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小石和史名玉离开石洞的时候，小石回头看了一眼石洞中剩下来的那三个外来客人。客人们的脸上正绽开着最大限度的笑容目送小石和史名玉远离石洞。他们突见小石和史名玉回头稍作停留，连忙微笑着挥手，挥手，挥手。史名玉也许看懂了这个手势，是让他们快走，快走，快手。他的眼泪无声地像打破了容器似地流了下来。小石觉得饿不可耐，拉着史名玉很快地向雪山深处走去。

　　“别哭，别哭，我们一定要，一定要花最大的力气全部的本事才能捉到一只岩羊或者雪兔的。玉儿，你不要哭了啊。你还哭，还哭……一点都不好玩。你再哭，我一个人去打猎了。不哭了，好不好？”

　　小石本来想和史名玉一路走一路讲点有趣的事，可是史名玉根本无意去打听什么也没兴趣讲他在山外的故事，只是流眼泪抹鼻涕。山里的寒风一吹，史名玉的脸就像一个被丢弃在雪地里的脏苹果。

　　小石拉着史名玉，两人在雪地四下里搜寻食物，像两头坚忍强韧的野狗似的，不知辛苦，长途跋涉着。他们运气不好，而且又是食物匮乏的季节，三四个时辰仍然没有任何收获。小石总算不再滔滔不绝，他的强烈的讲述欲望已经被史名玉的沉默消极对抗打消得一干二净。他一路上说了大堆的话，没有得到史名玉的回应。小石于是也沉默了。

　　这时，史名玉却突然向小石问道：“……我们还要走多久啊？我想妈妈，我想回家，大哥哥。”

　　“……找到食物为止，我也不知还要多久，反正除了找食物，我们也没有别的事，小玉，你要明白，找食物是我们唯一要做的事！”

　　“我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她为什么要赶我走？大哥哥，我想回家了。我想妈妈！”

　　“啊？一路上你就想这个啊？你要想，我们怎么才能找到一头石鹿或者一条冬眠的蛇才是，不然今晚我们就只能挖点刚破土的野菜吃了，嫩倒是嫩，填不饱肚子的！”

　　“我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呢？我又没做错什么，……呜呜……我要回家！大哥哥，你带我回家！”

　　“我得找到食物才行，一定会有食物的，相信我！你妈妈没有食物给你的。”

　　相似的对话在史名玉和小石两个身上进行了很久，伴随着他们在雪地里的行走。史名玉反复不停地提到回家提到妈妈，小石的言语里却句句带着对食物的渴求和寻找。直到最后，小石在雪地上发现了一串如花的大脚印时，史名玉的脸上此时已挂了不少泪水鼻涕口水变成的冰碴。

　　“……呜呜妈妈……呜呜……回家，我要回家！！……哇呜！我要妈妈啊……哇……”

　　而小石因为食物线索的突然来到，激动得不由大声叫唤起来：“玉儿，玉儿，我们找到食物啦！哈！有雪山熊肉吃喽！别哭了，一会看大哥哥我怎么一掌劈死雪熊啊。”

　　雪地上的大脚印弯弯扭扭，看来也是只正在寻找食物的雪熊。小石知道对付这种饿极的刚从冬眠中醒来的雪熊和对付雪山豹一样困难。但是三个多月没有活动身子的小石，突然感觉冬眠中积蓄的力量在这一刻猛然萌动了。现在他一门心思就是要逮到这头熊，不仅仅是作为食物，而且是想证明自己冬眠后的能力。他看到熊留下的脚印后，兴奋之余又本能地冷静了下来。史名玉在哭了三四个时辰之后，也彻底哭累了，况且知道对于小石来说，食物远比所谓的妈妈重要得多，所以哭到最后已断断续续地停止了呜咽。他被小石的凝重的表情和表情后隐藏的兴奋感染了，心情也逐渐紧张起来。

　　雪地上的脚印把小石和史名玉带到了一处陡崖之上。

　　小石知道，雪山熊可能是想爬到陡崖之上寻找岩鹰岩鼠之类。岩鹰岩鼠这些动物飞禽就喜欢把窝建在高高的陡壁悬崖之上。再向上时，陡崖愈陡难攀，史名玉根本无法走了，小石只好把史名玉抱在怀抱里，一路伏身而上。

　　风渐渐凌厉起来，两个人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刮到百丈陡崖之下，如果没有碰到突起的石头或小树之类，一直滚到雪山脚下，将尸骨无存。小石若是一个人，他早就轻轻松松腾跳而上，直到陡崖之顶了。现在他站在陡崖中间的一块小凹处，看了一眼抱在怀里的史名玉，恨不得把他给扔了。小石有了这个念头的时候，他狠狠地咬了咬牙。

　　这时，史名玉睁着黑亮亮的大眼睛正看着小石。他一点也不知在小石此时的心里正翻腾着如此险恶的想法。在小石的想法里，史名玉大约已经给扔到悬崖之下三四次了。史名玉却撇开红嘟嘟的小嘴，露出细细的小牙，笑嘻嘻的看着小石，这一次他没有大声叫着“妈妈”愤怒地说要回家，却是对小石说：“大哥哥，你看身后那是什么东西啊！？”

　　虽然小石明白，面对一头雪熊时身边还带着一个孩子将是非常危险，但史名玉那如点黑漆的眼睛让小石突然感觉到杀死雪熊并不是唯一重要的事。小石把史名玉抱紧了一点，他感觉到一种崭新的快乐和力量。

　　他已经闻到了身后的腥风。

　　回头——小石一路追寻着的那只雪熊现在已经来到身后！

　　谁将会是谁的食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