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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残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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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很冷清,很冷酷,人们正躲在黑色的幕布后面做着光怪陆离的梦。几盏昏暗的路灯似乎也在证明,目前状况下的顾军,只有那条攀爬在路面或是枯草中的影子在固执地伴随着他。偶尔一辆出租车飞驰而过,间或在接近他时按几下喇叭,顾军也懒得去理,他的模样,已经吓跑了4个出租车司机。这使他有点担心,要是司机报了警麻烦就大啦。他每向前移动一步,那条受伤的左腿,就会有一股如电钻在身体上打眼般地麻痛迅速传遍他的全身,这时候他就会恨恨地想:我他妈这噩梦般地生活,看来是没头了! 这年冬季的夜晚,整个黎阳市就像一台巨大的冰箱,把所有热情、希望、阳光都压缩冷冻。鳞次栉比的建筑物都规矩的矗立着,面沉似水,对它们来说,连发抖都是奢侈的,就那样尴尬地立着,一动不动。顾军头上是冒了冷汗的,他吃力地、颓唐地丈量着脚下硬绑绑、冷冰冰的土地,心里安慰着自己:再拐两个弯就到了。他眼前是一片七零八落的平房,据说早就准备拆迁,可是一年又一年过去了,连附近一些破厂房、小酒馆、垃圾堆一类的地方都忽悠一下子站了起来,可是这里却毫无动静,像一个瘫痪在床的病秧子。对顾军来说,他可不管是不是病秧子,他来这里是找小美的,小美那里是他疗伤的去处。 小美名叫张春梅,小美是顾军对她的昵称。小美的人就如她的昵称一样,是瘦瘦的、眼睛大大的、楚楚动人的那种美。她今天知道顾军不来,一下班就睡下了,虽然屋子里像冰箱里的冷冻室,但是凭着电热毯和电炉子取暖,她还是睡的很香。这时,窗户上沉闷的“咚咚”声掺和着有些颤抖的呼唤惊醒了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微微受惊的眉头一下子紧张起来,心想:“小军这个时候来怕是又出事了!”刚才,顾军光顾得跑,钥匙、手机都跑丢了,他在窗下小心翼翼地敲了足足有5分钟,但是当他被小美搀扶进去时却没有一点埋怨的样子。借着灯光,小美看清了她的顾军——脸上血迹斑斑,身上那件黑色的皮夹克张着口子,尤其他左腿上的伤口,像是开了一朵争春的花,殷红浓烈。 顾军不敢回家。以前几次经验教训都告诉他,如果他现在回去,还没等他溜进自己的屋子,没准就会被火暴脾气的父亲抓住。父亲见了他的摸样,就会不管不顾地顺手抄起墩布、皮靴、椅子、茶杯等一切可以顺手抄起来的东西,再狠狠地朝他凿过来,让他再一次领教什么叫钻心的疼痛。紧接着,他父亲会用右手捂着胸口,左手指着他的鼻子尖,表情极其痛苦地吼上半宿,内容多半是他再这个样子下去,父亲就会把他的腿打断,宁肯在家里供养他,也不会让他有一天去蹲监狱等等一系列骇人听闻的恐吓(至少顾军是这样认为),他父亲的声音会因为过于激动而显得有些发抖,吼出嗓子的话也会含糊不清。每当那时,他脑子里都会是一片空白,只有潜意识里在和父亲进行着斗争:我为什么这样?谁让你舍小家顾大家?谁让你不会挣钱?谁让你废物?......这样对抗着,他的泪水就会狂奔向脚下那块有了几道裂纹的灰色地砖,无声地摔成八瓣。他时常想,自己是不是有了心理障碍?为什么见到父亲就想哭? 第一章 残缘 (1)亲缘(上) 顾守忠是顾军父亲的大名。 26年前的夏天,他考入警营。在一次抓捕行动中,对方一口气跑到野外,可他仍然紧咬不放。对方是个“江洋大盗”,见他紧追不舍,终于急了眼,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来威胁他,“再追就跟你玩命!”