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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花瓶 (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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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高中时,我考的是体育特招,因为怀念铁砂掌时代,自作主张的改报了武术。我从来没正经练过武术,所谓的铁砂掌也荒废了好些年,根本不可能通过考试。考试那天二中的老师问我练过什么,我信口胡诌说铁头功。我不能把半吊子的铁砂掌拿除区现眼,那会丢我爷爷的人。 监考的老师说:“行啊!铁头功,真稀罕,你给我们练练吧。” 他让一个帮忙的学生搬来一块红砖,然后命令我用天灵盖对其进行粉碎加工。 我没吭气,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红砖,又瞥了一眼考官。当时心情特别紧张,看人的眼神和看砖的眼神搞混了。 事后同学告诉我,你看考官的眼神非常他妈的酷。就那冷冷的一瞥,那个老师立刻把帽子戴上了,还在那儿嘟囔:“看我干什么,我脑袋可不是砖。” 其实当时我根本顾不上什么摆酷,骑虎难下才是真。到了这份上,我也只能死撑,心想:“死也他妈的要死的壮烈!”在这种心情的驱使下,我当时扯着脖子吼了一嗓子:“再搬十块砖来!”就算撞出个脑震荡,我撞的那也该是一堵墙! 十块砖摆成一堵墙,我的眼睛被挡住,看不到考官们脸上的镇静。就在我想豁出去的时候,有个老师站起来告诉我:“行了,棒小伙子,你被录取了。” 幸亏我及时听见了这句话,否则世界上又会多个植物人。 学武术只是血气之勇,我没有基础还在其次,关键是那年头学武术会饿死人。最气人的是,高二那年冒出了马家军,长跑事业引起了国人普遍关注,就连我们学校也拿鸭子上架拼出个长跑培训基地。每个运动员伙食补助比我们武术班的多三倍。我看了他们的成绩,最好的也不及我初中三时的水平。 可是,我毕竟已经不是当年的我,后悔也没用。 怀着对长跑的遗憾和对武术的憎恨,我报考C体大时选择了当时如日中天的足球专业。 对于武术,我喜欢,却没有才分;对于长跑,我有才分,却不喜欢。至于足球,我既无才分,更不喜欢。准确的说,是极度讨厌。村上春树曾借笔下人物道出:“歌剧爱好者是世界上最心胸狭窄的群体。”我倒觉得,球迷才该荣膺此项殊荣。每当他们眉飞色舞谈起某某球星,我总会汗毛倒竖。除了劳民伤财和制造民族内部矛盾,我找不出那种十一个傻冒和一个简陋玩具组成的游戏到底有何迷人之处。然而,我越是憎恨足球,该运动就越是火暴,到后来,我只有假装自己也喜欢它。 直到有一天,我在报纸上读到“华夏武术扬威,国人再掀习武热潮--中国散打队美利坚高奏凯歌”这一新闻后,立刻连憎恨的力气也没了。我终于明白,我所要追求的东西,无一例外,都是我的敌人。 基于以上心理,我对茉莉也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敌意。尽管没有主动接触,我后来还是从别人口中零零星星的了解了她的身世。 山口茉莉的母亲很漂亮。据说是个典型的拜金主义者。前些年出国很热,她母亲为了得到签证,不惜做了一个日本小公司老板的情妇,跟那未老先衰的家伙去了日本。女儿茉莉出生的同一天,情夫舍她而去,从此销声匿迹。 一个女人,又带着孩子,身在异国他乡,所遭受的磨难是无法想象的。如今回国,想必也是在外头实在混不下去了。 我又听说茉莉为了生活,也做过诸如援交之类的服务。可这么一个人,当别人问起她为什么要上体大时,居然好意思嗲声嗲气的说:“我身体不好,妈妈说应该多锻炼。”真恶心。 这些风言风语使我对她的印象大坏,潜意识里又不甘心她是个淫荡女人。可时隔不久,我又听说她跟XXX去车站街的旅馆开房间,而不到一周,又风闻她换了新男友。这些流言仿佛小说中描写的蛊虫,时刻吸附在我的心灵深处,吸出良知,吐出名为嫉妒的毒汁。 终于有一天,我亲眼看到她和北京烤鸭--那个曾在转学伊始侮辱过她的家伙--肩并肩走出旅馆,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放浪形骸的亲热。我看在眼里,一股无名火猛得冒了起来,径自跟在他们身后,一直来到学校后门附近的胡同。他俩发现了我在跟踪,看起来很紧张。 茉莉似乎想快点走,北京烤鸭却要逞能,扯着脖子骂了句:“操!怕个屁呀,看我的,不整死他丫的……” 他骂骂咧咧的走过来,故意装出副意外的表情:“哟!怎么是你呀,在这儿干什么呢?” “看戏。”我没好气的说。 “什么戏?” “床戏。” 他脸色立刻就变了,瞪起眼睛说:“你他妈找茬怎么着?” “就是找茬,你能怎么着?”我一脚踹在他小肚子上,稍狠了点,他当场就吐了,抱着肚子缩成一团,很像炸虾条。 茉莉吓坏了,跑过来扶起那个北京杂种,表情做作至极。我对这件事儿从头到尾都厌烦的无可救药,恨不能换成另外一种结果--我被北京烤鸭痛打一顿倒还好。我受够了这一切,转身就想走,茉莉竟然不准,在那唧唧歪歪罗嗦了一大通,一会儿要我叫救护车,一会儿要我道歉。 “你他妈愿意犯贱,我可没心情陪你们玩!”说完这句话,我就甩开她走了。 那天晚上我心情极坏,在学校附近的酒馆里喝了个烂醉如泥。在半昏迷状态中回到宿舍,倒头就睡。茉莉、烤鸭,以及其他鸡零狗碎的事儿,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一觉睡到中午,一个室友把我弄醒,拍着我的脸说:“哥们儿,你丫儿真行,打架怎么不叫着我呢。” “打架,你听谁说的?” “还谁说的…都他妈通报了!” 我和北京烤鸭打架的事儿,茉莉竟然告到我们系里了,搞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在吃飞醋。 在体大,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学生之间发生了摩擦,不管打伤打死,都不准告诉校方,自己私下解决。茉莉这样做让我更加看不起她,心想:你不仁,我也不义,咱们都别想有好日子过。我绞尽脑汁,给她取了个绰号,叫“日本花瓶”。日本人不是喜欢插花么,茉莉那只“瓶子”,就是什么“花”也能插,来者不拒。 听了我的解释,几个哥们儿都捧腹大笑,每次看到茉莉,都背地里甚至当面喊她“日本花瓶”。而她那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也真是傻的可以。 可是,我并没有从中得到期望中的乐趣,相反,总觉得自己干了件蠢事。既然已经干了蠢事,索性一蠢到底,我买了一条云烟,一网兜红富士,两瓶老窖,去医院看北京烤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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