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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传  第四章 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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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凤翼首先恢复了理智,他躬身一礼,诚恳地道:“两位小姐请原谅在下无心的失言。在下的冒犯之辞,丝毫无法损及小姐们如皓月清辉般的名誉,只能暴露出在下的粗鄙与无礼,请小姐们以仁厚之心宽恕一个已经知错了的粗汉吧。”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递给梅亚迪丝。

  这一来梅亚迪丝倒不知如何处理才好了,是原谅还是不原谅?她那挂着晶莹泪珠的眼睛看着那一方显然不是刚洗过的手帕,不知接还是不接。张凤翼故作沉痛的眼睛偷看了一眼她那可爱的不知所措的窘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旁边那个少女看出了梅亚迪丝的被动,走上前去,“啪”地打掉了张凤翼伸着的手帕,看都不看张凤翼,脆声对梅亚迪丝说:“师团长,这个人是我们师门的弃徒,有名的狡猾成性,他说什么都不能信的。”

  张凤翼苦笑道:“师妹,你怎能如此说我。”

  “哼!”那少女长着一双水杏样儿的大眼睛,黑黑的闪亮的瞳仁儿,模样又甜又俏,她不屑地瞪了张凤翼一眼,小嘴一撇道:“今夜在你练功的地方等着,我要替外公清理门户,哼!倒要见识见识那夜叉刀法有何厉害,值得你被叛师门。”

  “婷婷,你知道汉拓威军规夜间不准无故私自出营的。”张凤翼委曲求全地道。

  “闭嘴,婷婷这两个字也是你叫的。”那少女大瞪着水灵灵的眼睛,愠怒地道。“以为我不知道,师团长都告诉我了,你每夜都偷偷出营练功,什么时候怕过军规了。”

  “好吧,婷婷,那师哥我就不叫你名字了。不过做为军人,军规还是要遵守的。”张凤翼正重而温和地说。

  “闭嘴,说不让叫怎么又叫,记着,初更时出来受死。”

  “婷婷,你明知道师兄我不会去的。”

  “你——”那婷婷纤手指着张凤翼气得说不出话来。而张凤翼的可怜状,令在旁的斐迪南和勃雷也不禁大起同情之心,都觉得这张凤翼的小师妹有点不近人情。

  “算了,”梅亚迪丝对那婷婷说,“这次就原谅凤翼大人吧。”接着又对斐迪南与勃雷抱拳行礼道:“真是有幸在这里见到两位万夫长大人,小妹此次来本来是想与两位大人有事相商,既然闹出如此局面,恐怕两位大人也没了谈兴,今日就此别过,来日小妹再携酒相邀吧。”斐迪南与勃雷连忙起身回礼辞谢。

  梅亚迪丝挽着气呼呼的婷婷,温言对宫策道:“先生,咱们一起走吧。”

  “好吧,蕾大人先请――”宫策温文尔雅地举手相邀,说完向帐内诸人拱手道别,转头走了出去。临帐时目光一扫张凤翼,隐隐间竟是大有深意。

  三个人走后,勃雷顿足叹道:“看来宫先生真得投靠白鸥师团了,真是可惜呀凤翼兄弟。”

  斐迪南道:“勃雷兄弟,你和宫先生是一个部队的同僚,能不能把他那套地图借了来,咱们描一套?”

  “大哥你不知道,这套地图,被宫先生视如性命,从不示人的,借来一描?提也休提,根本没门!”勃雷摇头道。这时他突然纳闷张凤翼怎么一言不发,转头一看,只见张凤翼怔在那里,两眼却熠熠放光,全无半点失落,竟满是喜悦之情。

  “凤翼兄弟,你怎么了,宫先生不帮咱们也没关系的,不是还有我和斐迪南大哥吗?我们也是不折不扣的‘袤远通’呀。”勃雷纳闷地瞅着他,小心地宽解道。

  “就是,没了张屠户,就吃带毛猪吗?老弟你别往心里去,世上的事哪有十全十美的。”斐迪南也道。

  张凤翼眸子中闪动着狂喜的光芒,粲然笑道:“多谢两位大哥关心,小弟我根本没事。就请两位大哥明日点齐我所选定的士兵,来十一师团驻地报道,小弟将倒履相迎,今日天色已晚,咱们还是尽欢而散吧。”

