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疼痛3

　　云紫说“小史呀，你这么好，好的让你感动的，是不是要考虑把你变成我的男朋友？”

　　小史说：“我要是你的男朋友，你就不叫我小史了，我这人没有什么长处，就是能够自知自明。像你老杜这种绝世美女，我辈须仰视可见。”

　　“你少废话，怎么不再带来一个公子哥儿们，你一个想占两个女人的便宜？”

　　“天地良心，我哪里想占便宜，就是我想占，你给占吗？岂有此理，人说吃别人的东西嘴软，我看你越吃越能开涮”

　　“天哪，这也叫吃嘛，一份冰淇淋就想打动人，你也想得太天真了。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大餐，那才叫你的能耐”

　　“现在的女人怎么这么聪明，想蹭吃就直说，何必要激将，我就是能请得起，还要看请得人值得请吗？”

　　“我算是是不值得你请，总有人值得你请吧。你看宝蝶这两天病字当家，你就不来慰问一下，营养一下。”

　　“唉呀，你们两个说你们的，扯上我做什么，我可要好好品尝 冰淇淋的味”她企图用欢愉的语调来打掩她的酸楚。疼到丝丝缕缕的，却不能形诸于外。眼泪流不出，心里如放刀。

　　史小国这会儿看了宝蝶一眼，一种不言语的眼神。按理说她要比云紫跟他见面要多一些，她常去找罗致一，他碰到过她，三个人东拉西扯的说过几次话，似乎宝蝶是不擅于说话的却容易表露出内心的女孩子。而云紫看起来处处是见解观点，但总是避及内心。他心里想，她们两个真是不一样。宝蝶把空的冰淇淋盒子合起来认认真真的送到垃圾袋。而云紫却仍是搁在桌子上，可能要在想起来碍眼的时候才记得去扔掉。

　　“小史，你就真的不给我们发掘出一个帅哥，你不是和罗致一在一起住，他怎么不跟你臭味相投呢？”

　　“我怎么个臭味，这小姐说话，措词要注意点！本人一天饭后刷三次牙，口袋装着口香糖。”

　　“饭前不刷牙，饭后才刷牙，这也叫讲究卫生。还口香糖，是不是也想——淋着雨，靠近你？”

　　“好了，我服了了，我请客，吃饭去。”

　　“我还以为你能带来一个才俊，让我来一场艳遇，看来没戏了，好就来点实惠的，让饭添我我胃，让胃添我的空虚。走，宝蝶，让这小子今天好好破费一次。”

　　宝蝶蹲下换鞋时，抬眼见小史很有意味的看着她，她暗想，莫非他知道点什么？也许是她的敏感。他目光碰到她时，直直的折了个弯，又对杜云紫说“抹抹抹，抹成血盆大口。要吃人吗？”

　　“瞧你说得多恐怖，不懂得欣赏就不要恶心了。”

　　“现在到处都是吃口红的男人，这可是书上说的，你要小心点。这么漂亮的亮女”

　　“八成我看你这次出差玩了小姐了，怎么现在变得这样轻狂？”

　　“现在的世道变了，我认了。请老杜喝酒，再长点见识。”他摇摇头，三人下楼。

　　他们三人面前一人一杯啤酒。为爱情干杯，为金钱干杯，为年轻干杯，为不快乐不如意不轻松也来干劲杯，总有无数的干杯的理由，若是想痛饮痛醉。临街的玻璃窗外看得见一辆辆的士开过，开店的女人开始拉上百叶窗，这时云紫的电话响了。

　　她在外面接电话回来，骂道：他妈的，本小姐又得人不是人了，鬼不是鬼了。然后又一抹微笑，说，当业务员就这样，要能吃，能喝，能唱能跳，能坐车，能随叫随到。我得走了。

　　“云紫，不至于这般吧，这和三陪小姐有什么区别。”

　　“三陪小姐好呀，露着白光光的大腿就有钱了，我可是命苦呀，不能跟你讨论我如不如三陪，我要先行一步了，宝蝶妹妹就交你了。拜拜。”撩了一下裙摆，上了一辆的士。这也许是年轻的好处，有着充溢的热情，随灭又生，也有的是精力，从一个地方奔赴另一个地方，从一场心情到另一场心情。

　　剩下两个人，把杯子喝空，走在街上。夜风吹动她的头发，丝丝向后，吹起她的长裙，白色的和裙，纱纱的软软的裙子，这也是他观察的她和别的女孩子不同之处，她总是穿着长一些的裙子，而不是时下女孩子的牛仔短裙，或什么七分裤，有的短腿胖腿之女腿也不加考究跟着别人流行，却是很不入眼，放大的缺陷。她虽然好像不是那样打扮时尚，不失一种自己的味道。

　　啊，夜色清凉，逢着喝了一点酒，逢着树梢上掠过的风，两人这间像有一种特别动人的意味。她有些头晕，似乎并不觉得难为，走路也有些不稳，似乎有酒还愿喝下去。有些风，有些风突然大了起来，临街居民的窗户啪啪作响。城市里难得有狂风从天来，这一阵风来的激情，树木应和而动。

　　他想扶她一把，可是她似有若无的保持自己的跌跌撞撞，他说“我有许多幻想”。他说他看电视时并不注重情节，而是凭着其间的音乐或画面驰骋自己的幻想。

　　风吹着树叶，他说，这离我住的地方近，我给你看一样东西。我给你买的。

　　“你怎么记起给我买东西呀？你对我能这么好吗？”是酒的力量，虽然是啤酒，然而她已经醉意。

　　每个人在时光里走着不归路，可是心情却折回身去重温过去。她跟到小史住处，这如今没有了罗致一的那个屋里，意味着就是空屋子。有些时候我们不忍看我们的伤口，有些时候我们却偏偏看了又看，那是伤到疼处了，我们不能放下它，它用疼痛提醒着我们，它用疼痛把这个世界都变成疼痛了。

　　上楼时，她就有些站不住的，用手扶着楼栏，小史没见过这小淑女也会变成小醉妇。略有点震惊，暗想，原来女人失恋就是失态。唉，女人果真是傻。他小心的想去扶她，要是平时，他虽嘴上男女不分，可是实际操作男女还是有别的。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辩证唯物主义不是曾经这样教导过他的。他就伸手想搀扶他。可是她却不肯。把他手摔开。

　　快到六楼，他走紧几步先去开门，她将手搭在门边，看着就像软了精神，门一开，她就像急着去寻找一张能倒下去的床。可是张眼看到的两个卧室两张床，一个已是埋藏爱情的地方，留下无限疼痛。去凭吊只宜自己一个人。另一张床，也不会随便到接应眼泪的床，不是倒头蒙头就哭，也就不是抚慰的床。她只能屈就在沙发上，枕在沙发扶手上，嘤嘤做啼。

　　把哭声送回这个屋里，不能哭到世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