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政篇   第七章 贪官

　　又到早朝，金銮殿外文武百官三五成群，聚集一堂。两旁守卫士兵不下千余人，盔明甲亮，长矛林立，旗帜招展，锦衣卫、旗手卫、金吾前卫、金吾后卫、羽林左卫、羽林右卫各守其职，一各个杀气腾腾，精气神十足，好不威风。

　　朱轩站于百官最前列，不时有高官要员上前与他行礼致敬，客套恭维几句，他却呵欠连连，提不起精神，爱理不理的模样足以让人恨得牙痒痒。

　　“哦，王爷！”一个模样六十多岁，须发皆白，官服补子（补子为一块缝在官服胸前的布，上面绣有各种花纹，官阶不同，花纹也各不相同）上绣有一只仙鹤的老者走到朱轩近前，微微施一礼。

　　“呦，董丞相。”朱轩上下看了看老者，暗讨这老家伙还真能活，快八十的人了，看起来只有六十出头。

　　“听说昨天有刺客行刺王爷？当真是胆大包天，目无王法。”老者义愤填膺，似乎动了真气，垂胸白须无风自动。

　　“个把刺客，本王还没放在眼里。”朱轩冷道：“倒是你这个左丞相，京城的治安如此糟糕，这和你的失职脱不了干系吧。”

　　左丞相董方三朝元老，谁见了他，说话都是客客气气，即使皇上对他亦礼让三分，可朱轩飞扬跋扈，桀骜不逊，天生就不懂什么叫含蓄的人，不理别人的感受，心中想什么说什么，丝毫不留情面。董方老脸一阵红，一阵白，左右那么多高官在场听着，不少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其场面让他尴尬万分下不来台。

　　就连与他敌对的右丞相向荣也有些同情他此时的处境。

　　“皇上驾到，各位大人入殿上朝！”一位五十多岁太监从金銮殿走出，用精锐嗓音高声喊道，也让董方暂时摆脱困境。

　　朱轩阴沉着脸，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步走上台阶。

　　九十五级大理石台阶，擦洗得油光铮亮，象征着帝王九五至尊，至高无上。

　　金銮殿内呈方行，长宽皆不下百米，四根浮龙金柱分立于大殿四角，下面红毯铺地，正中摆放一张两米长龙书案，案后黄金龙椅，一米见宽，扶手刻有盘龙，龙椅上端坐一人，头戴龙冠，身披龙袍，往脸上看，面颊粉白，眉分八彩，目若郎星，相貌清秀，和朱轩极为相似，只是少几分霸气，多几分文质彬彬。年岁不大，瘦小身材坐在龙椅上，让人觉得难言的别扭。

　　不用问，这位正是当朝皇帝，朱轩的亲弟弟，朱辕。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百官上到大殿，屈膝跪倒，三叩九拜，高呼万岁。

　　“众爱卿平身。”朱辕微微抬抬手，算是示意，百官闻言起身按官阶站立两旁。

　　朱辕目光一转，看向下面坐在椅子上的朱轩。朱轩为摄政王，在金銮宝殿上除了皇上，只有他可以坐着。

　　“皇兄，昨天京中出现刺客，可确有此事？”朱辕关心问道。

　　“有是有，不过以被本......被微臣打跑。”朱轩一点不客气，将张亮的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傲气道：“区区几名贼党，成不了大气。”

　　“啊，看到皇兄无事，朕也就放心了。”朱辕又道：“史大人！”

　　“微臣在！”史文远离班出列，弯腰施礼。

　　“京城出现刺客，你可查明来历？”

　　“回禀皇上，刺客乃南方十二侯之人，进惊行刺武王千岁，居心叵测。”昨天，朱轩已和史文远谈过刺客之事，只是把那白衣女子省略未提。

　　“南方十二侯？”朱辕暗吸冷气，惊疑道：“难道十二侯要入侵我大明？”

　　“微臣还不敢断言，此事需继续追查。”

　　“恩！史爱卿身为兵部尚书，当加强京中警备，尽快捉拿刺客归案，以定人心。”

　　“微臣尊旨！”史文远又深施一礼，退回本位。

　　说完刺客一事，朱辕已有些不耐，向身旁贴身老太监低语几句。

　　老太监上前几步，例行公事的吟唱道：“各位大人，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臣亟陛下！”户部尚书杨恩义离班出列，拱手施礼道：“微臣有事。”

　　“杨爱卿何事之有？”

　　“回禀皇上，青州府临、广、重阳三县百姓造反，打伤县令，私开国库，抢夺粮草，青州府另外七县，亦有民众欲动，昨日，青州知府李大人已传来三百里急书，请皇上定夺。”

　　“啊？”消息虽然是昨天到的，但朱辕并不知道。平时只有早朝时文武百官才能见得皇上一面，其他时间想见皇帝，比蹬天还难，若非有十万火急的重要军情，只宫廷那层层太监把守一道道关卡已让人望而生畏。

　　朱辕文人皇帝，年岁尚小，听得百姓造反，心中大急，慌道：“那，那，众爱卿，这该如何是好？”

　　“皇上，”户部左侍郎门福垣出列道：“青州已连续两年遭遇旱灾，粮食歉收，民无饭吃，更无力缴纳赋税，才起造反之心，皇上英明，当免除青州百姓一切苛捐杂税，另从其他州府运送救灾粮草，民众吃得上饭，祸乱自然也就平定了。”

　　“恩，门爱卿所言极是！”朱辕连连点头，刚要下旨，朱轩挺身站起，摇首道：“皇上，不可。”

