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雪  第一章

　　（本故事纯属虚构，决无影射任何政体、集团、个人之用意，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每次人家问起他的名字，冷笑都会觉得很无奈。假如不是因为这讨厌的名字，他的人生或许会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这事，还得从他大学毕业那年说起。

　　2021年夏天，冷笑大学毕业，专业是微波通信。当年的分配形势不错，很多同学都去了大公司，冷笑不顾家里反对，一门心思参了军。

　　那年春天，K岛终于宣布独立，战争一触即发，满世界都充满了火药味。在这种情况下参军，并非完全出于爱国气精神的鼓舞，递交志愿书那一天，冷笑满脑子都想着那个约定。

　　“战场上再见。”两年前，易安毕业的时候就是这样对冷笑说。

　　冷笑被分到一个部队的研究所，搞情报工作。先实习一年，学生兵给老前辈打下手，每天的工作就是伺候雷达。

　　冷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觉得跟雷达睡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而且军研所里同学多，不怕寂寞。除了本职工作，冷笑还参加了战略战术学习班。大学时期，冷笑很喜欢架空历史小说，对怎么打仗，一向比怎么用雷达找出敌人更感兴趣。

　　日子过的很单调，寂寞是当然的，怨言却还不至于。就这样也不错。只要不打仗，易安就不会参军。

　　冷笑是六百度的近视眼，上前线只有当炮灰的份。与其履行那个把彼此逼进绝境的约定，他宁愿选择苟且于惆怅的和平之中。

　　这么自做多情的一想，仿佛那那战争也成了他一个人的战争。

　　就这样一年，冷笑渐渐把参军的初衷淡忘了，感情这东西来的时候如同洪水猛兽势不可当，走时却那般草率，无声无息的泯没于工资、奖金、实验、技术指标中。

　　实习期满后，当初一起参军的同学全都调到所里搞研发了，只有冷笑还在露天检测场对着相控雷达大眼瞪小眼。

　　他琢磨了好几晚上，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头。

　　怎么就把我给留下了呢？

　　我一向安分守己，从没得罪过人，工作不说出类拔萃，至少不比别人差，长相也不至于丑的吓人，怎么就独独把我给留在基层了呢？

　　一咬牙，他鼓起勇气去找所领导伸冤，副所长很热情，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笑眯眯的听他诉苦，最后一句“分工不同，都是工作需要嘛”。然后就把他给打发了。

　　冷笑很郁闷，就去找同学小王诉苦。

　　小王劝了他半天，临到最后才吐露真像：小冷啊，你哪点儿都好，就是名字不好。领导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叫冷笑。

　　他一听，懵了。

　　小王又说，你说你安分，谁知道？人家一看你这名字，第一感觉就是“这小子是个愣头青，别招惹他。大会上发言，领导一眼瞥见你，就算你把脸撕下去，人家也会觉得你在“冷笑”。心里还能不气？同事谈足球聊女人，你在那儿冷笑！你就笑吧，你清高，你纯洁，你不与我们同流合污，人都让你得罪完了！

　　他听了，差点没哭出来。这是哪儿跟哪儿呀。就因为名字，至于吗？可仔细想想，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从小到大，冷笑很少有真心相待的朋友。人家一听说我叫“冷笑”，全都避之唯恐不及。小王的话他相信，他终于想起来，两年前易安也曾经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那之后，他躲在单身宿舍里闷头躺了两天两夜。爬起来后第一先去食堂，之后就直奔所长办公室，递了志愿书。第二天，冷笑扛着行李上了前线。

　　坐在军用卡车上，冷笑想起来雷锋同志的名言：对待敌人，要想秋风扫落叶般残酷。好，从今往后，我就只冲着敌人冷笑。

　　2022年夏末，战争终于爆发了。南岛政府宣布独立，大陆出兵跨海作战。9月底一场海战中击垮了南岛联合舰队，当年10月1日于C港登陆，迅速占领了大半个南岛，光复全岛指日可待。冷笑就是在这情况下来到P地前线，参加了决定战争走向的狭地攻防战。

　　独立军选中此地建立要塞，宜守难攻，背后就是山区，难民藏匿其间。为了不伤及无辜，大陆军放弃使用战略导弹，下达了开展地面推进战为主的指令。

　　也就是说，用前线战士的血肉来代替导弹进行破坏。出于政治与国际舆论考虑，这是一步好棋，可当牺牲落实到个人，就是不折不扣的灾难。然而在爱国情绪与英雄主义的冲击下，战士们早已忘记了恐惧，为国捐躯也成了理所当然的理想。在这种氛围中，冷笑也受到感染，对血染的风采充满无限向往。每次冲锋都一马当先。由于表现出色，他被授予中尉军衔，并担任了作战部参谋长，与在研究所充当廉价劳动力，他倒觉得战场更尊重才能。就在他陶醉于战争，而当初参军的原因却渐渐淡忘时，那只波斯猫出现了。

　　十月中旬，司令部收到南岛当局与大陆政府谋求和平谈判的消息，在对方领导接触对话期间，前线处于停火状态。那正是小阳春天气，冷笑到S高地检查战略部署。休息期间，他独自爬出战壕，用望远镜居高临下观察敌方阵地。对面哨兵发现他了，用南岛土话冲他大骂，又用枪瞄准他，哗啦哗啦扣扳机。冷笑不理他，他不但胆大，而且心细，对方有种没种，他一眼就能看穿。

　　这时候，一只雪白的波斯猫从对面阵地冒出来，游荡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那雍容华贵的神气，仿佛微服出巡的皇太子。冷笑被它吸引，望远镜聚焦在猫身上，啊看到那猫颈子上扎了根红头绳，还挂着风磨纱的铃铛。这发现让他大吃一惊，脱口喊了声雯雯。猫的耳朵很灵，远远听到了呼声。冲这方偏头，露出迟疑的表情。

　　冷笑又叫了一声，这回它终于确定，那高地上的男人，的确是在叫自己。雯雯欢快的跑过来，扑到冷笑怀中，喵喵叫着，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亲热的舔他。冷笑摘下手套，爱抚着雯雯的脊背，心情紧张而激动。他知道雯雯有个形影不离的主人，那就是老同学易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