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疼痛10

　10、这是周末，他答应了去看苏文姝。从苔宝蝶那里出来，不想回公司，不想回自己的屋子里去，忙碌的时候他想闲着的时候要过散散淡淡的生活，近来他已经在家连上网，电信宣传四个月240元，在公司里老人手多，上班上网的年轻人也有几个，他却不怎么想在公司里做些私人的网事。那会给他一种敷衍工作的感觉。工作就是工作，他现在一个人要负担房租，将来还想打拼一套房子，踏实的工作是本分，人常说机会给有准备人的。

　　到了苏文姝的所在学校，天还没黑，苏文姝做头发不在。他这才想起她要他也把头发理一理。他就近坐进了一家理发店，五元钱搞定。回去时，苏文姝还不见影子。他也不着急，坐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的石凳上。拿出指甲刀修剪指甲。他是一个洁净又温暖的男子。这是苏文姝评价他说，大多数女人都不会反感他，但是要爱上他恐怕就是她这种痴女怨妇了。她总是自比怨妇，真是女人的道理。

　　到底到了城外了，渐近黄昏，微风习习，安详宁静，头顶上的玉兰树索索做响，碰疼了他的记忆。他还没有想好把关于另一个女孩子回味在苏文姝面前藏好。苔宝蝶，他想起了她。又想拔打她的电话。然而也许是不合适宜的。他抬眼看见苏文姝远远的来了。穿着短裙，斜挂着抱，想起她老是自比是怨妇，哪里像呀，个头163，细腰细胳膊细腿。不知详情的人还以为她是一个时尚女生。今天她又不知玩什么花样，演绎头发是她的爱好。 他是不大看好这种爱好的，本是好看的自自然然的头发，要是头发有命，就等于草菅头发。

　　她也看到他了，远远的彼此都看见了，她有些害羞，反而用恨恨的语调说：看我干啥？她呶着小嘴，也算是撒娇。要是平时，他肯定会嬉谑着说：不看我老婆看谁。或是：美女人人都爱看。这些话，听起来还是挺受用的。今天却没有说，只说：我等你好久了。

　　她想他一定到她的头发了，刘海打成碎碎斜斜的，漂一点亮色。夏天了她嫌热，脖颈上的头发全扫荡一空，短短寸寸。他似乎视而不见，她倒看见他理了发。她说：看我的头发好看吗？他看了看说，，跟原来的差不多。她不高兴地说：差不多还用得着花一百元。他说：我理发才五块钱。她随口说：那是什么档次。五元钱民工才去理。他说：你这话差矣。她说：我这还是便宜的，我们同事人家烫一下就叁佰。他不客气地说：那是有钱的人做派，我也没看出有什么好的。她马上跟他对着说：这是没钱人的说法。没钱人通常说有钱人穷得只剩下钱了。那是赚不来说风凉话。他说：那好，我闭口。

　　明明她不是说他，他也不是说她，她从来没有嫌他没钱，他也从来也没有对她有偏见，现在社会笑贫不笑娼。她有钱，把自己打扮的到处招展也不为过，相反他还鼓励她喜欢什么就买，虽然也许因为她并不需要花他的钱，在观念上，他还是赞同钱是用来花的，用来使用的。但是她和他针锋相对。这就是彼此送给对方的见面礼。

　　他们保持着间隔距离走着，苏文姝的一个女同事过来，笑嘻嘻的说：美女，老公来了。苏文姝马上换个表情，送个眼风。等同事走过时就呶起了嘴。嘟着嘴说“真是的，难得来一次，就这样态度。他也觉得好好的见面搞得别别扭扭的，何苦让别人不快让自己也不快。他道歉似的拉起她的手，这是一双小小的手，薄薄的，软软的，手指细细的。用他的理解就是不劳动的手。她常说，我现在才知道什么是苦日子了，从前我从来都没有洗过衣服，一放假就兜回去。现在每回史小国来的时候，必有一个艰巨任务就是帮她洗衣。两个人也没有什么啰嗦的事，洗衣服算是增进感情的一项举措。

　　他把她的握在手心，用大拇指揉着她的手心，一圈一圈的画圈圈。她叹息的说：女人一主动就被动了。当初要是我不追你，你来追我，怕现在是我惹你生气，而不是你惹我生气。他说：我哪里惹你生气了？明明是你自己要生气的。

