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政篇   第五章 兵部

　　半个时辰后，工部尚书单丹臣风风火火赶到宫内。等到了朱轩寝宫的门前，他已满头大汗。年近六十的老头子身体自然不能和年轻人相提并论。临进房门前，他眼珠一转，先向门外侍侯的小太监笑了笑，问道：“公公，你可知道王爷为何找我？”

　　太监是比较特殊的一个群体，他们并无实权，但却是最亲近皇帝的人，也是最明白皇帝心中想什么的人，历朝历代，太监在很多时候都起到决定朝廷兴衰的作用。文武百官，甚至亲王侯爵，见到宫中太监也都礼让几分。

　　“大人这话从何说起，王爷因何事找大人，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哪里敢胡乱猜测？”小太监年岁不大，说起话来阴阳怪气，但却十分老道，既不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又不至得罪人。

　　单丹臣老来成精，深明世故，懂得宫内的规矩，悄悄从袖口拿出一锭银子，塞到小太监手中，笑道：“请公公喝茶！”

　　小太监似乎对这种事习以为常，掂掂手中银子的分量，暗暗点头，伏到单丹臣耳边低声说道：“大人，王爷着急王府的事！”

　　“啊！”单丹臣恍然明了，道一声谢，客气道：“烦请公公待为禀报一声。”

　　“大人客气！”收人钱财，小太监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呵呵点点头，转身进入屋内。

　　“王爷，工部尚书单大人到了！”

　　“让他进来！”朱轩手中拿着一支玉如意，反复把玩，面无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小太监偷眼观瞧，察言观色，见朱轩大有风雨欲来之势，谨慎地答应一声，退出房间。

　　“王爷心情不好，大人多加小心。”当单丹臣与小太监擦肩而过时，后者低语道。

　　单丹臣暗中吸气，整了整官服，大步进入房中，撩起衣袍，屈膝跪倒，敬声道：“臣，工部上书单丹臣，参见王爷！”

　　朱轩用白眼瞥了瞥他，只是低恩了一声，晃晃手中玉如意，问道：“单大人，现在是几月份？”

　　“哦......”单丹臣一楞，不明王爷为什么如此发问，木然回道：“禀王爷，现在是八月。”

　　“哦，是八月，八月桂花香。”朱轩平和道：“本王的王府是从三月动工，到现在足足用了六个月，可王府呢？本王的王府在哪里？”

　　单丹臣虽然心中早有准备，还是被朱轩的语气吓了一跳，这个小王爷喜怒无偿，而且脾气暴躁，谈笑杀人，此时，他感觉摄政王似乎动了杀机。他没敢直起身，继续保持施礼的姿势，小声道：“王爷，王府是按照王爷您的意思来建造，工程浩大......”

　　“本王不想听这些！”朱轩道：“你只要告诉我还需要多久。”

　　“保守估计，至少，还得一年。”单丹臣话音越来越小。

　　“一年？你竟然告诉我还需要一年！”朱轩重重一拍茶几。

　　“啪！”单丹臣身子一震，冷汗流出。

　　“一个月！”朱轩厉色道：“不管你用多少人力，不管你花费多少银两，总之一个月后本王要看到王府，不然，你这个正二品的工部尚书非但做不成，你全家的性命也保不住！退下！”

　　单丹臣直到走出摄政王寝宫，脑袋还是晕忽忽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夏风吹过，突觉背后一凉，他才回过神来，感到后背的衣襟已被汗水湿透。一个月，一个月要将占地万余丈的王府建完，无疑天方夜谈。“唉！” 单丹臣摇头长叹。出了皇宫，命手下起轿赶往右丞相府邸，当今天下，最有实权，在皇上和摄政王面前最能说得上话的，莫过于这位。

　　右丞相向荣官居正一品，乃当朝太后的父亲，皇上朱辕和武王朱轩的亲老爷。

　　单丹臣走后不久，张亮回来了。见到他，朱轩第一句话不问抓没抓到刺客，反问道：“可把那白衣姑娘救出来？”

　　张亮老脸一红，摇头道：“让他们跑了。”

