个家教良好、充满理想的贵族子弟。 那千夫长并不回答他的问话。笑着递过那个行军水壶,“训练累了吧,来,老兄尝尝这个。” 他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口,立刻双眼大睁,惊讶地说:“是葡萄酒,还是冰镇的,老弟你真是神通广大。” “嘘——别让人听见。”那千夫长把食指竖着嘴边示意他小声。“虽只是在水井里镇了半天,不过却是绝对正宗的丰卢行省产的葡萄酒,只有少数供应师团级以上将军们享用的庆功酒。老兄,就冲着我这份敬意,你也得请我吃顿午饭。” “没想到经历了那么多刀光剑影之后还能尝到家乡的美酒,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自我介绍一下,四军团十一师团的张凤翼。” “原袤远第十七守备师团重甲骑兵团团长路易·斐迪南。” 斐迪南深嗅了一下壶口,闭上眼睛,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看得张凤翼心中暗笑。简陋的帆布军帐里,两人盘腿而坐,面前摆了三四碗简单的饭菜。 “再好的酒也是要拿来喝的,为什么不一饮而尽喝个痛快呢?”张凤翼说。 “其实我并不嗜酒,只是一闻到这家乡的葡萄酒,就仿佛又回到了那满山青翠的葡萄种植园里,我们家拥有丰卢最好的葡萄种植庄园,葡萄成熟的采摘季节里,村子里男女老幼聚在一起,弹起吉它点起篝火欢歌笑语庆祝丰收。”说到这里,他又闻了闻那美酒,蔚蓝色的眼中满是游子思乡的情思。半晌,他接着说: “现在想来,那才是真正的天堂。老弟,真的谢谢你给我带来这样一件珍贵的礼物,我要随时挎在腰间,每当想家的时候可以拿出来闻一闻。”斐迪南陶醉地道。 张凤翼感动地拍了拍斐迪南,道:“真羡慕你有如此美丽的家乡,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到你们那里作客,享受一下美妙的田园风光。斐迪南,你是怎么想起来成为袤远军团的万骑长的?” “从小我就梦想成为一名统率千军万马的盖世名将,而不甘心只作一名安逸的庄园主。为了参军的事我还与父亲闹的天崩地裂,父亲发誓说如果我去参军就将我从家族中除名,让我永远失去爵位继承权,可我还是偷跑了出来。”说着自失地笑道,“唉,那时候真是少年意气啊!说实在的,现在我反而不想再回到丰卢,宁愿守在这荒原上与狼群为伴。” “哦?为什么?”张凤翼道。 “我自从十六岁入伍已经在这袤远驻守十年了,十年啊,一个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十年啊,到如今一事无成,部队被撤了番号,又要被降职任用,怎么能这样满身伤痕的回家面对家乡父老呢?我父亲一定会笑死的。”他是笑着对张凤翼说这番话的,可那蓝色的眼眸中早己闪动着泪光,那是真正的英雄才会有的伤感,那是壮志未酬的魂断神伤! 张凤翼也有些鼻子发酸,替他感到难过,“老兄,别这样。你才二十六岁,此小挫折算什么?一切都可从头再来,你不是还有外面那些愿意跟你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吗?他们可是精锐中的精锐呀!” “那当然!我们是十七守备师团最精锐的重骑兵团,保卫普利尼将军从几十万罗刹铁骑的包围中突围而出,由五千人战至百余人,他们每一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勇士。”