他却非抓不可。最终,他还是制服了对方,只是身上挨了3刀。 住院期间,护士见他伤还没好就想出院,就责备他说:“你不要命啦?”这句话到他耳朵里却变成了“身体要紧啊!”。随着心理关系的微妙变化,他和那名护士之间渐生情愫,没用一年时间,两个人便携手走进了婚姻。那名护士就是他的妻子曹兰萍。转年他们便有了顾军。 3年时间,曹兰萍就完成了由一个女孩到母亲的角色转换。这以后,丈夫和孩子几乎成为了她生活中的全部内容。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乐观的天性渐渐变的沉郁起来——她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尴尬且无奈的角色中——丈夫为了挽救别人的家庭可以奋不顾身,为了一件案子可以一个月不见人影;警队的领导来看望家属,她还要强装笑脸说支持丈夫、理解丈夫。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有了家庭的女人,她可以把全部的爱都奉献给家庭,可是丈夫实际扮演的角色却是对家庭的“不负责任者”。随着顾军一天天长大,她在迷茫中挣扎、在矛盾中妥协。每当丈夫晚归或是半夜匆忙离去时,她的心就会一直揪着,无法复位;当初和丈夫相识就因为一段“伤缘”,她是医生,但是她知道丈夫的“病”是不可治愈的,那是一种叫做社会责任感的东西...... 顾守忠是铁了心要干出点名堂来的。他认为做警察就该不怕死,尤其是经常和亡命徒短兵相接的刑警,宿命一点的说法就是“我命由天不由我”。有了顾军以后,料理家务和教育顾军的担子都落在了妻子身上。对此,他感到很愧疚。但是他一到工作岗位上,立即就会“入境”,好像他就是为干警察才来到这个世上一样。 顾守忠在家庭中经常“缺位”,无疑给孤军的性格形成造成了无形的影响。好在有曹兰萍无微不至的呵护,使顾军的童年快乐依然。顾守忠很难像其他人一样,有闲暇的时间带领母子俩散步或是游玩;他所在的警队警力一直比较紧张,他手头总有干不完的活。 父亲经常不在家,给顾军造成了父母之间的感情并不好的印象,可是他发现母亲并没有抱怨过父亲。他14岁那年,一次意外事件,使他真正的了解了父母之间的感情。 1994年7月末的一天,顾军的学校已经放假,他闲来无事便去母亲的医院玩。突然之间,医院里骚动起来,人们议论说是一群劫匪和警察进行了枪战,两名警察中弹来医院急救。他母亲听说是他父亲所在刑警队里的人,一下子就慌了神。他母亲脸色煞白地跑去急救室打听情况,当看到等在急救室外面的人群中没有他父亲的身影时,她那颗紧缩又紧缩的心脏,一下子就膨胀起来——她晕倒了。几个小时后,他父亲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赶来了,原来他父亲没有参加这次行动,而是连续两个晚上在办别的案子。此时,他分明看到父亲眼里流出了眼泪。当他母亲醒过来时,他父亲已经又在床边守候了一天一夜——三天三夜没合眼。 这次以后,医院给了曹兰萍一段假期,因为诊断出她有心脏病,需要调养。这事也许只有顾守忠能理解,妻子的病是和她长期为他“揪心”分不开的。后来顾守忠在家里着实安分了几天,围着妻子团团转,悉心照料她。已经懂事的顾军深刻体会到了父母之间的深厚感情。只是,曹兰萍的病情刚好,顾守忠对她安慰一番,说着“手头还有两个案子等着他去处理”一类的话,急着跑回了警队;原来,他的老毛病又犯了——破案有瘾。为了这,曹兰萍有时开玩笑称呼他“顾不上”...... (2)亲缘(下) 除了妻子曹兰萍对他的特别称呼以外,顾守忠还有一个别名,队上那帮子人背地里善意地叫他顾大家。这个别名缘于1996年,那时他还是个中队长。当年6月份的一天下午,天气躁热,他和队友们在调查一宗凶杀案的返回途中,忽闻附近的平房有一名下岗职工要自杀。