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政篇   第二章 摄政

　　长子出世时，朱弘已五十岁，晚年得子，帝位有承，自然欣喜不已，对其宠爱有加。或许他的爱给得太多，朱轩集千宠于一身，养成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性格。次子朱辕小朱轩两岁，虽一乃同胞，但性情与兄长恰恰相反，继承其父作风，待人柔和，心慈仁厚，喜舞文弄墨。朱轩对此常嗤之以鼻，见弟弟将大把时间花费在吟诗做画上，大叹光阴荒废。

　　朱轩从小喜武，当他只有十二岁的时候，已“打遍皇宫无敌手”，不管血衣卫还是内宫禁卫，都无敌他三合之人。虽然大家心里都明白得很，嘴上还是一个劲夸奖吹嘘。朱轩却不认为那是别人有意讨好自己，当真以为他的功夫天下少有，越发洋洋自得，后来听说天山山顶住有二老，被人们喻为活神仙，素有‘天山二仙’之称，功夫高不可测，傲视天下群雄，于是这为皇子又兴起上山拜师学艺的念头，皇帝朱弘甚为反对，最终仍拗不过爱子死缠烂打，终于松了口，但朱轩想上天山还是被他断言拒绝，朱弘下一道圣旨，将天山二老请到皇宫来教导长子，并封其二老为少师。令江湖人大跌眼镜的是，一向不理人世俗事的天山二老还当真下山搬到皇宫里，一住就是三年。三年后，天山二老似乎也对这个眼高过顶的大皇子失去耐性，向皇帝朱弘辞行，黯然自叹已无力再教皇子任何本事，朱弘婉言劝留，但二老去意已决，逗留两日后，终不告而别。

　　明历四百零二年，朱弘重病不治，按他遗旨，年仅十四岁的次子朱辕继承皇位，朱轩辅佐之，并策封为摄政王。

　　人们认为凭朱轩的为人，身为长子未能继承皇位，定暗生不满，对新皇帝怀恨于心，而且他贵位摄政王，大权在握，搞不好会弄出宫廷政变来，虽然他与新皇是同胞兄弟。

　　明历四百零三年，吉麟一年。明都长兴。

　　长兴城为明国都城，城内人口超过百万，商铺林立，街道纵横，人流滚滚，车水马龙，时常可见身着奇装异服的外国商人、学者，好一派繁华景象，长兴城已然成为东方大陆的经济文化交流中心。

　　玄武街是城中三条主道之一，也是都城最大的集市，人众密集，无论西方的新鲜玩物还是天竺的神秘法器，在这里都能买到。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街口突然奔出三匹快马，马上骑士黑盔黑甲，头上三尺红缨随风飞舞，马蹄铁拍打大理石地面，“锵锵”直响，让人心惊肉跳。

　　“这是怎么回事？”混在人群中一位二十岁左右白衣俊美的年轻人莫名地问向左侧农夫模样的中年人。

　　正说着，街道尽头响起轰隆之声，举目望去，只见旗帜招展，彩带飞扬，不下数百名骑士列队走上大街，清一色的黑甲披身，红缨顶头，精气神十足。队伍前方竖起一竿大旗，旗上写有斗大个‘武’字。

　　“小伙子，你是刚到都城吧，不然怎会连是摄政王的旗号都不认识？！”农夫模样的中年人向他善意笑了笑，黝黑脸庞堆满深刻的皱纹。

　　“摄政王？”年轻人闻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由南向北而来的士兵方队，点点头，又摇摇头，未再说话。

　　数百骑士端坐马鞍，边缓缓前行边俯视左右两侧人群，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眸射出无数道利电，在人们脸上划过。

　　分立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下意识地垂下头，避开骑士们那灼人的目光。

　　等骑士过后，一座二十四位彪形大汉合力抬起的巨大轿子出现在众人眼中。

　　之所有叫巨大，因为这个轿子规格可能在当时世界上也算是第一号大的。轿体檀木打造，外面包裹亮面金属皮，精雕细凿之处镶金挂银，在阳光映射下，霍霍生辉，轿身呈正方形，长宽皆有三米，高达两米，里面足可容下十人围坐一起吃饭。

　　轿子很大，里面却只有一个人。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不过，却很少有人拿他当孩子看。他身穿银白锦衣，腰系玉带，皮肤白净，双目大而有神，唇红齿白，相貌英俊讨喜，但身上浑然天成的霸气却足以令大多数人退避三尺。

　　他就是武王，又称摄政王的朱轩。

　　今天天气不错，晴空万里，一览无云。朱轩的心情却没天气那么好。

　　躺着轿中柔软的大床上，朱轩不耐烦地敲敲轿壁，语气不善道：“张亮！”

　　话音刚落，轿子停住，有人在轿外应声道：“王爷有何吩咐？”

　　“怎么这么慢？”朱轩皱眉道：“要是按照这个速度，天黑也到不了城北！”

　　“王爷，道路两旁行人太多，不好快行。”