　　关于到底谁惹谁生气，他们辩论，直到后来都觉无聊方才言归正传。其实能说什么，两个人已经像小夫妻过了些日子了。虽然没有到了柴米油盐的境界。也没有最初的彼此面对面坐着还想念。何况在爱中，总有一方比另一方更爱的多些。她起初追他，实在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

　　那时各个高校老乡联络，时常聚会。吃饭时，他坐在她的斜对面，无意中她看到他拿的纸巾擦汗时，纸巾在他手里仿佛纸巾也被他善待。在一群高谈阔论的人中，他脸皮白白，表情淡定。她因此多看了他几眼，这是她当时所能向他传递信息最安全的做法，装着无意的看，碰到他的眼睛，她就深深的看。大家声嘶力歇唱歌，他也跟着呐唱喊声，等到他独自开唱时，却是一曲清歌流转。她觉得他斯文，有深沉味。符合她的幻想。虽然她家里很有钱，但是他爸爸是一个粗人，一个包工头，带着一大帮乡亲，所谓的农民工，在各个城市里盖高楼，建大厦，真正的“添砖加瓦”。

　　有天她对史小国说：爸爸对你多好，都不嫌你，都不难为我们。她的意思不过是爸爸不是那种势力的人，可是话说出来，史小国不快，他说：我不缺胳膊不少腿，嫌我也要有个理由，好坏我还能自食其力，用不着别人施舍。也就是那次，他们吵翻了，她嫌史小国太计较。明明是句闲话，偏要当成正经的言论。

　　结婚推迟不过是时间，她已经是他的人了。他们之间是有些小摩擦，是有些磕磕绊绊，也好，她想时间从容些，好让她用她的好来修补润研他们的感情。她对他是好的，天地为证，她心里只有一个他。虽然她有时会在跟前耍点小心眼，小脾气，但是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感情。

　　她拿出小女儿娇柔之态，拉着他去吃饭。他知道她爱吃蕨根粉，爱吃绿色的菜，爱喝西湖牛肉羹，不用她点，他就一一报给服务生。吃饭时他给他抄菜，给她递纸巾，给她盛汤，跟她讲笑话。

　　他说：麦克走进餐馆，点了一份汤，服务员马上给他端了上来。 服务员刚走开，麦克就嚷嚷起来：“对不起，这汤我没法喝。” 服务员重新给他上了一个汤，他还是说：“对不起，这汤我没法喝。” 服务员只好叫来经理。 经理毕恭毕敬地朝麦克点点头，说：“先生，这道菜是本店最拿手的，深受顾客欢 迎，难道您......” “我是说，调羹在哪里呢？”

　　她听得津津有味，用眼睛看着他，笑得向后仰去，两只小手去掩笑开的口，他却不笑，这正是他的幽默之处，他竖了一个指头，嘘，两个人的分享，一个人大笑。服务员，端来一盘秘制蜜枣。他说：你说这是如何秘制的？是不是偷偷摸摸钻在黑暗里做出来的。服务生又上了一盘黄瓜，报菜名：巧手拌黄瓜，他又说，我真想见识一下厨师的是如何的一双巧巧手，不过也是一双手，一盘黄瓜块，两刀子就拍成了，还用得上巧嘛，看来这能算上巧手，我的手就算得上妙手了。

　　她呼应他的每句话，她说，我那天看笑话说一道菜是“猛龙过海"结果是：一碗清汤，上面漂着一棵葱；还有“母子相会”， 居然是黄豆炒黄豆芽。 他也想起他也看过，还有“一国两制” 就是煮花生米和炸花生米 。我们要不要考一考服务生的智商。

　　他不动身色的叫来服务生说，请给我们上盘“火山上大雪”。服务员愣住了，他说这么简单的菜都没有，还叫什么饭店。服务生不知所措的去服务台找领班，领班过来客气地说，能不能指教的明白一些？他说：生切西红柿上面洒上白糖 。服务生带着悟性走了，他对苏文姝说，要不要我们再点道“悄悄话” 。苏文姝说别难为情别人了，叫什么就直接说。他说：我这是免费开发她们的思维。她说，那什么才是悄悄话呀。他说，是猪口条和猪耳朵 。她娇嗔地说：不吃这“悄悄话”，我要听你说悄悄话。他故作神秘的说“此地不宜说悄悄话，亲爱的”