　　“皇兄，你有良策？”朱辕对这位兄长尊敬得很，为命是从。

　　“乱民贼子，逆天行道，竟敢当众造反，与朝廷抗衡，眼中还有没有皇上，还有没有王法，其罪当诛之！”

　　“哦......这个......”朱辕心中一动，觉得兄长的话也有道理。

　　董方心中冷哼，暗骂朱轩白痴，义气用事，将国家命运当儿戏，暗中向杨恩义使个眼色，后者明白他的意思，拱手道：“皇上，若将造反民众全部围剿，令人心寒，恐怕会引起更大规模的祸乱，以怀柔对待，当为上策，望皇上三思。”

　　“屁话！”未等杨恩义说完，朱轩勃然大怒，连脏话也带出来了，众多大臣，恐怕也只有他敢当皇上的面如此说话。“今天朝廷示弱，不敢严惩造反贼党，以后百姓只要稍有不满，是不是都可举竿造反，以胁朝廷，如此一来，皇上、朝廷的威信何在？尔等身为朝廷命官，当于大局为重，怎能为行得方便，草草了事。”

　　“王爷，以仁德待民，当为国家兴旺之道，以残暴压民者，多落得身败名裂，国破家亡！历朝历代，实例笔笔皆是......”

　　“大胆！”朱轩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盛怒之下，将身后坐椅踢出老远，咬牙道：“杨恩义，你在暗指本王昏庸无道吗？你好大的胆子！”

　　杨恩义一哆嗦，扑通跪倒，面带悲愤，高呼道：“皇上，微臣一心向国，日月可鉴，并无半点辱骂王爷之意啊！”

　　“啊......”朱辕咽了口吐沫，殿内充斥着火药味，让他如坐针毡，勉强一笑，柔声道：“皇兄请息怒，朕想皇兄可能误会杨爱卿的意思了，你们同是为国劳心，之间互有分歧也再正常不过，至于青州三县百姓造反之事，另行商议，退朝！”

　　朱辕挥挥龙袖，闪人了，出了金銮殿，这位十四岁的小皇上才得以擦擦脑门的虚汗，嘟囔道：“议事就议事，干嘛弄得象仇家见面准备要动刀动枪似的，快吓死朕了。”

　　这边，朱轩气呼呼走出金銮殿，回头想找史文远，问问他的看法，却正好瞥到杨恩义与董方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小声嘀咕些什么，心中更气，也不找史文远了，大步走下了台阶。

　　到了金銮殿前的广场，张亮等人备轿等候多时，见他脸色难看，众人越加谨慎，小心翼翼斥候着，生怕惹他将火气发到自己身上。“王爷请上轿！”有小太监上前搀扶。朱轩挥手将他推到一旁，叫道：“张亮！”

　　“属下在！”张亮急步上前。

　　“大明刑法，哪些可治官员重罪？”朱轩瞪着眼睛，握着拳头，身子微微发抖。

　　“哦......卖国，贪污，皆是重罪。”不知道王爷为何有此一问，张亮大感莫名。

　　“卖国？这个恐怕不行......”朱轩低头盘算着，时间不长，抬起头，冷道：“户部尚书杨恩义为朝中最大贪官，收人贿赂无数，你去抄他的家。”

　　张亮听后，吓得一吐舌头，忙道：“王爷，杨大人为官清廉是世上皆知的事，他，他怎么可能是贪官呢？”

　　朱轩哼了一声，一字一句，咆哮道：“我说他是贪官，他、就、是、贪、官！”

　　张亮默然。见王爷不似开玩笑，知道动了真怒，只是不清楚今天朝会上杨大人怎么惹到这个小煞星。

　　“你无须多言，按我话行事，快去！”

　　“可是无凭无证......”

　　“要什么凭证？你是血衣卫副统领，对正二品官员可以先擒后奏，把杨恩义抓起来，打也打出凭证了，这还用我教你吗？”

　　“遵命！”张亮和杨恩义并无交情，平时见面只是点头打个招呼而已，不过，凭良心说他并不认同王爷的做法，如此草率地将一朝廷正二品的尚书打进大牢，太过于轻率，其后果无疑会引起轩然大波。可王爷的话他又不能不听，只好在心中感叹。

　　当晚。二百名血衣卫秘密包围杨府。

　　张亮坐在距离杨府不远处的一家酒铺二楼，孤身一人喝着茶水。

　　这里位置极佳，可以一览杨府小半景貌，只见园内房屋朴实无华，家眷家丁衣着丝毫不见华丽，由此可见，杨恩义生活算是相对简朴的，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会贪污？

　　“唉！”张亮叹了口气，一仰头，将杯中茶水饮尽，以茶代酒。他是节制的人，当执行任务时，滴酒不粘。

　　“咚咚！”从楼下跑上来一名百户长，此人三十岁出头，身材高大，浓眉大眼，脸膛紫黑，生得相貌堂堂。这人走到张亮身边，低声道：“大人，东西准备齐全了，五万两白银，一分不少。”

　　“恩！”张亮满意地点点头。朱轩任意胡为，不计后果，他却不得不考虑周全。万一在杨恩义家里毛都没搜出来，他只好用自己事前准备好的五万两白银先顶进去，说栽赃也好，说陷害也罢，反正自己要师出有名，不能落人家口实。

　　血衣卫容不得别人的质疑。

　　“该到我们出场的时候了！樊天，令人冲进杨府，抓拿杨恩义及全家老少，不可放走一人，若有抵抗，杀无赦！”

　　“得领！”樊天身形一晃，飞身跳下酒楼，带领守在下面的数十血衣卫，直冲杨府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