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少女  第七节

　　前面说过，我拉着女友的手走进厕所，看我给厕所做的广告。

　　这件事情其实很复杂，我前面说的简单，是为了追求言简意赅，可又听说现在流行直露，于是我决定从新讲述。

　　我拉着女友的手进了男厕所。单从这个句子看，接下来发生的很该是无耻的色狼行径。但是没有。我那一刻心中充满了身为广告艺术家的自豪，勃起或者色心都在这纯洁的自豪面前赧然引退。

　　女友很高雅的扭动着修长的颈子，突得吃了一惊，身子一歪，圣菲城的气质也摇身一变成了比斜斜塔。

　　“积善堂。”她指着那条端端正正挂在小便池上方的金漆木匾问：“你？”

　　我矜持的点了2/3下头。

　　“字不错。”

　　“废话，我光写碑就用了十斤纸，外加四根鹅毛掸子——写不好爷爷揍我。”

　　“真的不错，这叫什么体？嗯，我想想，那家伙叫什么来着？”

　　“颜果卿。”

　　“我说呢，对，就是这个姓颜的大书法家啦。唐朝人是吧！你学他……”

　　“是他兄弟颜真卿。”我冷冷的说。

　　女友委屈的白了我一眼，没吭声。

　　我不生气，只是沮丧。漂亮姑娘是否了解颜体并不重要，关键在于，她宁可冒险选择一窍不通的书法做话题，也不肯对广告本身置评这个事实。也许她认为这根本就是恶意而龌龊的玩笑。

　　“为什么是积善堂呢？”

　　“因为每个来这里的人，都只一心付出，不求回报。”我没精打采的说。

　　她摆出个很乖巧的困惑表情，呆了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有如拧开的水龙头，哗啦哗啦的流出好听的笑声。她很少笑得那么久，那么完整。

　　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但求美人一笑，我的广告不比烽火差。

　　“你有病！”笑完后，她严肃的对我。别人说我有病，效果等同翻白眼，她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很合医科高才生的身份。

　　“得治好才行。”她说，“我学的就是精神病理，你得相信我。”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熠熠，神情无比庄重。她又讲了几个病例，初期症状和我一样，后来有的自焚了，有的剖腹了，唯一自然死亡的，还做了变性手术。

　　我没心思听。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她可爱无比，口中发出的话语比仙乐还好听，表情如此动人，赛过火刑柱上的贞德。

　　那是个炎热而沉闷的夏日午后，她的香味仿佛旷野盛开的玫瑰，撩拨着我的心弦。后来，我像强奸犯那样吻了她，她咬破了我的舌头。

　　那之后，她推开我，用手帕捂着嘴唇走了。

　　我去追她。她回头哭着告诉我：“那可是我的初吻，你这个丑鬼、臭流氓。你怎么不去死？”

　　我很惊讶她的粗话，不久之前她还只会说“滚”。

　　她抹抹眼泪，问我：“你是不是稀有血型？你的血有点甜。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要是我一狠心咬断你的舌头，你就完了。那有根主静脉，你到底有没有听？傻蛋！”

　　我告诉她“有听有听”，而且看到凤凰落进乌鸦巢。她破涕为笑，说：“便宜了你，不甘心。”

　　后来，我们接吻的时候，她又问我，“你为什么总是把舌头往我嘴里塞？”

　　“那是法国式接吻。”我说。

　　“是嘛。”她对法国的了解仅限于香水、时装、香榭里舍和枫丹白露，而对伟大的法式情色文学却一无所知。

　　“难怪法国爱滋病比例那么高。”她煞有介事的说。

　　假如她继续扯上交叉性传染和唾液的消毒作用等话题，我就会摆脸色给她看。女友是个可人儿的姑娘，觉察到我不高兴，就不再说了。

　　她跟别人在一起，很少谈专业话题，大抵是时装、美容、言情小说、泡沫剧一类，是个很时髦，很女人味儿的贵小姐。

　　可对我却不说这些，她知道我不喜欢。我喜欢看小说，可她声称一看长篇就头疼。

　　“字太多，数都数不完。”

　　“你数字干什么？”我很奇怪。

　　她说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习惯。然后问我要不要吃果仁巧克力。后来，我用一盒德孚巧克力换走了她家用来装点门面的《追忆似水年华》。她告诉我，“那个作者也有病，因为包裹在《追忆似水年华》这柔美书名下的故事居然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而且那么厚，还不如看杜拉斯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