他们立即赶到现场。原来,在屋子里拎着煤气罐的男子因为自己下了岗,加上老婆“落井下石”般地跟他离了婚,一时想不开准备点燃煤气罐自爆。隔着院子,那名男子叫嚷着不让任何人靠近。和警方对话中,那男子有个要求,想见媳妇最后一面,说清楚他们儿子的事情。此时,顾守忠敏感地感觉到,这是一次制服轻生男子机会。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发现能从房屋的侧面翻墙而过到达男子所位置的窗户下,男子不会察觉。于是他主动要求,自己先找机会潜伏到窗子底下准备找机会制服男子。为了稳定男子的情绪,他先隔着院子劝说了男子几句,听那男子的意思是媳妇不管孩子,自己没有了固定收入,连孩子的学费都要交不起......觉得这个大老爷们做的憋屈。 一说到孩子,顾守忠就有了同感:当时16岁的顾军也正在上中学,孩子是家长的希望,更是心头肉。为了这,他向那男子承诺,“孩子学费的事情,我顾守忠管!”后来,他和队友们合力,成功制止了那男子的自杀企图。案子接连不断,拯救轻生男子的事情过去了谁也没有往心里去,可是后来大家才知道,这个顾守忠还真兑现了他的承诺,每学期固定给那男子家送去200块钱! 就是这种作风,顾守忠在平城区分局刑警队一干就是26年,现在他已经是刑警队的一把手,26年摸爬滚打过来,练就了他的坚强意志,也把他“练”成了一个疾病缠身的“药罐子”。尤其是他妻子兰萍走了以后,他又落下个心绞痛的毛病,犯起病来只有可劲吃药。他明白,那是他心里最柔软最脆弱最深刻的一种东西让妻子带走了。可是让他始终没有头绪的是:自己即使面对凶残的犯罪分子时都没皱过一下眉头,可是面对一天天学坏的儿子时却感觉到力不从心、束手无策。他想尽了办法就是拯救不了儿子的堕落,为此他一直苦恼。这是他的心病。 (3)情缘 小美见顾军又是这个样子跑来,心里一疼,嘴上却不问什么,专心为他处理伤口。她有一个小药箱,红药水、止痛片、云南白药等等药品装的满满的。她已经记不清他是第几次受伤归来。自从他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一种如梦似幻的,超现实的感觉常常萦绕在她的心中。她深爱着他,爱他骨子里的纯净和善良。无论他在外面出了什么乱子,她都不会去责备他。她理解他的路,她坚信用自己的爱能融化他那颗冰冻的心。 两个人相识在两年前,那时小美在南城区的红都国际娱乐中心里的红唇舞厅做舞陪。“红唇”在当时名噪一方,按老百姓的说法是上边有人罩着,人们说“红唇”的老板是和“红都”总经理平起平坐的。老百姓自然有印证他们说法的理由,比如说公安局搞清查什么的,“红都”的其它娱乐项目都要规矩两天,而“红唇” 则会照常火力四射热闹不减。那时的“红唇”,就像一个有魔力的吸盘,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它就会伸出无形的触角,把一些有着各种宣泄欲望的人从四面八方吸过来。混乱的灯光、男人的口哨、女人的尖叫、暧昧的表情、勾魂的舞姿,给人以亢奋和遐想、冲动和紊乱、迷醉和快感,这就是“红唇”,一个人欲横流的场所,一个生长在城市躯体上的暗疮。 顾军第一次见识“红唇”的狂野,是和铁哥们齐兵一起来的。时年22岁的他是个帅气的小伙子,他还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一走进那扇闪着幽幽灯光的拱形门,立时被这里的气氛给震住了。齐兵见他傻傻的样子就骂他:“瞧你这尿样儿,白跟哥们儿混了!”齐兵骂完就伸出手把他生给拽了进去。他俩买的是100元的“中包票”——包跳舞、包洗浴、包按摩。其实仅按摩一项就100元,跳舞15元和洗浴15元算是赠送;这里的“包票”分小包、中包、大包三种,都有优惠性质,这次消费齐兵全部负责。 