　　朱轩深吸口气，‘心平气和’道：“你这个血衣卫副统领的脑子应该不是只知道吃饭的吧？”

　　外面那位吓得一哆嗦，连忙应道：“王爷息怒，小人这就去想办法。”

　　听到朱轩‘恩’了一声，张亮长长吐口嘘气，擦把头顶冷汗，向部下一招手，手下人明白，将他战马拉来，张亮身形一晃，没见他做出什么动作，人已到了马上，呼来助手，低语道：“让闲杂百姓速速退避，将街道静空，若有不离开者，杀无赦！”

　　“得令！”军令如山倒。随着下面骑士阵阵喝喊，马鞭凌空抽出的脆响，百姓们顾不上再看热闹，吓得四散奔逃。

　　霎时间，脚步声，簇拥声，幼儿啼哭声连成一片。

　　时间不长，刚才还人潮汹涌的玄武街变得空荡荡，冷清清，难见行人，地面乱七八糟散满人们逃窜时丢下的杂物。

　　张亮满意地点点头，转目时，眼角余光瞥到还有一个人没有动，象是一棵木桩钉在地上。

　　这人白衣白靴白头巾，人长得也白净，细眉大眼，身材纤瘦。看模样二十左右，俊美异常。

　　张亮眉头一皱，向左右骑士甩甩头。

　　“喂！小子，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找死吗？”两名骑士策马跑到白衣人近前，马鞭直指他鼻子，大声喝道。

　　“路，就是让人行走的。只准你们走，别人走就要杀，没有听过这个道理。”俊美白衣人面无惧色，振声说道。

　　“道理？我就是道理！”左侧那位骑士手臂一抖，将马鞭挥出，鞭头直击白衣人面门。

　　骑士武功平平，但一身蛮力不可小看，这鞭虽不至要白衣青年性命，但足以让他漂亮的脸蛋面目全非。

　　白衣人纹丝未动，只是将手臂微微一抬，轻松抓住抽来的鞭头，再往怀中一带，冷道：“给我下来！”

　　骑士哪想到白衣人看似弱不禁风，发出的力道却大得吓人。

　　哎呀一声，骑士坐马不住，大头冲下栽落在地，头顶的钢盔摔出好远，半天爬不起来。

　　后面的张亮看得真切，发出一声轻咦。他贵为血衣卫副统领，师出名门，见多识广，武功之高，天下少有人匹敌，但白衣青年的这招怪异的手法，他却看不出来头。“彭宁，你去会会她。”张亮对身旁一位三十多岁的壮汉挥挥手。

　　那壮汉翻身下马，插手施礼，然后默不作声，甩开大步走到白衣青年近前，冷道：“报名！”

　　“为何你不先说？”白衣青年初生牛犊不怕虎，刚才轻松放倒一人，雄心大起，对眼前这位全然没放在心上。

　　“血衣卫，彭宁。”说着，壮汉高高昂起头颅，脸上挂满高傲之色。他有骄傲的本钱，身为血衣卫的人都有骄傲的本钱。

　　血衣卫成立于乾荣十三年（明历一百六十三年），南方十二侯叛乱，与其接壤各州各府如临大敌，惶恐终日，其永昌知府郭少卿受十二诸侯重金收买，企图献城投奔。永昌守军镇抚夏侯林听闻此消息，怒发冲冠，带领麾下亲信卫队四十八人冲入知府府，狂杀护卫数百名，一举将郭少卿斩杀于书房，后夏侯林手提郭少卿头颅，怀揣卖国凭据，马不停蹄，披星戴月，赶到都城长兴面见皇帝。事出紧急，皇帝朱笠破例接见官位只是从六品的夏侯林，后者衣服也未来得及更换，上殿将郭少卿与十二侯往来书信呈交朱笠，后者看后，惊出一身冷汗，并大加称赞夏侯林赤子丹心，忠诚为国，将其官提三级半，封为御前正三品带刀贴身侍卫。不久，朱笠成立专门负责调查官员忠诚的亲卫队，命夏侯林为总统领。因夏侯林第一次见驾时身批血衣，朱笠对此印象极深，亲笔为亲卫队提名为血衣卫。血衣卫权限极大，三品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二品以下官员可先擒后奏，一品及从一品高官要员可直接向皇帝密奏弹劾。正因为血衣卫权力过大，自第一任总统领夏侯林让位后，该职再未让任何一个外姓官员获得，总统领的职位始终掌握在朱家子弟手中。朱弘死后，朱轩受封摄政王，顺理成章接过血衣卫的大权。

　　若加入血衣卫，无疑麻雀成凰，下到平民百姓，上到朝中百官，无不对其礼让三分。所以，天下想加入血衣卫的人没有上千万也有几百万，而血衣卫编制却只有区区数百人，竞争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所以，能加入血衣卫已不单单是身份的象征，更代表着万中挑一，高人一等的实力。所以，彭宁确实有他值得骄傲的地方。

　　“血衣卫，好吓人的名字哦！”白衣青年俏皮的眨眨眼睛，咯咯作笑，言语间充满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