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图书馆的故事

　　早上8点30分，李姨刚打开大门，高山就准时走进了清华大学图书馆。在和李姨亲切地打过招呼后，他按照往常的习惯走到基本上是属于他的地盘——那个本图书馆最偏僻的座位。坐下后，他将手里的书本和饭盒轻轻地放在了桌上开始自习。

　　已经是大四下学期，他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毕业分配。别的同学早在大三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联系工作事宜了。他（她）们或是通过父母的权势早就联系好了单位；或是利用父兄手里的钱来获得入场券；既无钱又无权的就只有靠自己来寻找机会了。

　　钱和权他都是没有的，父母乃至祖辈都是世代务农的，能够供他读到大四，父母亲已经是极不容易。为了他能读完大学，父亲高卫东一狠心，就让大妹和大弟仅仅只读完了初中就回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做土地公了。为了供他读书现在家里已经是家徒四壁，再无余银不说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但使老父亲在操劳之余老怀甚慰的是：高山的学习成绩始终是名列前茅，从来不用他来操心。从高一到大三，高山每年都要拿到学校颁发的最高奖学金，并且在高考那年高山还作为本省应届文科状元考生而受到了县长、市长及主管文教的副省长的隆重接见。

　　每有客人临门，高卫东都要让他拜读一下各级领导与儿子高山的合影。听听别人对高山的赞誉，是高父工作之余的一种享受。

　　高卫东平时最爱和邻居们聊的话题就是高山怎么怎么争气之类的话语，而且一说就说个没完。刚开始邻居们还卓有兴趣地附和着高父，但久而久之邻居们就开始厌烦了。

　　高卫东在察觉后，也不言语，心想：你们没有这样的好儿子，嫉妒了不是？

　　此后，高卫东在茶余饭后都要独自走进高山在家时和弟弟高明合住的小屋。他一个人在那里时而发着莫名其妙的呆；时而轻轻地仔细地擦拭着儿子与领导合影的像框；时而拿出儿子历年受奖的证书翻看着；总之是一种乐趣！

　　高山此时在静静地复习着，他一点都不担心毕业分配的问题。班主任早就告诉他了：中科院早就点名要他，现在就等他毕业了。

　　当他听到这个消息时，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但终于还是闭上了嘴。

　　他还想再读硕士！

　　但家里的穷困情形使他不好意思，也不可能再向父亲开口了。

　　每当他想要在信中启齿时，都被‘还是早点工作早点挣钱来帮助家里’这样的想法给挡了回去。

　　自从读大学后，都快四年了他从来没有回过一次家。不为别的，老家离北京太远了！回去一趟，即使是半票也要200多块呢！

　　一晃到了吃中饭的时候，身旁的椅子陆陆续续有了挪动声，同学们去吃饭了，高山没有动。

　　他慢吞吞地打开饭盒，拿出了两个小馒头放在盒盖上，然后端着饭盒走向了开水桶。

　　当高山走回来时，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他的午餐不见了！

　　早餐他是从来不吃的，这中餐可不能没有呀！

　　他赶紧桌上桌下的找着，但一无所获，无力地坐在了座位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运气真不好，这年月连馒头都有人来偷？

　　突然，他象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刚想转身去找李姨，就感觉后脑勺撞在了一个人的下巴上，紧接着就听见“哎呀……”一声清脆的女孩子的声音。

　　高山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很漂亮的大约十八九岁的女孩子站在自己的身后，双手正捂着下巴，正在那里雪雪呼痛呢。

　　高山的脸刷地一下就红到了耳根，象关公一样给闹了个大红脸，楞在了当场，说不出话来。

　　直到那女孩一手揉着下巴，一手指着他，从鼻子里迸出了一个声音：“哎，你这人也真是的，撞了别人连一个对不起都没有？”

　　高山这才回过神来，腼腆地连声赔着礼“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有意的”。

　　看着他就会重复这么几句‘不好意思’并时不时搔一骚蓬乱头发的傻样，那个女孩不由噗哧一笑。看到她那如同牡丹盛开的笑容，高山就象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心想：有什么好笑的？

　　见到他象一块木头一样，这个女孩再也忍不住了，弯下腰捧腹大笑了起来，还不时用手指点着高山，口里断断续续地说着“你，你，你真……”看样子简直就差笑破肚皮了。

　　这高山平时很少和女孩子来往的，心想：‘午餐被人给拿了就已经是很被运了，再来上这么一出，真是有点莫名其妙了，又没有什么好笑的事情，这女孩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还是先走了再说’。

