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少女  第十一节

　　我的鲁滨逊生涯大约持续了一个月，其间发了一次高烧。熊猫少女——我已经给她取了个名字叫毛毛——找来一种药草，嚼烂了喂我吃。

　　那东西比鱼腥草更涩，我强忍着呕吐感咽下去，一股妙不可言的冰冷立刻从喉咙里冒出来，精神为之一振，病也很快就痊愈了。

　　几天来我始终和毛毛住在一起。过着寄生虫一般的生活，我的野外生存能力约等于零，没有她找来的食物，我早就变成滋补竹林的肥料了。

　　在毛毛眼里，我是怎样一种动物呢？对此我是一无所知的。但我却看得出，这位温柔善良的野生少女，对我不曾怀有半点恶意，始终把我当成亲密的伙伴，竭尽所能帮助我。

　　与之相比，我却时常对她产生邪恶的念头，想来真是惭愧。

　　我每天都试着寻找出山的路，对此毛毛不能提供太多的帮助。她从来也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对于我问路的语言也茫然不知所措。她所能做的，也仅仅是跟在我身后，当我迷路并且放弃寻找后，带我返回竹林。

　　一次又一次的徒劳磨去了我的耐心，我不得不做好老死山林的心理准备。一想到这个，我就伤心的一塌糊涂。

　　女友的身影也无数次在脑中浮现，假如她也在这里，一定有办法找到出路。她总是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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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熊猫朝夕相处，是一切不幸中的最大不幸。

　　我真不明白这群冷漠、笨拙、迟钝的东西到底有什么优点，为什么人们会当它是国宝？与这些既无火力更无幽默感的家伙相处，我甚至觉得自己也快变成了活化石。

　　幸亏还有毛毛。

　　老天在把我推进深渊的同时，又不忘找来一位可人儿的女神与我相伴，这件事证明恶作剧并非人类的专利。

　　在竹林中，我时常陷入一种古怪的梦魇，除了我，梦中还有另外一位主角——那位曾经想阉了我的女大夫。这回她对我说，“既然你不想被阉，就只有选择被割掉舌头”。

　　我问为什么，她不怀好意的笑了，凶巴巴的说：“你不用再说人话，还要舌头干什么？”

　　然后她就用千斤顶撑开我的嘴巴，手持明晃晃的手术刀逼过来，口中发出古怪的呢喃。

　　我惊叫着醒来，发现毛毛趴在我胸口睡得正香，时而咕哝几句梦呓。如果女友在身边，一定会对做噩梦做出“重物压在胸口，呼吸不顺畅，进而引起睡眠层次不深”之类的专业解释。

　　而被我吵醒的毛毛，则只会温柔的吻去我鬓角的汗珠。没来由的刺痛从心头泛起，我深深吸了口气，决定在失去说话能力之前，把这项本领教给毛毛。

　　毛毛很聪明，也很腼腆。我讲解一个词的意思时，她会很用心的吃，并迅速记住，可让她自己说时，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对沉默的熊猫而言，对话是件神圣而庄严的事。

　　除非万不得已，它们总是讳莫如身。

　　当毛毛掌握了几个基本的常用句后，我再次生出了求生的念头。于是就尽量向她表达想找出山路的念头。经过曲折的解释后，她似乎明白了我的用意，带着我穿越竹林，来到一条从未曾见过的小河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