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疼痛9

　9、她回到了家，这是她和杜云紫的小笼笼。她们的家。并不是必须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就是家，哪里有温情哪里就是家。她喜欢这个只有三十七平方米的小笼笼。小小的阳台晾着她和云紫的衣裳，轻衫薄衣，轻轻招展在天光日色的背景中。

　　平时，她怜爱着自己。夏天是女人们最生动的季节。衣衫是薄薄的，软软的，轻轻的，盈盈一握。泡在清凉的心里，把白天的热、街上的尘烟、和一些不名的味息，化掉，最后再用洁净的水撩拔，洒几点花露水，拎起来，闻一闻，花露水之香已被稀薄，有那么一点幽幽之香。仿佛入了肌肤，透到心底。

　　已经没有心境了。此时她的淡紫色的棉裙子屁股揉得皱皱的。她回来时，杜云紫在家里。正摊开一床的衣服试穿。她两镜相映自我审美，她是越来越会打扮自己了，平常宝蝶坐近她，就能看见她的乳沟，两个颤微微的奶子，隐现在色彩鲜嫩的薄衫里。她一向走着性感路线。还嫌自己不够瘦，通常晚饭只是水果。

　　此时，她正在兴头上，没有注意到宝蝶的神色疲惫。她只是奇怪她为什么不去上班，她说，我有点感冒了，头疼。就回来了。她说：我看你的脸色就差。我现在要出去一下，不能陪你了。宝妹妹。

　　云紫换好了衣服，回头嫣然一笑，从门口闪走，她消沉沉的坐在床铺上，把还没有吃完的袋袋瓜子一粒粒的剥着皮，嗑一堆瓜子皮，她不是云紫，云紫不论那种状态，她总能保持了自己，哪怕慌乱也是她的特有的慌乱，她的风格，她总是没有定型，受自己的短见摆布的样子。

　　吃完瓜子，她又去找看有没有别的吃得，小小的玻璃几上放着苹果，她也不洗，啃在嘴里，一口一口的啃，看见自己的牙印在苹果上留了一圈。吃零食对她都是奢侈。有点节余的钱她都花在衣服上了，平时云紫总是舍得吃舍得穿。有时她吃多了她的东西，便是不好意思的，也要时一时要买些东西和云紫共享。啃着苹果，坐在床边。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是史小国打来的。他说，我终于听到你的声音了。你还好吗？

　　她怔怔的说不出话来。电话线两端隐入了寂静。他说“我一直在给你打电话，你看来电显示，我已经打了八个电话了。”

　　“对不起，让你费心了”

　　“宝蝶 ~~~~~”他这样的叫了一声

　　“~~~~~”

　　“我过来看你”

　　“不用了，我想睡一会儿。”

　　“我马上就来。”他先挂断了电话。

　　她把吃剩的半个苹果放在床头柜上，侧身面壁而睡，床下的两只鞋齐齐端端的放着。她的手合拢的抱在胸前，睡着了。靠墙的单人床一看她就是一个洁净的女孩子，墙上还有她的一桢照片，很清纯。那是她最喜欢的照片。在前不久，她还为自己性别骄傲，觉得女孩子是水做的，自己也是水做的人儿。但此时，她已是水做女儿圈外的人，孤独的被自己抛弃了。

　　史小国请了假，直奔超市，怀着说不清的疼爱，挑选各种袋装的这样那样的小食品，女孩子喜欢的吃的东西， 这点他跟苏文姝知道了不少。然后又在水果区卖最漂亮的水果。连坐公交车的耐心都没有，他叫了辆的士，去看他从此可能要牵挂的女孩子。

　　他气喘喘嘘嘘上了楼，脸上全是汗，他在门上擦了擦。觉得自己提着两袋反而不好意思了。他拿了她的一个人。而他却像提两袋东西来补偿似的。她何尝就是值这两袋吃的东西？又是三下轻轻地叩门。三下——我爱你。

　　没有反应。他又是三下。还是没有一点动静。他打她的手机，他站在门外都听见里面的手机响声，跟着他听见有人走近门来开门。

　　一见之下，他看她憔悴的。真想抱着她，对她说：宝贝，对不起。真想对她说：宝贝，让我爱你。她动一下嘴角，算是笑了一下。她把他当成客人一样的，给他倒水，坐在床边。客气地说：让你都不能好好上班。我没事。她越是这样说，他越是觉得他爱她。她若骂他臭流氓，骂他无耻小人，骂他什么都行，他心里会好受一点。可是她自己一人承担着两个人犯的错。温驯的表情，绞动的手指，泪痕犹在的眼睛。

　　他端起她倒的水一口喝干，她站起来又准备给他倒，他手扶着她说，我来，你累了躺下吧。如果你不高兴，我看看你就走。

　　她说：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躺一躺。她用枕头支在身后，她坐在床上，一种精神上的累。一时无可解脱的压抑。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抱成一团，而此时却有一种无形的距离。他先是坐在房间里仅有的一把椅子上。看见她将腿一跨坐上了床，动作是那么的娇美，他坐到她的床边，也只坐个床沿沿，此时再敢多坐近一点，怕是侵犯。

　　她怕他尴尬，就寻话来问，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就是这样，他也不想走。他为自己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感情的突飞猛劲感到无法解释。

　　正在这时，她的电话响了，接起来，他显得知趣的走开，站在小小的阳台上，他听见她只反来复去的说，我和道了，或是嗯着，像是一个熟悉的人，像对一个男性。回过头，他留意到她面带一丝烦色。自己也不便问她。

　　她足足有几分钟没有说话，他只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又一口。她把头发向后掠一掠，好像要振作起来，说，我也想喝水了，你给我倒杯水来。

　　但是没说上几句话，她又显出倦容，她说，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她这不是叫他走吗？

　　他说：你睡，我陪你。

　　她说：你在，我睡不着。

　　他说：我不看你，我看书，反正今天我不用去上班了。

　　她说：那多不好意思。

　　他说：要不，你睡着，我去买肉，给你炖着吃。

　　她早就听说四川男人都会做饭，但是小史胖乎乎的只像会吃之人，不像会做之人，让他操刀舞勺岂不是好看，想到这里，她笑了。

　　他说：你笑啥，你以为我吹着，我今天就给你露一手。就这么着，你安心的睡，我去买。

　　她到底不肯让他去买。她没有食欲，但是她想到他会饿，催促让他去吃饭，他以为她是不想他在跟前。就走了。

　　她一睡就是三个小时，醒来看到小几上果盘里有洗净的水果，在她的枕边有一张便签纸上撕下来的纸条“好好睡吧，醒来吃饭”床头上放着有两盒装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