  “好吧,我们准备准备,明日下午准到。”斐迪南说。

  两人将张凤翼送出帐外,此时天己黑了下来,深邃的穹庐苍茫如盖,闪映着繁星点点,广阔无垠的大草原上亮起万帐营火,远处传来悲凉悠远的号角声。营门的哨兵在向进出的官兵喝问口令。晚风徐来,夜气清新得仿佛可以饮啜,张凤翼深深吸了几口,那凉爽的感觉使精神为之一振。

  他并未离开预备营,而是位于大营一角的宫策的寝帐,老远看见那帐帘挑着,里面露出昏黄的灯光,张凤翼心中更有了把握,还未进帐就朗声笑道:“宫先生,好厉害的口才呀,若不是你拿住小弟的无心之言大做文章,小弟怎会受这一掌之赐,如今小弟问罪来了。”

  宫策呵呵笑着迎出,道:“凤翼老弟何出此言?你既领受了别人求之不得的美人之赐,又搅了她的招纳之举,宫策还要向老弟邀功呢。”

  张凤翼上前紧紧握住宫策之手,满眼感激倾慕之情,道:“凤翼何幸,竟能得先生这等大贤相助?”

  宫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把着他的手臂道:“老弟,咱们进帐再谈。”

  帐内一床一矮几,矮几上放有荼杯荼壶与一捆长形卷轴。

  两人于帐中坐定,宫策奉上清茶。

  张凤翼眉飞色舞地道:“看到先生与那两个女孩一起进帐,又听到先生进帐后所言,令我心中剧震,以为以后再无缘与先生同舟共济了。后来一想,以我几次接触先生的经历来看,先生绝非那等斤斤计较之人,先生的挑拔之言,必是有为而发。以当时的情景,那梅亚迪丝与我那师妹苏婷显然是为拉拢招纳斐迪南与勃雷而来,先生借我失言扇风点火,使那两个女孩控制不住情绪自己破坏了谈话进行,挨打那一刻,我突然醒悟过来,先生明是遣责,实是暗中帮我,小弟心中狂喜,几日来数次相请终于有了答案。”

  宫策拈髯呵呵笑道:“她们都是正派纯洁的好女孩,把名誉看得比什么都重,你那一巴掌挨的不冤。只是心机还不够深刻,今日错过机会,只怕明日勃雷他们就已名将有主了。”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不过梅亚迪丝条件的确比你好的多,她们也是一片赤诚相邀,斐迪南他们如果去白鸥军团也一定会大展抱负的。我这么做完全是出于私心,想为你我拉住这两员虎将。可叹人世间机缘就是这么偶然,一件小事就与机遇擦肩而过。”

  张凤翼眸中闪动着精光,道:“我数次来求恳先生,先生对我的邀请都不置可否,为什么在梅亚迪丝的高官厚利之下反而突然转向,弃她而投我呢?即然梅亚迪丝她们是诚意相邀,先生也未始不能在白鸥军团建功立业呢?”

  宫策呵呵笑着,脸上隐露傲然之色,道:“原本我并不属意于你,你虽勇立战功,不过一勇士耳;你虽恭谨诚恳的数次相请,那又如何?天下热心人多了。数天来,我看你在预备营中,反复翻阅人员档案,又整日在校军场观察操练,所选之人具是这里出类拔萃之辈,可见你做事精勤严谨,有识人之明,不过这也不够,只不过说明你能力出众、堪当重任罢了。我相信这些梅亚迪丝比之你也不会少逊,光有这些却也不值得我宫某倾心相投。”

  “哦?”这话提起了张凤翼的兴趣来。“然则先生却是看中了小弟那里?”

  宫策道:“凤翼老弟不会怪我交浅言深吧?”

  “怎会呢?请先生只管讲来,小弟洗耳恭听。”张凤翼道。

  宫策侃侃地道:“只因我和梅亚迪丝闲聊中听说了你拒绝了梅亚迪丝的相邀,梅亚迪丝称赞你知恩图报,不忘旧主。我则心中另有看法,认为你非是知恩图报,而是另有图谋。”

  “哦?”张凤翼心中惊讶,摸不清宫策此言何意,面上却浅笑道。“先生据何而出此言?”