　　“废物！”朱轩这时才想起刺客的事，冷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胆敢行刺本王，你这血衣卫副统领是怎么当的？”

　　张亮苦道：“王爷，对方不止一个人，而且功夫异常高强，虽然没有抓到他们，但我却知道他们出自何处。”

　　“哦？他们是什么人？”

　　“王爷，这是刺客在逃窜时无意中掉下来的。”说着，张亮从袖口拿出一面铁牌，递到朱轩面前。

　　朱轩沉着小脸，接过铁牌，将正面反面看个仔细，倒吸冷气，疑道：“是十二侯的人？”

　　“没错！”张亮点头道：“这正是出自南方十二诸侯联盟的令牌。”

　　“南盟十二侯！”朱轩长出一口气，低着头，在房中打转，良久，停下身，喃喃道：“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南盟十二诸侯一日不除，国家难有一日安宁。现在胆子竟然大到敢潜入京城来行刺本王，当真以为我大明拿他们无可奈何了吗？气死我了！”他转过头，叫道：“备轿，我要去见皇上。”

　　张亮吓了一跳，这位摄政王从小到大在蜜罐中张大，所有人都捧着他，护着他，只有他欺负别人，现在让人家反欺到自己头上，心中火气可想而知。“哦，王爷去见皇上所谓何事？”

　　朱轩一字一句道：“对南方十二侯用兵！”

　　呀！张亮暗中摇头，他不是只懂武学的匹夫，对国家概况也有所了解，长年战乱，国库空虚，加上今年青州府一带旱灾严重，民众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却又不得不向朝廷交纳重赋，卖儿卖女者，多不胜数，更有甚者，饥荒的百姓用人肉充饥。今天早上刚刚从青州府方面传来消息，其直属的十个县中已有三个县发生大规模动乱，百姓揭竿而起，砸了县衙门，占领粮库，趋势还有进一步蔓延的动态，如此情形下，国家哪有余力动兵。况且北方三川六国，东方琉球倭夷，无不对大明江山虎视眈眈，一旦将全部兵力放在南方十二诸侯身上，国家防御空虚，外贼乘虚而入，到那时，朝廷危亦。况且，此事到底是不是南十二侯所为，他还不敢肯定，一块令牌并不能代表一切。

　　这些话，张亮自然不会向朱轩说，即使说了也是白说，性情孤傲的小王爷哪能听得进去。他心思一转，低声道：“王爷，远征十二侯，恐怕中书省这关未必能过得去，右班丞相向大人可是向来反对对南方用兵的。”

　　向大人？朱轩眨眨眼睛，坐回到椅子上。他对这位外祖父可是头痛得紧。

　　向荣与董方同为朝中元老，贵为右左丞相，共同掌管中书省。只是向荣主文，董方主兵。朱弘在位时，重文轻武，加上向荣又是他爱妃的父亲，对其甚是宠信。朝中百官私下常称向荣为小千岁，权利之大，根基之深，可见一般。（中书省下设六部，分为吏、户、礼、兵、刑、工，管理朝中一切事务。）

　　张亮见朱轩发呆，微微一笑，道：“王爷，以现在的情况可不可以出兵，有个人再清楚不过，我想王爷可以向他讨教一二。”

　　“谁？”朱轩眼睛一亮。

　　“兵部尚书，史文远史大人。”

　　“对啊！”朱轩一拍脑袋，仰面大笑。现在朝廷有没有能力，该不该出兵讨伐南十二侯，掌管天下兵权的兵部自然再清楚不过。皇上那边姑且不算，如果兵部支持自己，那也就等于堵住其他人的嘴巴。他扶案而起，笑道：“快去把史大人找来。”

　　“史大人今天来不了。”

　　“为什么？”朱轩瞪圆眼睛，蛮横道：“即使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本王要见他，他也得来！”

　　张亮暗中苦叹，提示道：“王爷，史大人的大公子已经十五岁了。”一顿，又道：“今天史大人突患重病，起不来床，连早朝也没参加。”

　　“啊！”朱轩回想半天，恍惚间是觉得没在早朝上看到这位兵部尚书。“那，那本王去找他？”

　　“王爷英明！”张亮一躬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