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小石带着四位客人来到石洞的时候，他的师父还保持着打坐练气的姿势没有醒来。

　　美妇人和狗瘦老头儿对望了一眼。老头儿对美妇人悄悄地摇了摇头，美妇人会意后悄悄地点点头。中年汉子全然不知，只在一旁向小石打听：“这个老头是你师父吧?”

　　“对啊，师父他还在冬眠呢，我们从去年冬天就开始了，现在我醒了，他还没醒，我叫都叫不醒他。”

　　“哇，冬眠？真有这种功夫?”中年汉子张大了嘴巴，胡子向外耸了耸。

　　小石就像看见一只刺猬耸了耸身子。他笑了：“功夫?什么功夫?我们要是不冬眠就会死的，你知道吗？去年这雪山上实在太冷太冷了！”

　　“真的？！你们竟然会冬眠，真是太厉害了！”

　　小石听中年汉子这么惊讶，觉得他实在太无知了，他只好努力地解释：“这有什么厉害的，不冬眠就会冻死，还可能饿死，我师父说的。你不知道，去年这山上就死了好多好多的豹子，雪猫，黑鹰呢！我就亲眼看见有几只黑鹰死在我们的石洞前。”

　　“真是太厉害了！”中年汉子无视小石眼中透出的轻视眼神，再次表示了惊讶，并且问道：“那你们是怎么冬眠的？！是不是从一本叫《雪山圣经》的书上学到的?！”

　　“铁云!”老头在一旁突然插嘴，向中年汉子高声怒气地叫道。那种愤怒就好像谁打扰了他的深谋远虑或者机巧布局似的。

　　“爹，什么事啊?”中年汉子答应了一声，对小石解释他们四个人：“小兄弟，我叫史铁云，嘿嘿，他是我的岳父，这个是我的妻子骆白凤，这是我的儿子史名玉。”

　　小石没有兴趣听史铁云介绍他的家人，心里奇怪着，这么多客人来了，可是师父他老人家竟然还没有被吵醒，要是师父他醒来看到这么多外来的客人，会有多么高兴啊！小石心里这样想着，嘴角就露出了微笑。

　　“咳，咳！”骆老头咳嗽了几下，柔声对小石说道：“小兄弟啊，我们来这里只怕是打扰你和你师父了吧，真是不好意思，唉，这雪山可真大啊，咳，我们走了三四天也没走出去，唉，要不是碰到小兄弟你啊，只怕我们一家四人真的要死在这山里了。”

　　小石摇摇头，笑着说：“那当然啊，雪封了山，什么地方都是白的，哪能分得清方向呢，你们没有在雪山里走过吧？肯定会转来转去，转来转去，转圈圈的。现在雪开始溶了，要是冬天啊，更加呢，那满眼的白，花都花眼了……唉，我师父还不醒来，谁陪我去山顶看看好不好？山上可好玩哪，哦，你们饿了吧？我真饿了，我得去山里打头野兽，弄点东西吃，哎呀！这么冷的天，不知找不找得到食物呢。”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其实不应该算小孩了，长得也高高大大魁梧有形，可是一说起话来，叽哩咕噜的就像小孩牙牙学语刚刚学会说话似的，一逮着说话的机会就说个没完。这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外人听他描述过自己的生活，现在突然来了四个雪山外的人在他面前，他怎么能够控制住激动呢？怎么能不罗罗嗦嗦地说个不停呢？

　　“好，好，玉儿！玉儿——你和这个大哥哥去山上玩吧，很好玩的啊，去吧去吧，听话！”孩子的母亲骆白凤马上就答应了让自己六岁左右的孩子陪小石去山上看风景。史铁云担心孩子和小石不熟，刚要出言反驳，他岳父骆老头瞪了他一眼，史铁云便别过头不敢吱声了。

　　小石用眼睛去询问史名玉。这个小孩并不像他的三个长辈那样轻易答应妥协，一脸的委屈抗议。他母亲伸出巴掌恨不得又要拍他的屁股。六岁的小孩眼里突然涌出了眼泪：

　　“妈！妈！妈——我不去，我不去，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小石对史名玉如此紧张恐惧十分不解。看上去，史名玉似乎把自己看成了一只会叼走黑鹰幼子的雪豹似的。小石疑惑地看着史名玉的母亲。她在努力地说服自己的孩子去陪小石到山顶玩，并陪同一起狩猎捕食。

　　“玉儿！玉儿，和大哥哥去山里又不是去杀人，你怕什么啊……你看，这个大哥哥是不是好人啊？陪大哥哥去吧，大哥哥会喜欢玉儿的，大哥哥一个人在山上不好玩，你陪他好不好？嗯，去吧，去吧，啊？”

　　史名玉无限委曲地松开他母亲的手，和小石走出了石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