  宫策看着张凤翼道:“一个希望从正途上进之人,都不应该拒绝梅亚迪丝的邀请,在梅亚迪丝那里,他可以更有机会立下大功,从而得到荣升,梅亚迪丝也会是个不嫉贤妒能的好上司,而在十一师团,很可能一辈子守城、运粮、干杂活,相对而言,立功受奖的可能性很小。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都是为国出力,为什么不选可以大展宏图的地方呢,斡列将军与你相交不深,你如碍于面子,觉得对不起斡烈大人提拔之恩,可以请梅亚迪丝做这个恶人,包你面面俱到,称心如意。你之所以推托不应,我想恐怕是你心中另有打算。”

  “哦?我倒想听听宫先生强安给我的‘打算’”张凤翼淡淡笑道。

  “白鸥师团是帝国直属师团,常驻帝都附近,团中尽皆强兵悍将,梅亚迪丝也年轻有为;而十一师团,是丙类师团,驻于外省,团中大部分是新兵,人材了了,斡烈将军年事己高,又能撑得几年?在梅亚迪丝那里,以贤弟的能力,说不定可当一名万夫长。而贤弟不愿当帝国直属军团的万夫长,却要在十一师团里守着斡烈将军,贤弟的胃口可想而知,老弟扪胸自问,为兄可有说错?”宫策谈话时偷眼观察,只见张凤翼沉着而镇定,丝毫没有慌乱之色。

  张凤翼嘿笑道:“先生如此说倒叫凤翼百口莫辩了。”

  “还有一事亦可反证贤弟的意图,斐迪南与勃雷都是万夫长,本来根本不可能配在贤弟的麾下,贤弟能做到如今这般地步,不用说一定是上面打点,下面拉拢,心机费尽。如是安份守成之人,必不会如此卖力,就是有此心也不会违规办事,视军规如无物。照理说一个一心想往上爬的人应该把精神用在向上扒结才对,你却拚命充实下属,看来你根本不担心上层怎样,而把升迁之宝押在‘能否在此次出征中活下来’上面。由此亦可看出你对此次出征的结局是如何悲观以及你对斡烈师团长的敬意了。”

  张凤翼心念电转,猜不透宫策说这番话的动机何在,难道他并不想为自己效力?心中想着,口中道:“原来延揽人才、不向上司献媚都算有罪,这可令凤翼不知如何做人才好了。这么说宫先生所允助我之言都是消遣张某人来着。”

  宫策站起身来捧起案上那捆卷轴,双手奉上,深深注视着张凤翼,一字字道:“我原本不愿效命于贤弟,可当我有了以上认知后,立刻决定投到凤翼贤弟的穈下,做一条附于龙尾之鱼,此是鄙人所绘袤远指掌图,献于贤弟以做晋见之礼。”

  张凤翼闻言又惊又喜,忙起身相扶,把臂道:“先生如此厚赠叫凤翼如何以报。”

  宫策悠然注视着张凤翼道:“贤弟不是问我看中了大人那里,宫某就是看中了贤弟身中藏有包天巨胆,是个敢于漠视规矩、能够翻天覆地之人。帝国现在内有佞臣把持朝政,外有封疆大吏蠢蠢欲动,此次出征如果战败,国本必将动摇。‘大泽龙方蜇,中原鹿正肥。’宫某不才,愿以己身命运为贤弟帮庄,助贤弟赌上一把。”

  张凤翼立即止住他道:“宫先生差矣,凤翼只是求才若渴,绝无先生所说什么包天巨胆,那些惑乱亡国之言更不可再讲,对错勿论,岂不闻古人有言‘察见渊中之鱼者不祥’的道理吗?”

  宫策拱手道:“贤弟高明,宫某受教。”

  张凤翼知道无法解释清楚,只得道:“无论怎样,宫先生能来十一师团都是我等之幸,只是凤翼绝非先生所言那般,这个日久先生自能明了,只望先生到时不要失望才好。”

  宫策正容道:“这个贤弟无需解释,有道是‘金鳞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为兄将辅佐贤弟,只待风起云涌之时。”

  张凤翼摇头苦笑道:“叫小弟如何开脱才好,如果我不是你那条‘金鳞’,而只是条泥鳅呢?”

  宫策傲然道:“宫某对自己这双眼睛还有些许自信,是非成败,都是宫策的选择,绝不会怨及他人。怕只怕到时形势逼人,老弟纵想委曲求全亦不可得呢?”