齐兵和顾军在高中时就是同学,他现在的家庭要比顾军的家庭滋润的多。上学时顾军虽然不是“书呆子”级别的人物,但是同学们都知道他老实勤奋且不爱言语。而齐兵则恰恰相反,性格叛逆,作风不羁。人们之间的交往有时就是这样,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也会成为好朋友,据说这叫性格互补。那时齐兵的家庭条件不好,他老爸没日没夜地奔波于各种生意中,带回家里来的往往是又亏了本的消息。顾军的父母工作都不错,收入稳定,所以他身上有一些余钱供两个人玩耍。顾军还经常帮齐兵完成个作业,圆个谎什么的;他还曾因为考试时给齐兵打小抄,背了个记过处分,闹的他在学校和家里不安生了好久。齐兵为人仗义,顾军有麻烦都是他来撑腰。在顾军看来,齐兵是个很爷们儿的那种人。学生时代的朋友都是朴实的,但“意气”的氛围也一直包围着他们。后来,齐兵的老爸抓住了机会,完成了“大款梦”——老齐凭着在南山打的一口煤井,只几年时间,就挣了个盆满钵盈,国家关停小煤窑那阵子,老齐愣是拿钱砸出了一条“生路”,用事实证明了钱的力量,也证明了自己是个有“智慧”的大款。 齐兵是“红唇”的常客,很潇洒地穿过舞池坐到了一把休闲椅上,随即火光一闪,嘴里的烟雾便冲到了前来为他服务的小姐脸上。顾军就很艰难,面对人们放纵的舞姿,他不时要左躲一下右闪一下,可还是有不知名的穿着性感的摇头晃腚的涂脂抹粉的女人用那圆圆的微微有些颤抖的泛着光透着味的臀部故意顶到他那有些矜持的紧缩的慌张的害臊的屁股上,然后女人会猛回头,目光迷离地想掏空他脑袋中的一切想象和欲望。这是当年的7月份,黑夜虽然压制了外面躁热的空气,但是那些郁郁寡欢的热浪,还是想踹开舞厅的门闯进这个浊浪滔天的场所大喊一声爽。顾军跌跌撞撞地钻过舞池,身上已经湿了大半。这时,齐兵已经搂了一个身材苗条的女子喝着饮料,见他过来嘴里囔囔着:“恩——这是梅子,保你开心,她可是这里的‘蓝领儿’,告诉你说,她可不是打工的那种‘蓝领儿’哦......”说着话,齐兵一只手指向了站在旁边的一个女子。 梅子就是张春梅。 “红唇”里的女子都不用自己的真名,是根据她们的姿色、舞技、诱惑力分为粉领、蓝领和红领3种,以红领为最高级别,待遇也最高,蓝领次之,粉领再次。梅子一看他的样子就猜测出他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正用略带狐疑、关切和有些质问式的眼神打量他。顾军狼狈地抬起头,随着二人目光的相撞,他就像被谁一下子施了定身法一样,眼神直直地愣在了那里。无论后来是什么时候,只要顾军想起来见到小美第一面时的感受,他都会有一种无法自持的感动。那分明是他母亲的双眼,分明是母亲眼神的再现!再现! 那次也是他第一次跟随齐兵出去打架,齐兵他们一伙占了上风,但是等到对方叫嚷着“走着瞧”跑掉时,齐兵也挺不住了,他受了伤,经过检查断了一根肋骨,损伤到了内脏。齐兵若是有伤在身,从来不对他老爸说,因为他老爸会疯了似的骂他:“我咋做出你们哥俩儿(齐兵有个弟弟)来的,都不学挣钱,就知道你妈打、打、打,那天让人整死都没钱给自己买副好棺材!”没办法,为了给齐兵治伤,顾军只好向母亲撒谎要钱,可是后来母亲识破了他的谎言,当他那次回到家时,那种令他永世难忘的眼神便从他母亲的眼中倾泻出来,瞬间覆盖了他。 而顾军的母亲,已在当年春暖花开的时候魂归天堂! 此时梅子的模样、形象,尤其是眼神,无疑给了他巨大的震撼。在他眼里,梅子立时幻化成母亲的形象,顺着自己的目光,走进自己的心里,为自己打扫身上的尘土、缝补有了漏洞的衣衫、抚摸自己的脸庞......然而,“红唇”里 “低音炮”的疯狂怒吼还是把他“炸”回了现实。“哎,哎,没见过这么俊的妞儿吧,至于这么看吗?以后时间还长呢,哈哈!”齐兵不知道顾军此刻正在经历着一场心灵风暴。这是真实的世界,眼前的梅子是真实的,我们相识了也是真实的,我们还将交往下去也必然是真实的,顾军这样想着,抵抗着自己的忧郁,弯起嘴角露出了笑容。 (4)残缘 顾军和梅子开始了交往,只是后来他独自来的时候才知道,在“红唇”里和梅子交往是收费的。更令他始料不及的是,梅子在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特殊的“职业”。 那是他半个月中第4次来“红唇”,只是这次他只看到了梅子的背影,看到她和一个矮胖男人消失在吧台旁边一扇门前的背影。他跑过去想打开门叫住她,坐在一边的粗壮男人眼珠子翻翻着拉住他问他“点红”了没有,他不明白什么是“点红”,很迷茫的说想找梅子。粗壮男人阴森森地一笑:“哥们儿你懂不懂规矩,就算你妈你着急也得‘排队’呀!......”这时走过来两个小青年,他们都是和齐兵混过的,知道他是齐兵“罩着的”,见粗壮男人拉住他,两个人上来解了围。他认识那个瘦小一点染了黄头发的,那人绰号叫壁虎。 壁虎把他拉到一边说:“军崽(混混对顾军的称呼)你咋惹住金大愣了,他可是吃生米的!” 顾军知道他指的是粗壮男人,不解地问:“吃生米的咋啦?” “我靠,你真不知道啊,金大愣光棍一个,天不怕地不怕。”对方眼珠子瞪挺大继续说,“想当初他老爸就是靠砍人为生,结果让人给砍死了,轮到金大愣这,跟你动刀子都是小事!” “我没惹他呀!” “那你俩是咋回事?” 顾军说了想找梅子被阻拦的原因。 壁虎听完就乐了:“军崽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不知道这是啥地方?你不知道那女人是鸡?我靠我都服了!”见顾军一愣一愣的,他干脆转移话题说道:“算了吧,咱不提这事了,来我给你介绍个朋友——”说着,壁虎伸手拍了一下和他在一起的左耳戴着一支耳环的大黑个子作介绍:“这是咱哥们儿里头。” 那个里头嘿嘿笑着接过话来:“齐兵今天咋没来,来了他妈的让他请客呀,这两天我正憋的难受呢,呵呵。” 顾军听说过里头,他是那种进局子跟回姥姥家一样的人物,不到30岁,就曾因为偷盗、猥亵、故意伤害等罪名进过多次监狱,所以道上的人都叫他里头,而且他是个倒戈派,谁的风头大他就想办法跟谁混。 顾军客气地和两个人聊着天,心思却不在这里,他想:“自己听过许多社会上关于小姐的传闻,都是今天哪的小姐让警察抓了,明天哪的小姐让人抢了,后天哪哪的小姐被绑架了杀了一类的消息,怎么会是这样......。”此时他同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似乎想要说服自己的某种情绪:这是一个注定生活在危险边缘的群体吗?小姐又怎么样?是天生罪恶的吗?人们表达爱的最高形式——性;连狗都敢在大白天干的事情,被那些扭曲灵魂的始作俑者复制给了黑夜和床,这是对每个人身边世界的最直接的侵略,让世上一切文明变的溃烂、发霉、腐臭。他觉得,梅子的气质那样从容,怎么会是小姐呢?可现实是不容他回避的,他有点不知所措,也许是恋母情结,也许是一见钟情,他隐隐地感觉到,梅子是在他心中生了根的,就算她是一株毒草,他也会尽力去呵护她,哪怕让她毒掉自己的心脏。他回到家里思绪很乱,尤其是他想到那些丑陋的男人会轻而易举地蹂躏梅子时就很痛苦。一个警察的儿子爱上妓女是不是很可笑呢?我又不了解她,怎么会是这样?不,我了解她,了解她的一切,至少我现在可以去了解!顾军的内心深处很矛盾。 顾军不知道,当他再去找梅子的时候,金大愣就注意了他。从梅子到“红唇”那天起,金大愣就想睡她一回。梅子一直做到“蓝领”也没满足金大愣的愿望。 梅子开始来的时候凭着火辣的舞姿站住了脚跟,她接的第一桩肉体生意的客人看上去要比金大愣难做,但人家为了尝新鲜破她的身,出了大价钱,就是拿钱满足“处女情结”,并没有其它目的。而金大愣只像条发情的公狗,无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在哪里见到她就想上,让她感到厌恶;另外是他有性虐待的历史,以前和他上过床的小姐为此吃了大苦头,其中一个因为大出血差点死了,这让她感到恐怖,所以梅子誓死不从。