　　想着就收拾了书本，准备到寝室去拿昨天花一元钱买的四个馒头中还剩下的二个中的一个来充饥。

　　刚走出了几步，就听那个女孩叫了一声“站住，你还没有道歉呢？”。

　　‘真是胡搅蛮缠，不理她’高山想到此处，不但不停下来，反而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就在这时候，那女孩子说了一句足以让他停下脚步的话来“你不想要馒头的话，就走吧”。

　　‘什么？好呀，原来馒头是你拿走的啊！真是废话，那可是我的午餐呀，凭什么不要呢？’高山停住了脚步并快速地转身向她走去。

　　“吆喝，听说有吃的，来得比去的还快呀”女孩子语带讥讽地道。

　　高山不理她这一套，走到近前，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快点把馒头给我，我好走人。

　　这时候，女孩才完全看清了面前的男生的像貌，只见他：一米七八左右的个头；还算乌黑的头发如同野草一样杂乱无章地生长在很一般的头颅上；略有些鹰勾还称得上是挺直的鼻梁；上身穿着一件不知道洗了多少次都已经很有些发白的灰色中山装；下身是一条褪色严重且短了一截的黄卡叽布裤子；脚蹬一双解放鞋。

　　看到眼前的一切，女孩心里马上闪过了这样几个字眼：贫下中农！

　　唯一使女孩有些印象的是：他那清澈到可以见底的眼睛里满带着忧郁的眼神，仿佛在倾诉着什么。

　　‘他不修边幅，衣着很差，但眼神里忧郁之中带着几分倔强几分孤傲，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女孩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不经意间从男孩的眼神中感觉到了几丝不耐。

　　‘哼！平时想巴结我的人多着呢！你有什么不耐烦的？我偏不理睬你，看你怎么着！’女孩只觉得胸中一股无名直冲发间，侧过头去，不看高山了，等着他来好好的赔礼道歉。

　　她这里赌起了莫名之气不打紧，把静立良久的高山给晾在了一边。

　　高山平时是一见到女生就发憷的，现在见此情景更觉头痛，叹了一口长气‘古之人诚不我欺：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惹不起，还躲不起？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调转头，再也不理会那女孩在背后说些什么了。

　　等那女孩回过头来时，高山已经快要走出图书馆的大门了，她“喂”了一声，却见高山理都不理地径自走出了门去。

　　女孩平时受宠惯了，那见过此等不知道怜香惜玉之人，眼中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泪意，她心里在想：我不能哭，为了这样一个贫下中农而哭也太丢面子了吧？

　　但心里也的确是委屈之极，正在不可开交时，女孩身后传来了一个慈祥的声音

　　“小月，你怎么啦？高山呢？”。

　　这声音就象一棵救命稻草一样，一下子就被女孩给抓了个正着。她不理睬来人，一甩马尾辫跺了跺脚，负气地跑了开去。

　　她一跑不要紧，来人可紧张坏了，追在身后连声问道“是谁欺负你了？快告诉妈妈”。

　　可女孩就是不搭话，只是一个劲地跑着。

　　她妈妈看她老是这样也不是个事，就使出了绝招，“你这孩子也太不象话了，连妈妈都不理睬了？看我给你你买‘随身听’不？”。说完她就停下来不追了。

　　这一招还真灵，女孩马上止住了脚步，嚷道“妈妈，你休想耍赖，这是早就说好了的”，紧接着就闹开了。

　　“好了好了，别闹了，妈妈给你买就是了”

　　“乖女，平时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现在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快告诉妈，是谁这么大胆？敢欺负我们家小月？”

　　听着母亲的打趣，小月在她的身上揉来搓去的，嗔道“妈……，还不是那个你老是念叨的高什么山什么的”

　　“他……”小月的母亲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过去出话来，过了好一会才道“就他也敢欺负你？你不欺负他就是好的了！”。

　　“妈，你怎么不相信人呢？是他，是他，就是他！”

　　“好好好，说说看，他是怎么欺负我们家小月的？”

　　于是，小月就将事情的经过有所保留的告诉了她的妈妈。没曾想，在她说完后，妈妈却陷入了沉思之中，并且说了一段让她感触颇多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