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少女  第五节

　　再次见到她是三天后。一个沉闷的午后，她出现的时候，我刚刚打扫完男寝，正在冲刷女厕。我赤膊上身，打赤脚，全身上下只有一条红裤头——因为是本命年。

　　我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小平头，因为是五短身材，肌肉看起来颇为壮观。我把水龙头打开，一桶桶的接水，卯足劲泼进便池，用饱蘸祛污剂的海绵精心擦拭，仿佛面对的不是白瓷冲水马桶，而是断臂维纳斯。

　　厕所根本没人用，我大可不必费力打扫。可我喜欢。我对待任何工作向来都一丝不苟，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中最突出的一项。只有借助这种痛快淋漓的体力劳动，我才能确定自己没有被炎炎夏日融化。就在我尽情享受工作乐趣时，她来了。

　　咔哒咔哒的脚步声在水房门前静止。我回头，看着她发呆。她穿粉红色吊带背心，白色短裙，崭新的高跟皮鞋，短袜。

　　她从不穿长袜。她说只有腿有缺陷的女人才用长筒袜遮掩。她也遮掩缺陷，可她的双腿的确完美无缺。我看女人，一向从穿着最鲜艳显眼的部位看起。

　　照一位专业人士的说法，品位高的男人看女人，从下向上看；品位低的则从上往下看；荷尔蒙分泌过剩的专挑露肉的部位看。至于我这种被鲜艳色彩所吸引的男人，那可是百里挑一的蠢蛋：欣赏水准还停留在动物阶段——哪只母猴屁股最红，你就冲谁发情。

　　我觉得专业人士说得很对。我今天就被她的红背心和白花花的大腿晃了眼，直到三十秒后，才去看她的脸。

　　她戴了墨镜，但我还是一眼认出她是圣菲城的时装丽人。有心问她眼睛好了没有，可既然戴了墨镜，想来不容乐观。赤身裸体，穿红内裤，小平头，提水桶的我，与风姿卓越，吊带短裙，高跟皮鞋，戴女式墨镜，肩挎小皮包的她，相对无语。那景象，说不出的诡异。

　　“有纸吗？我想方便。”她先开口，嘴角挂着诡秘的笑。

　　我在口袋里翻了半天，最后把新买的毛巾送给她，还没撕开包装袋呢。

　　她理直气壮的收下，转身，娉娉婷婷走进厕所，关门。五分钟后，拉冲水马桶阀门，开门，走到我面前，竟然又把拆开包装的毛巾还给我。

　　“那个，昨天真对不起。”我揍了她，又无意中耍了流氓，她用我一条新毛巾当手纸理所应当，可她仅仅开了个善意的玩笑，我要是再不道歉，那就真不叫个人。

　　她倒被我笨手笨脚的模样吓了一跳，嘴巴因吃惊变成可爱的O型，稍后掩口噗嗤一笑。“变态！”

　　被大家闺秀骂变态，就等于被泡沫剧女主角骂“你好坏”。身为当事人，我无上光荣，说不出的受用。摸着后脑勺儿嘿嘿傻笑。鉴于我憨厚的表现，她决定慈悲为怀，效法佛祖舍身饲鹰，和我交朋友——普通朋友。

　　关于第二次见面，她有如下解释。“因为想方便，所以特别怀念你刷过的厕所，就来了。”

　　针对她的话，我归纳出一个真理，人必须有一技之长，哪怕是刷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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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友极少骂人。除了“滚”，就只会一句脏话：“干死我了”。那还是我特意从A片里学来亲口传授，供她叫床专用。

　　总而言之，第二次见面时，她骂我“变态”就大反常理。从来不骂人变态的她骂我是变态，这说明，我的确干下了变态之事。

　　不久后，我发现毛巾出现了一块黄色锈斑，无论如何也洗不掉。

　　又过了不久，我竟然发现，女友小便后也要用手纸擦。这两件事再加上那句反常的变态让我恼怒异常，大有被卖了还替人数钱的羞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