说到这里,斐迪南的自豪之情溢于言表,眼睛放射着光芒,可是转瞬眸子就又暗了下来,“可是我这些兄弟们马上就要被拆散编入其它部队了,恐怕再也无法与他们一起战斗了。” “如果有人可以让你仍旧统率他们战斗呢?如果有人把你和你的人马一起接收呢?你愿不愿意助这个人一臂之力?”张凤翼紧紧注视着斐迪南道。 “谁?”斐迪南愣道。 “我,斐迪南大哥,来我们十一师团吧。包括所有你手下的弟兄们,他们还归你统领。” “你们是步兵部队,我们可是都是骑兵啊。”斐迪南迟疑地道。 “我们马上就要组建骑兵大队,我们有一百匹最优秀的罗刹腾格里斯战马。斐迪南大哥,虽然小弟现在无法给你与你的才干相称的职位,可你会有最优秀的战马、你会有小弟我全力的支持,你还保存了多年统带的弟兄,他们都是你的骨干,今天的士兵就可能是明天的百夫长、千夫长,有他们在,部队才会真正是属于你自己的部队。”张凤翼热切希冀地看着他,呼吸都重浊了。 斐迪南紧皱眉头,陷入沉思。 良久,张凤翼的声音都颤抖了,“怎么样?大哥可以答应小弟吗?” 斐迪南看着张凤翼那满脸热切渴望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咬牙大声道:“就这么定了,哥哥愿作老弟你的马前卒,不为别的,只为这一腔热血要卖与识货之人。”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张凤翼的眼眸亮晶晶的,罩上了一层水雾。 “团长,不好了”一个士兵冲进帐来,“团里兄弟同六师团的人又打起来了,六师团的己经跑回去找帮手了,团长快请去看看。” 斐迪南站起身来,叹口气对张凤翼道:“从到这里后六师团那伙人就不断和我们发生摩擦。他们因为救援我们十七师团而遭到围歼,一口败北的怨气全出在我们身上。老弟,你先歇着,我去看看。” 张凤翼站起身来道:“斐迪南大哥,我也去。” 几十名拎刀拖棒的士兵拥簇着斐迪南与张凤翼来到出事的饭堂,离老远就听见起哄喊好声,盘碗碎裂声,大群无关的士兵围观喝采,惟恐天下不乱。满地都是互相掷泼的碎碗盘与饭菜,六七个流血披面的士兵躺在地上呻吟,无人看顾,场中分属两派的士兵拳打脚踢、牙撕嘴咬,斗得不亦乐乎。正在这时对面看热闹的人群分开了,二三百号手持雪亮长刀的队伍涌进来,为首一人竟是那日得意楼喝酒时差点与第一军团武官打起来的那个勃雷。他身材整整比旁边的人高出一头,满身英武之气。手中拎着一口长柄朴刀,国字脸,黑黑的脸庞由于发怒己经成为紫红色,嘴唇紧抿着,看到场中的情景,双眼寒光大盛,把手一挥,示意手下冲上去助阵,他手下众人一声发喊正要冲入场中。 正当此时一个捷如鬼魅的身影掠入当场,对着正在激斗的士兵伸手便抓,不管抓住什么部位,随手飞掷入各自的阵营,二百斤重的活人在他手中如同拎鸡一般,抬手扔出四五米远,吓得两边人群慌忙摞下手中武器,去接凌空飞来的战友,飞落下来的“肉弹”带着惯性把四五个接他的同伴砸倒在地,“哎哟”“妈呀”之声不绝于耳。那人灵蛇过隙一般在殴斗诸人中穿过,无人能挡他探手一抓,身形过处,必有两个尖叫的士兵向左右两边飞去。眨眼间他已在场中转了一圈,负手立于场中央,周围除躺在地上的,圈子里再没一个站着的人。 “好俊的功夫!”围观的官兵们一片爆彩。 勃雷定睛一看,竟是张凤翼,胀红着脸气愤地道:“凤翼老弟你可是要替这黄毛小子出头吗?那我带兄弟们去十一师团的事就算罢了。” 斐迪南脸色铁青,冷声道:“凤翼兄弟你让开,这黑大个儿欺人太甚,我已忍了好久,今天非做个了断不成。” 