  “好了,不谈这些了。”张凤翼打住道:“夜己深了,先生还是思量一下如何回绝那蕾师团长吧。明日我将在营中翘首相盼,队伍初建,诸事头绪纷繁,希望先生早早过来相助。”

  说着将怀中调令两手递与他感慨道:“这份调令几经周折,到此刻才终于完偿了心愿啊。”

  宫策拈髯笑道:“正所谓功不唐捐,一切努力都不会白费。贤弟日后会明白这几日的奔劳是多么值得。”

  张凤翼朗声笑了起来,两个人的手再次紧紧相握在一起。

  宫策被后世史书评价为“乱国军师”,做为凤翼三智囊之首位,自从与张凤翼相逢,从此后两人风云际会,挑动起了汉拓威腥风血雨的大动乱。

  刚一进帐庞克小队一窝人就把张凤翼围起来了,脸上的巴掌印再次成为笑料。

  “哟,老大你还真是倒霉,我怎么看这手掌印跟上回的一模一样啊?”阿尔文凑近张凤翼的脸仔细端详,绷着笑假装正经地说。

  张凤翼无奈地苦笑:“老兄,拜托不要把脸凑这么近好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大男人在接吻呢?”

  众人哄笑,有人在后面推搡阿尔文,道:“吻一个看看,没有母的公的也将就了。不对,队里新领来的马中有四五匹是母的呢。”

  “滚!”阿尔文笑着回身一拳,那人机灵地躲开了,众人一阵暴笑。阿尔文并未放过张凤翼,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凤翼道:“是不是又是白挨,不准大伙为你出气,看来你还真是理亏啊。”

  张凤翼俊脸微红,无话可说,丝毫没有底气地扎着架子道:“阿尔文,你对上司就是这样说话的吗?太没上没下了吧?”

  “少跟我来这套!”阿尔文来劲地叫道:“又想折腾大伙儿,马、兵器、盔甲、帐篷、粮草什么都备妥了,这回看你想什么馊主意。”

  张凤翼干咳道:“那就练练武艺吧,新来的兄弟们可都是长年打仗的老兵硬手,别让人家笑咱们是新兵蛋子。再说我都想好了,几级队长都要凭武艺绝胜负选出,谁武艺好谁当官,这样新老兄弟都没话说。阿尔文你到时候选不上队长,就只好当我的亲兵了。”

  “队长有什么好当的,冲锋陷阵,吃苦受累;我就是要当你的亲兵,别看是个兵,仗着老大的名头,在队里谁都不尿,四处耍横,打仗时窝在主帅边上,还不用冲锋,那多爽啊。”阿尔文恬不知耻地说。众人又一阵哄笑。

  张凤翼气得哭笑不得:“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小子还真不是一般的泼皮啊。告诉你打仗时我可是要冲在最前边的,不练好武艺到时第一个‘壮烈’的就是你。”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的事还没说完呢,别乱打扠.”说到这里,阿尔文突然一脸诡异地笑道:“张凤翼,我怎么看你脸上的手掌印很纤细,不像是男人打的,该不是两次想轻薄人家女孩,被人家两次扇了耳光吧。”

  “哦?我看看”“让我也研究研究。”这下提起了大伙的兴趣,一窝人又围上来,扒近了细看。张凤翼两手被好几条胳膊抓住,想捂也不行。阿尔文在旁看着张凤翼一脸幸灾乐祸的坏笑,一副“看你还发不发飙”的得意劲儿。

  半晌大家都用诡异的眼光相视而笑,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意味,接着又都瞅着他嘿嘿而笑,把张凤翼看得身上像有好多毛虫在爬。加上的确心虚,俊脸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庞克走上前郑重地道:“凤翼兄弟,你该不会真跟阿尔文说的那样吧?如果是真的话,那哥哥我可要说说你了。”

  阿尔文在旁嗤之以鼻地道:“还用问,脸上明摆着的证据。”

  多特也向庞克道:“老大,这事极有可能,上次是天不亮他就出去了,结果回来后挨一巴掌,这次是天黑才回来,也不知在外干了些什么,又是一个巴掌印。这小子可是属于那种闷声不叫唤却真敢咬人的那一类型,他干出什么我都不奇怪。”

  阿尔文斜眼看着他接道:“也不知人家知不知道他是咱们十一师团的,如果知道得话――嘿嘿,等着人家打上门吧。到时我可不会帮架,理亏呀。”

  张凤翼再也忍受不了,上前打躬作揖“哭”求道:“诸位老大,小的知错了,饶小的这遭罢,下次小的再也不敢乱摆官架子了。”