　　夜色来临，他和她手拉手往回走，一路上夜市摊都上阵了。烤肉摊前，缭绕烟烟，她说：我就喜欢这种人间烟火味。你看那两个夫妻，老了，也出来吃吃烤肉，男的喝点酒，女的喝茶，挺美的。他说：是呀，有的人开着车去夜总会，有的人坐在地摊前，但是快乐的感觉可能是一样的。她说：你看前面那个男人和女人是不是情人的关系？我看那个女的晚上出来还穿得那么精致。他说：我考你一个问题，你说一个男人和女人吃饭，你根据什么判断他们是夫妻还是情人。

　　我想那个女的吃饭的姿态可能比较优雅，他们的眼神含着意思，他们会说说话，总有许多话要说。还有

　　那个男的可能会给那个女的不停的抄菜。

　　哈哈，你不是说咱俩吧。我不是不停的给你抄菜，我们不是不停的说话。

　　那当然了，我们是情人呀。

　　其实据我看来，如果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吃饭，点了一桌子菜，根不就吃不完，那就是情人关系。

　　那不见得，现在有钱人多的是，请老婆搓一顿搞得丰富一点也算不得破费。比如过个什么生日了。不过现在男人肯把心思用在老婆身上的不多。她说在这里，把头略向前侧看他，两手都用来握他一只手，她叫道：老公，你会永远爱我吗？

　　我不说。

　　我要你说。

　　他说：爱是说不出口的。

　　她说：哎呀，说嘛，人家想听。

　　他说，不说，给你一件小东西。他拿出给了苔宝蝶一个，剩下那一个手链，当初他买的时候也不懂女人到底通常要戴双，还是单，图个吉利他就买了两个。现在这个他递给了她。

　　“梳梳，这个给你。”他叫她梳梳，两个人谈得高兴了，昵称自然就叫出来了。

　　她叫他果果。曾经他提出异议，她坚持叫他果果，说，我就想咬你一口。吃你一口。

　　他们不着急回到住处，漫步进了校园，周末的校园学生都人走一空，他揽着她的腰，她说，果果，我想听你唱歌。

　　他张口就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把歌词改成：夜色校园里/四处静悄悄~~~~~~

　　她说，我也给你唱歌。唱《女人花》

　　他说：怎么女人是不是都爱唱《女人花》

　　她说：谁还也喜欢唱？

　　他说：我随便说。

　　她说：明明你肯定听过谁也爱唱这歌？说出来哪有什么呢，很多人都喜欢唱呢。

　　他说：那我就说对了呀，你不都说有许多人都喜欢唱，这许多人肯定不是男人唱吧，自然就是女人唱了。

　　她说：不给你唱了。

　　他说：那我给你唱，你点歌。

　　你说谁还唱《女人花》你就留意了？

　　他一开始没有坦白地说，此时他就更不肯说了，不说又觉她会多心，就说：我们公司的女孩没事就在电脑上听。

　　她哦了一声，口气淡然问：你们公司的女孩子都漂亮吗？

　　他说：没有一个漂亮的，没有一个能赛过你的。

　　晚上，他们开着窗户，关着灯，头枕在他的胳膊上。他说把我枕麻了，她动了动，又枕上去，轻言轻语的说：我和道的，我在跟你认识后，我就想我要一辈子跟定他。虽然我不知将来会有什么事，可是我的心就这么想的。有天，除非你不喜欢我，离开我，我是绝对不离开你的了。这生就粘上你了。

　　他笑笑的说：宝贝，我有那么好吗？

　　其实，有时候想你也并不是有多么好，可是和你在一起我很踏实，依赖。真的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就像我们认识了很久很久，人说是不是这是前世注定的，因此今生就能认出来，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你有这种感觉吗？

　　他把他搂着说：有啊，人不是也说过不是冤家不聚头。你是我的小冤家呢

　　她说：不，我是你的幸运女神。算命先生说我有帮夫运。

　　他说：怎么你打算问你老爸要多少万陪嫁。

　　她说：一分也不要，要你白手起家。

　　他说：那好呀，到时候你挑水来我耕田。

　　她说：同事们都很羡慕我，说你好，你说怪不怪，你又没有在别人跟前表现，别人就说你好。

　　他说：你不是说这个世上除了你再没有人爱上我。

　　她说：我说人家说你好，并不是就是爱上你，就是爱上你，也比不过我爱你。人家爱你是一时，我爱你可是一世。

　　他说：宝贝，我知道了， 我们睡吧。她跳下床去拉窗帘。然后黑着上了床。他紧紧的抱着她，低低地说：我爱你，梳梳。不知道因为她对他的动情，还是他对她的歉疚，也或是忽然在瞬间想起了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