看着两边剑拔弩张的架式,张凤翼桀然一笑,颊边伤痕牵动嘴角,使他的笑有种冷酷的味道。“我不是劝架,而是为两位大哥清场。这样连撕带打连牙都用上了的混打,太丢人掉架了。没掂过斤两怎知轻重,难得今儿个两位大哥有兴致,切磋切磋也好,小弟我做个仲裁,你们两位说可好?” “就这么办!”勃雷和斐迪南互相恶狠狠地瞪着,头也不偏的同时说。 “那么,麻烦两边兄弟把地上躺着的都抬下去,大伙让开圈子。” “老大,劈了黄毛小子!”“团长!加油!”周围厚厚地围了大群官兵,外围看不到的都站在桌子上,唿哨声四起,肋威声,倒好声己分不清楚,个个喊的面红耳赤、声嘶力竭,挤的满身臭汁。斐迪南一手小臂缚着一面三角形的钢盾,一手握着一柄二尺长的阔刃短剑。眸子鹰一样的注视着对方。一声暴喝,对面勃雷举着朴刀纵身劈来。“铮”地巨响,斐迪南挺盾迎上,架开朴刀,揉身而进,短剑横斩对方左肋。勃雷竖起刀杆将短剑封开,纵步进身,下削斐迪南腿部,斐迪南拧身疾退,两人对换了站位,重新保持对峙。 第二回合是斐迪南先动起来,他挺盾持剑缓缓向勃雷逼近。已经到了对方可以发力的范围,不能让他再逼近了,勃雷知道这种盾牌对下身保护不力,挥刀向斐迪南的小腿斩去;斐迪南突然向前跃起,凌空斩落。勃雷仰身撩刀向上迎架,斐迪南却在空中收剑举牌揉身而进,勃雷大惊,朴刀攻击范围长,如果被斐迪南逼进内圈贴身近战自己就被动了。两脚疾退,想让开距离,可己经没有机会了。斐迪南落地后箭步急纵,贴近勃雷挺剑一轮急攻。金铁交鸣之声大作,勃雷横刀连挡了斐迪南十六剑,防守的滴水不进。最后斐迪南锐气己尽,被勃雷挥刀逼出圈子。 两人重新站定,目光对视着,都不禁对对方强硬的武艺暗自赞叹,原本对对方先入为主的偏见有了一丝改变。可是暗自心许是一回事,当着这么多弟兄的面,如果败了的话,从此以后就会低对方一头,这是绝不能容忍的,看来今天不动真格的是不行了。 两人再战在一起时,招法中都有了一种一招制敌、以命搏命的杀意。四周看热闹的官兵们也都看出来拚斗的味道已经变了,再没有了刚才的喊声和口哨声,大家鸦雀无声地看着这场龙争虎斗,场中只传来“铮铮”地兵器相击声。 …… 已经是第二十七个回合了。两个人握着手中的兵器对峙着,他们额角隐见细密的汁珠,两人都极力使自己的喘息声细不可闻,暗自调整自己的呼吸。突然一声厉喝,勃雷首先发难,纵刀突刺;斐迪南不退反进,挺盾前跃,后手重剑高扬,斩下来必是雷霆一击。勃雷却突然步子一滑,身子移开数尺。此时斐迪南前跃步子还未落实,无法调整身形,自己的正面却暴露给了勃雷。挟着寒砭入骨的杀气,一掌宽,一米长的刀刃拨开了盾牌,插入斐迪南脸侧,长长的刀刃横侧一抹,斐迪南本能的一藏头,黑色的盔缨削了下来,勃雷再回刀急绞,泛起一片刀光,可是己没有了机会,斐迪南己纵剑再一次近身。 面对如此强手,斐迪南此时全凭本能而战,充耳不闻外界喊声,机会稍纵即逝,不容多想,二尺长的短剑如毒蛇吐信般刺向了勃雷的小腹。此时勃雷长刀外伸,无法回护。围观众人惊喊出来,血光崩现的惨剧马上就要发生了……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电光般闪进,斐迪南感到握剑的手腕被牢牢地扣住了,再也无法递进一寸。张凤翼己经插入两人中间,勃雷借此时机疾退开去,脸色煞白,大口喘气,知道自己已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哈哈哈……都是好样的!”张凤翼附掌笑道:“竟然斗个势均力敌,不分胜负。