  第二天一早,宫策先生单骑而来,张凤翼大喜迎出,庞克他们早将宫策的军帐搭好,一切准备妥当。中午,哨兵报到勃雷与斐迪南率队快到驻地了,大伙儿一齐迎了出去。老远看到勃雷他们整齐的队伍步伐一致的缓缓而来。

  庞克在旁赞道:“好雄壮的军威呀,别看没有武器,也都是便装,可走起路来就不一样,透着那么一股威风劲儿。”

  张凤翼也笑道:“大伙儿也拿出精神头来,别让人家给比下去了。庞克老兄,队伍来到后,我要与几位将领谈话。你全权负责接待事宜,查检调令,登记造册,分发武器装备,指定扎营地点,尢其做好接风饭,向恩里克他们搞一点儿酒大家乐乐,总之要拿出主人样儿来,热情一点,让大家对新团队留个好印像。”

  庞克道:“一切准备就绪,你就瞧好吧。嘿!这下我心中有底了,有这样的队伍,什么恶仗也不怕打。”部队一列列开进营房,各小队整队的口令声此起彼伏,庞克小队十多个人赶忙招呼安排接待。

  勃雷和斐迪南一看到宫策先生,惊喜地喊出来,向这边飞奔过来,张凤翼不无得意地笑道:“两位大哥,快来见见咱们的新任参军大人。”宫策也呵呵笑着迎上前去。

  四个人聚在了起,勃雷兴奋不已,抓住宫策臂膀道:“真没有想到,竟然还能和先生共事。我以为从此要与先生分手了呢?”斐迪南也和宫策互相见礼,纳闷地对张凤翼道:“原来老弟一直都把我蒙在鼓里,害得我昨天一直为你扼腕婉惜。”

  张凤翼笑着道:“呵呵,却不是小弟骗了大哥,实是小弟当时也不知道宫先生的态度。走,咱们都到小弟的中军帐细谈,那里小弟己备下接风宴,为诸位大哥接风洗尘。”

  站在新立的中军帐旁张凤翼看着营房里忙碌的士卒,装备与军需正在分发,有的士兵们已开始立槛栏、拒马、搭建帐篷。到处人声沸腾,一派热火朝天的景像。张凤翼心中涌起一股热流,身体里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怎么样,很感动吧。”斐迪南道。

  张凤翼慨叹道:“怎么能不感动呢?昨天这里还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我这个千夫长只领着十二名士兵,令天己是一千二百人的营盘了。”

  宫策在旁接道:“所以老弟要份外珍惜才是,可不能让这群好小伙子因为咱们的错误永远不能回到家乡。”

  勃雷皱眉道:“凤翼老弟怎么娘娘腔儿起来,咱部队中不兴这个,宫先生也是,又不是没上过战场,打起仗来群枪搠来,乱箭飞去,还能不死个人?大伙别想那么多,进帐喝酒吧。”

  四个进到军帐,在桌前坐下,桌上摆有几个腊肉和蔬菜做的菜肴,难得的是还有一大壶酒。四个人边吃边聊,畅快的攀谈起来,其中以斐迪南与勃雷最对脾气,两人拚起酒来。

  席间张凤翼向宫策道:“宫先生,小弟回营后连夜细看了先生画的这些地形图,真是感佩莫名,不仅详细入微,想不到的是先生竟然能深入到罗刹的腾格里斯山脉勘察地形,可谓胆量包天,这种事即使是小弟这样的武夫不敢冒然为之。”

  宫策道:“说起来这份地图却不全是我的功劳,罗刹那边腾格里斯山脉一线的地形是另一位绝世奇才深入罗刹腹地所绘。我以我所绘袤远汉拓威境内部分和罗刹边境部分与他相交换,才拼成了完整的袤远全图。不过老弟尽可相信图中所画,我以我俩所画重叠部份校比过,全无差错。”

  “哦?这人叫什么,现在那里?”张凤翼好奇地道。

  “这人名叫纳兰璇玑,当年他只身单骑从北面过来,哨兵当他是罗刹的细作抓了起来,将他所画的地图交给了我,我一看之下大惊,忙请来一晤,彼此相见恨晚,我就将他留在要塞小住了十多天。他将所著《城池攻守器械总鉴》示我,书中历数了要塞建造、各种攻城守城器械制造之法、使用与防御之道。让为兄佩服得五体投地。”说罢摇头概叹不已。

  勃雷奇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人什么来历这么厉害?”

