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少女  第二节

　　女友比我小一岁零七个月，家境富有，父亲在法院工作，母亲经商。关于我们开始交往的原因，我至今也摸不清头脑。

　　我在系里众多科目中，以中文和哲学最为出色。可是，无论从逻辑还是感性的角度来看，都不能解释她为何对我情有独钟。

　　相对于她的美丽、优秀，我恰恰貌不出众，举止可笑。独自逛街必定迷路，经常拨错电话号码。然而她却偏偏选中我作男友，不知算否鲜花插在……我就不说了。

　　初次见面是三年前的暑假。那年夏天老家发大水，火车被迫中断。一来没钱乘飞机，二来不想天天泡在烂泥坑里与青蛙为伍，给家里打了电话，留在学校打工。

　　中文系的学生打工，大凡没实力作舞男的，就只有去家教。可我不行，嘴笨，有理说不清。东游西逛了半个多月，最后经朋友介绍，去同城的K医大当临时工。K医大是名牌大学，省外学生争相报考的宠儿。与该校金灿灿的招牌相比，我所在的商院简直是衣不遮体的乡下野孩子。

　　八月的第一个星期一，我换上残存阳光香味的白衬衣，穿上借来的西装，把唯一那双穿得出门的半新皮鞋擦得油光铮亮，对着镜子仔细洗了两次脸，刷了十分钟牙，选出一把缺齿较少的木梳理好头发，戴上眼镜，蓦地发现有个打扮的人模人样的家伙正探头探脑的张望，大惊过后才发现，那小子竟是镜子中的我自己。

　　百经周折后，K医大的传达室老头接见了我，无视我一身白领穿着，径自领到全校唯一的平方跟前站定。

　　“每天打扫一次，每月500块钱。没问题就签合同。”

　　我用中文系高才生独具的文学性眼光扫视平房。独门独院，卓而不群，孤芳自赏，傲视群楼。昆仑仙境、呼啸山庄、魔山、S.M.秘室……思维随着瞳孔放大。我开始喜欢平房了。

　　毫不犹豫的签了字，我无视老头“别吓着”的提醒，倒背着手以领导视察基层的步伐跨进惨白的房门。

　　之后，发现自己进了太平间。

　　※※※

　　我去找校领导，要求调工作。我胆子小，不敢天天和尸体为伍，更何况有些连尸体都算不上，被车祸和解剖医师整成了一团烂肉。

　　办公室主任——一位三十五六岁，穿着和举止很有品位的漂亮LADY——面带微笑，听我发牢骚。偶尔点头赞同，间或表示道歉。

　　“我们也很为难。”她扳着手指逐一列举困难，学校的，以及她本人的。假期放假人手少，结婚的管理员回家结婚，家属区的人总来偷用学校的水，并且用完之后不关龙头；她本人正在写申请副教授的论文，女儿生病住院，现在听人抱怨就胃痛……

　　“那么，就不能换个工作？”我做最后的挣扎。

　　“我看看。”她唰唰的翻开教务分配表。“真巧。”她高兴的告诉我，“打扫留校生宿舍、厕所，每月600块。“

　　“600？”我立刻点头，“干了。”活人就是比死人值钱。

　　出门前我多了句嘴，“对了，太平间怎么办？”

　　“我自己打扫吧，什么活总得有人干，对不？”她无奈的说。

　　我停下脚步，犹豫良久后说：“我说，可以交给我吗？”

　　总觉得让漂亮大姐打扫卫生间是罪过。

　　“厕所呢？”

　　“一齐，我来干吧。”话一出，我就后悔，只有咬牙死撑。说实在的，那时候可真希望她客气一句，然后我就顺水推舟……

　　“那又偏劳了，你真是好人。”事与愿违，她居然如释重负的笑起来，亲切的说，“您瞧，我真不知怎么感谢才好。”我唯唯诺诺的应着，感觉自己就像蒙国家领导人接见的劳模。

　　“如果没什么事，我这就走了。”

　　“啊，稍等。”她匆匆拉开抽屉，埋头翻弄。

　　我凑过去瞅了一眼，抽屉里有小瓶香水、唇膏、洗面奶、软包装甘草糖，吃剩的巧克力。女用剃须刀、教科书、解剖学讲义……

　　“嗨，没什么好东西，”她抬起头来，捧着一叠崭新的信笺纸，“送给你。”

　　信笺纸这东西，花花绿绿，本是女孩子用的东西。况且我从不写信，要来真是无用。可毕竟人家一片好心，我就只好收下。回到宿舍后随手丢在书架上。三天后发现踪迹全无，据说被室友拿去分了。看来信笺纸毕竟不同于月经带，男人偶尔也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