怎么样,勃雷,你看我给你选的这位搭档还行吗?有这样神勇的兄弟并肩作战不感到振奋吗?” 勃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刚才的恶斗己使两人生出惺惺相惜之感,有心想上前结纳,可怎么也拉不下这个脸来,站在那儿口中呐呐说不出话来。 “老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和解了。”张凤翼上前揽住勃雷的肩头,亲热地道:“我们刚才吃了一半的饭跑过来,叫兄弟们都散了吧。跟我们一块吃饭去,大家边吃边聊。” 勃雷故意不看斐迪南,红着脸说:“今儿这事看在老弟你的面子上就算了,十七师团我是不去的。” 张凤翼给斐迪南递一个眼色,斐迪南报以为难的苦笑,那意思是说:“兄弟们都在旁边看着呢,为什么非要我主动?”张凤翼用眼眸向斐迪南投以令人心碎的幽怨、哀恳、乞求。终于抵挡不了张凤翼那让人浑身起栗的眼光,斐迪南扔下短剑,走上前对勃雷伸出手来,道:“勃雷兄弟,我们十七师团每一位弟兄对六师团倾力救援都感激在心,只恨没有机会报答六师团的弟兄们。你的心情哥哥我能理解,想起兵败的伤心事心头就堵得慌,多少生龙活虎的好兄弟永远地躺在了这不毛的荒野,哥哥我的五千重甲骑兵也只剩下了百余人。唉,这些事说起来让人难过,总之是哥哥的不是,只求兄弟你看在十七师团四万弟兄只拚剩这几百人的份儿上,不要再与哥哥较这些闲气。”说到这里,想起死难的弟兄,心中动了真情,只感喉咙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勃雷此时怎能无动于衷,他反握着斐迪南的手阻止他说下去:“哥哥,别说了,小弟我是个混人,凡事只由着性子来,哥哥别与小弟一般见识。” 张凤翼大喜,一手揽着一个,调侃地对勃雷道:“勃雷大哥,这样才是大将风度,如果斐迪南大哥将来再次有难,不知你还肯不肯千里驰援,肋他一臂之力?” “当然!一定来援,赴汤滔火也要赶来相助。”勃雷大声道。斐迪南也听得心里热呼呼的,两人都有相见恨晚之叹。 三人驱散了士兵,恢复了秩序,重新回到斐迪南的军帐中。勃雷一进帐,首先闻到了酒香,大喜过望,冲着两人道:“我说怎么偷偷藏起来吃饭,原来竟有这等宝贝。”抢过行军水壶,仰头干了一口,连叫痛快痛快。 斐迪南看得心痛不已,张口想止住他,被张凤翼杀鸡抹脖使眼色止住了。无奈之下只有苦笑。勃雷看着两人脸色古怪,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么好的酒肯定不多,光顾自己喝了,来,两位都倒上,咱们干一杯。”说罢,给两个人面前的空碗都满上了。 张凤翼对着端起碗看着斐迪南说:“没关系,多了没有,给大哥们搞个几壶还是有的,我们十一师团可是辎重部队。来,两位大哥,以后咱们就是同生共死、并肩战斗的生死兄弟了,为了今日大家相识相知,走到一起来,咱们干了这一碗。” “干!”三只碗碰在了一起。 接下来三个人把酒畅谈,说些经历过的惊险恶战,谈谈兵法与武艺,两人对张凤翼的武功都赞叹不已,要不是斐迪南拦着,勃雷又要拎起朴刀切磋一场。最后大家都酒酣耳热,胸中块磊尽消,感到与对方说不出的投缘。其间张凤翼适时的从衣袋中拿出总指挥部的调令,再次恳请斐迪南与勃雷到他的千人队来。 “两位大哥原来都是万夫长,到小弟这个千人队实在是太屈就了,小弟现在给不了两位大哥什么承诺,但是小弟我对两位大哥的一片仰慕之心惟天可表。” 