  斐迪南也听得心痒难搔,急切地说:“这书还有吗?先生可恳借我一看?”

  宫策无奈道:“这书纳兰贤弟不让为兄抄录,只是在酒酣耳热之际,拿给为兄略翻了大概。”三人齐声叹息。

  张凤翼道:“那这个现在何处呢?”

  “纳兰贤弟本是帝都望族,听他自述自双亲去世后,他不事产业,卖尽家中房屋田产,要实现自己‘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人生夙愿,只身一人周游大陆列国勘察各地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当时他在我们要塞小住十几日后,便执意要走,为兄无论怎么挽留都留不住,无奈只得赠与他些路费,为他办了证件,相送他再次踏上征程。从此以后为兄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也不知他现在何方了。”

  “真是神龙见尾不见首哇!如此豪杰竟无缘亲近,真是人生憾事呀。”张凤翼悠然神往道。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张凤翼借机出来在营内四处巡视一周,只见大营己经完全扎好,一列列崭新帐篷搭起,拒马、鹿角、槛栏都已竖起。士兵们己开始一堆堆围在一起吃饭,到处听到喧闹与谈笑声,一切秩序井然。张凤翼放了心,回转军帐,斐迪南正与宫策投机地谈着。

  张凤翼看看大家都酒足饭饱,气氛也很融洽,方始含笑道:“三位兄长,这次咱们十一师团是火线整编,虽然匆忙,却是大战在即,一切容不得从缓,咱们也就除去客套,对于十一师团己后的统领与训练安排小弟想听听各位大哥的意见。”

  三人明白要说到正题了,都停下杯筷正容相待,宫策知机地道:“这事想必凤翼贤弟早在心中深思熟虑过了,我们三人身为下属,当然是听贤弟的安排。”

  张凤翼谦辞道:“先生太谦了,三位大哥久在军中,敌我军情形势都了如指掌,临战经验丰富,都非小弟所能比。不过小弟也确是想了些看法,说出来大家议议。”

  接着他看着斐迪南道:“斐迪南大哥原为重骑兵团万夫长,当然还是统率骑兵,不过对于骑兵今后的训练,小弟的看法是:原来大哥的重骑兵精于长枪巨盾的冲刺,以后作为轻甲斥候兵,应加强骑射训练。

  大哥的骑兵人数少,在咱们师团一般不会作为冲锋主力,但派小股骑兵从敌侧翼穿插,配合主力正面进攻,却极有可能,所以大哥还需加强突入敌阵后近距离斩马刀劈砍训练。

  总之要在机动灵活作战上多下功夫。”

  斐迪南颔首道:“老弟说得很有道理。”

  张凤翼接着对勃雷与宫策道:“咱们是轻甲步兵战队,对于如何战胜来势凌厉的罗刹铁骑我考虑了好久。重装甲不是办法,移动太慢。克制骑兵最好莫过于各种兵器长短搭配组成的小战斗组合。即在前的重盾掷矛兵与掷斧兵、盾后左右各两名长枪兵、后跟长弓手的小单位组合。”

  勃雷插话道:“老弟这想法好是好,却有一致命缺点,你这个组合有方向性,如果敌人对两侧或后面攻来就很被动。为什么我们要组成密集的龟甲阵冲锋,就是怕队伍散开后,长官再也无法控制局面。一但形成乱战,你这个组合必然要被冲乱,无法保持队形。”

  张凤翼赞叹道:“不愧是勃雷兄,一针见血,这正是小弟要谈到的重点。我这个组合变人人各自为战为小组协同群战,这中间长弓兵最有余暇,不像其它人要一心专注作战,可设为一伍之长,负责联络,随时指挥自己小组向友方靠拢,我再四组设一什长、四什设一哨长、四哨设一队长,在乱战中随时集结成蜂窝状的战团,任敌骑将我队伍穿插冲刺成多少块多少节,我部队始终指挥不乱,有所号令统属,随时拼合成任意队形,并能最终化零为整,由乱战状态重新集结。”

  三人听了这番话,满脸惊佩之色。勃雷拍腿叫道:“高明!实在高明!这样无论骑兵从那个方向冲来,迎接他的都将是长长的拒马枪与掷斧。”斐迪南也叹道:“这真是骑兵的恶梦。”

  宫策抚掌赞道:“老弟开创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新战法,轻甲步兵只是战场上最低级消耗品的观念从此要改观了。”

  张凤翼接道:“这只个仅具轮廓的想法,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在阵中指挥的主将我想以勃雷兄担任最合适,勃雷兄要负上训练之责。另外对战局形势判断还是旁观者清,所以外围应有一指挥官,与交战中主将联系,根据形势决断攻守进退,这个任务非宫先生莫属。宫先生受累,要设计一套比现存军制更详细的旗语与战鼓、号角命令,以遥控作战。还要与勃雷兄研究一下这个阵法的详细进退组合应敌策略。你们看可好?”