斐迪南止住他道:“凤翼老弟快莫这样说,我和勃雷兄弟愿意到老弟你的辖下効力,一来是感于你对咱们谦逊有礼、以心相托,咱们也与你意气相投,看你顺眼;二来作哥哥的也看中了老弟你的人品与武功,相信你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勃雷也道:“斐迪南这话我有同感,俗话说‘三人同心,其利断金’,当此战乱,只要我们兄弟齐心协力,什么样的大事业做不出来。若老弟你只为那几个俸禄银币为哥哥内疚,就可把我和斐迪南瞧小了。” 张凤翼拿出调令时,心中忐忑不安,恐怕两人嫌弃职位低,此时听了两人的话,只感胸中一股热流涌上面颊,眼睛湿润了起来,喉头哽住说不出话来,他拿起壶来把最后一点酒给两位均上,端起碗来对两位说道:“什么也别说了,来,大家干了这碗。”说罢仰头一饮而尽。两人也干了杯中之酒。张凤翼喝罢站起身来,将碗掷落于地,瓷碗碎裂。决然对天盟誓道:“苍天在上,如果我张凤翼他日做出有负两位哥哥的事来,叫我张凤翼一族子子孙孙人神共弃,永世无法超度得进天堂。” 两人大惊,忙揽他坐下,斐迪南斥责道:“兄弟你怎能发如此重誓,这叫哥哥怎能承受。”张凤翼慨然笑道:“不如此,小弟也是心中难安,感到愧对两位哥哥的深情厚意。” 三人情绪缓和下来后,勃雷道:“对了,凤翼兄弟,你的调查摸底功夫做得如此到家,可知道这整编预备营中还有一位经天纬地的能人你没有发现,这人你也见过,说不定现在还有印象。” 张凤翼眼中闪动着狡黠的笑意:“你说得可是此人?”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调令递给勃雷,斐迪南好奇地探头来看,只见调令上的人名是宫策,职位是袤远第六守备师团首席参军。 勃雷附掌笑道:“哥哥我真是服了你了。如果能请得宫先生做参军,咱们师团在袤远作战将无往不利、事半功倍。” “哦?这位宫先生真的如此神奇?”斐迪南好奇地说。 “关于这位宫先生的胸中韬略我不想尽述,我只问老兄你驻守袤远十年,对袤远的地形地貌知道多少。”勃雷对斐迪南道。 “袤远草原这么大,还有一半在罗刹人那边,方圆怕不有百十万帕拉桑之遥,我这十年换了四个防区,也就熟悉几千帕拉桑之地的环境吧。”斐迪南道。 勃雷自豪地道:“我们六师团的宫先生虽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官员。可他却历时六年,踏遍袤远草原的山山水水,好几次险些被罗刹人掳作奴隶。终于绘制出上百张详尽无遗的地形图,他把这些地图视若拱璧,珍逾性命,起名为《袤远指掌图》。斐迪南老兄,有宫先生在,我们六师团野外行军从来没有缺过饮水,他总能找到有水源的地方扎营,更别说会在大草原上失去方向迷路了。” 一席话说得斐迪南心驰神往,“竟有这样的奇人!”对张凤翼说:“凤翼兄弟,咱们一定要把这位宫先生请来相助,这样咱们行军打仗就能尽占地利之先,多了多少获胜的把握。” 张凤翼苦笑道:“实不相瞒,我这次申请从后备营征调人员充实我的千人队,事先详查后备营档案,遍访营中将佐,最想得到的就是你们三位。可你们官职太高,即便降级任用也轮不到我这小小的千夫长,你们不知我为了得到你们的调令向总指挥部的备员参赞低声下气地装了多少回孙子,幸亏我在辎重部队,否则还真搞不来可以值得这些老爷们一顾的东西,说真格的,小弟擅自挪用劳军物资之罪,进八次军法处也不冤屈。” 勃雷与斐迪南大眼瞪小眼对看一眼,勃雷啼笑皆非地道:“还有这等内情,我只道我这败军之将已成了没人要的丧家犬了,原来还可卖个大价钱。” 