  勃雷兴奋道:“这回可有事干了!”

  宫先生温言道:“那贤弟这几天可有目标?”

  张凤翼道:“我要看看宫先生的地图,思考一个作战方略,如果斡烈师团长问起来也好有个回答。三位大哥也想一下,过几天咱们再就此事商量。”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好像营中士兵发生争吵。四个人闻声都站起来,正要赶出去看看。阿尔文和多特满脸惊慌之色的闯进帐来,阿尔文口中叫道:“不好了!不好了!老大,我说怎的,人家打上门来了。”

  多特急道:“来了百十号人,拎着军棍,都是女的,谁拦揍谁。庞克大哥吃了亏。老大你快去看看吧。”

  阿尔文瞪了多特一眼:“你小子脑子进水了,人家指名要找凤翼大哥,他做了亏心事,敢还手吗,不被拆了才怪呢?”说完转头对张凤翼说:“老大快逃吧,到外面溜溜,天黑再回来,她们找不着你,闹一阵就会泄气了,终究不会在咱们营里住下不走吧。”

  多特被骂醒过来,也道:“对对,我去给凤翼兄弟备马。营后还有一段槛栏没扎完,正好可以溜出去。”

  两个人不顾尊卑地一通乱嚷。宫策等人面面相觑,既诧异张凤翼的亲兵如此无理,又纳闷他们口中所谓的“亏心事”所指为何。

  张凤翼跑到帐口向外张望,老远看到苏婷拎着长剑脆声喊道:“张凤翼,你这个躲在暗地里搞阴谋诡计的家伙,有胆子是男人的就站出来比个高低。”她带领着百余人的女兵,全拿着军棍,庞克等几个士兵倒地呻吟,大群士兵拎着武器拦在那里,据理力争,吵作一片。

  张凤翼暗想,看来自己把宫策三人一股脑拉入麾下,使白鸥师团一个也没得到,梅亚迪丝她们一定气得够呛。这师妹虽然打上门来,却还没有叫破自己沈泓的真名,说明她还是留有余地的。

  心念一转,对宫策三人道:“来的是白鸥师团的苏婷,那丫头从不讲理的,跟她什么也说不清,我先出去避避风头,这里的事情宫先生如果不方便,就斐迪南大哥去挡挡,就说我去师团部了。”

  宫策呵呵笑道:“贤弟只管去吧,我去应付苏婷副将就行。怒手不打笑脸人嘛。”

  “对!”张凤翼喜道:“千万不能动手伤了和气,她们想干什么都别拦着,免得吃了眼前亏,等她们闹腾够了,气也消了,自然无事。总不成她们能拔几根槛杆拖回去?”

  这句话说得几人都笑了。

  多特与阿尔文引着张凤翼牵着一匹战马偷偷从营后一段没扎栅栏的缺口走去,一路上阿尔文摇头匝嘴地道:“老大,你可真有眼光呀,那小姐虽然凶点,不过长得蛮靓的,不亚于她们师团长,你这两巴掌挨的值得。”

  多特也道:“她是个副将,说起来以凤翼兄弟的官阶还有些配不上人家。”

  张凤翼气地发笑道:“我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你们能琢磨点正事?那种母老虎般的凶女人谁消受得起?”

  阿尔文冷笑着回头对多特道:“若没有猫腻,人家怎么会打上门来,有些人就是这么会装大尾巴狼,他干都干出来了,却不许人家说一声儿。”

  张凤翼变脸求饶道:“两位大哥,小弟知错了还不行吗?求求两位大哥积点口德,饶小弟这遭吧。”

  三个人正说着,突听一声娇喝:“终于堵住你们了,看你们还往那里逃?”话声未落,四下里闪出十几个拎着军棍的女兵将三个人团团围住。三个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地僵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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