张凤翼接着道:“我使尽浑身解数才使备员参赞答应签下调令,但前提是必须你们自愿进入小弟的部队,如你们嫌小弟庙小不愿屈就,恪于军规、于情于理你们都应该分配到更高的职务。所有这张调令生效的前提就是自愿,如果你们不愿意,只要到总指挥部备员司说一声,他们就会撤销调令,将你们另派他用。” 斐迪南道:“老弟放心,老弟以一片真心相托,我与勃雷兄弟绝不会另谋他就的。” “两位大哥自不必说,只有宫先生那里我已去了多次,宫先生每次对我都是以礼相待,可却总是畅谈终日,言不及义,每次小弟刚想带入正题,宫先生就支开话题,顾左右而言他。唉,若不是小弟这副脸皮够厚,换个人还真办不来此事。”说到这里张凤翼一脸莫落之色。 “若是不发生变故,只要宫先生没明着拒绝我,小弟还是要再次拜访宫先生的,可这几日营中传出消息白鸥军团的梅亚迪丝师团长正与宫先生接洽,欲聘他为白鸥师团的首席参军。白鸥师团是帝国嫡系、军中王牌,宫先生到了那里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位高言尊,待遇优渥,再加上白鸥师团上至总指挥下至参佐将领,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工作在那种环境下必定是心情舒畅、活力倍增罢。我恐怕咱们要与宫先生有缘无分,只有在这里遥祝宫先生飞黄腾达、平步青云了。” 说到这里张凤翼脸上婉惜之情尽露,他低下头去,装作夹菜,眼角余光尖针般地审视着斐迪南与勃雷面上表情,看到二人也是满脸遗憾,并无向往与动摇的念头,心中一块大石方始暗暗落下。 “哈哈哈……好一个‘心情舒畅、活力倍增’,竟能把一个如此猥亵的念头说得如此风雅,凤翼老弟真是出口成章,这锦里藏针的绝妙好词真可谓春秋笔法了,然则老弟为什么不应蕾师团长之邀也‘心情舒畅、活力倍增’一回,却苦苦要守在一个丙类师团里当个运粮食的搬工头呢?”朗笑声中,帐帘掀起,头一个进来的人一身长衫、白净面皮,疏髯细目,一派从容恬淡之态,正是大家在谈论的宫策先生,后面两个身披银红披风,闪亮的银甲,为首的正是梅亚迪丝·蕾,只见她紧绷着俏脸,抿着樱唇,俏脸带煞,气得通红,一双凤目中泪光闪动,另一个姑娘俏脸也气得煞白,修眉倒竖,杏眼圆睁,紧咬银牙,一手紧握腰间佩剑。两人都一腔怒火地紧盯着张凤翼。 张凤翼惊呆了,尤其梅亚迪丝后面那个女孩,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她。那女孩“仓啷”一声把腰间的长剑拽出一半,梅亚迪丝按住了她的手道:“妹妹,我来,”闪泪的凤目直盯着张凤翼的眼睛走到他跟前。张凤翼醒悟过来,赶紧解释:“蕾小姐,我……”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通红的掌印印在了张凤翼的脸颊上,梅亚迪丝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从樱唇中吐出两个字:“流——氓!”说完泪水顺着脸颊夺眶而出。 张凤翼呆呆地看着梅亚迪丝,一屋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如何处理眼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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