幸好“红唇”的王老板不想毁了自己的摇钱树,让金大愣收敛起来。金大愣对王老板既敬畏又感激,当初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是王老板收留了他。 金大愣不敢对梅子放肆,可是他见顾军经常“包”了梅子聊天,就很恼火,为此他几次故意找顾军的麻烦。顾军喜欢梅子的一颦一笑,只要和梅子在一起他就不想招惹是非,对于金大愣的挑衅他忍下了。后来齐兵知道了这件事。 “军你有病啊,没见过女人?连鸡你都要,玩玩就算了吧!”齐兵想让顾军放弃对梅子的想法,“怎么玩儿说话,我给你搞定——”他说到这里皱了皱眉:“摆平金大愣小意思,只是他后台的老板咱惹不起呀,你过了瘾咱们再扁那个金大愣一顿走人......” 顾军脸涨的红红的不说话,他不想“玩”梅子,也不想反驳齐兵,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齐兵见他的样子就有点烦:“行、行、行,军你可好自为之啊,我不在你身边时,小心吃亏!” 顾军根本没听进去齐兵的劝告,还是不断去找梅子。两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因为郁闷,他喝了很多酒,当摇摇晃晃见到梅子时便有些挺不住了。梅子见他喝醉了,急忙将他扶进了舞厅拐角处一间空闲的休息室。梅子怕外面有事,想出去。顾军在一把春秋椅上半躺着嘟囔:“别走......别走!”梅子见他的样子只好留下来。 顾军觉得自己的意识很清醒,只是双手有些不听使唤,他一只手拉着梅子,另一只手胡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避孕套,他想制止自己,但毫无效果,那避孕套是他装了半个月的。他就这样拿着,嘴里已乱了方寸:“我,我,不想要你,不——我,想要你,我不知道......”他颤抖着,眼泪已流了下来,像清晨中花瓣抛弃的露珠。 梅子见此情景,心中一动,眼中滑过一种忧郁的光。突然,砸门声大作。金大愣在外面骂道:“梅子你还做不做生意,啊?有人‘点红’了,你他妈快出来!那小子在里面的吧,一起给我滚出来,他以为这是啥地方......”梅子一愣,没等反应,听到声音的顾军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冒着红光,疯了似的对着金大愣大声嚷道:“我操你妈!告诉你,今天我想干她,你们谁也别想......”金大愣哪吃这套,没等顾军说完,他上去就是一拳,嘴里骂着:“小逼崽儿敢跟我逞强?”顾军被一拳打在地上,想挣扎着站起来。金大愣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就往旁边的屋子里拽,边拽边咬牙:“今儿我不扒了你的皮着!” 在另一间屋子里,金大愣刚刚拿顾军开练,梅子便冲了进来。见梅子进来给顾军说情,更加激起了他的兽性,他狠狠地用脚跺在已经站不起来的顾军的肚子上嚷道:“他你妈说他想干你,我你妈还想呢,他想干你你还给他说情呀,哼——”梅子知道他的为人,她紧咬牙关,愤怒地说:“好,金大愣,我现在就依你,你马上放了他!” 处在半昏迷状态的顾军知道所发生的一切,他眼前有一个魔鬼越来越大,世界越来越小,他想喊,他甚至想象着自己此刻能变成一只恶狼,扑上去咬,不停地咬。 就在金大愣狞笑着逼近梅子时,门咣当一声开了,因为冲力太大,靠门的一扇橱窗玻璃哗地碎了一地。闯进来的是拎着镐把的齐兵,他身后还有壁虎等几个气势汹汹的小混混。刚才,正跳舞的壁虎目睹了顾军的惨状,眼看着顾军被拉进了另一间屋子,知道不好,打电话告诉了齐兵。齐兵进来不由分说,一镐把就楔在了金大愣的脑袋上,随后几个人上来,对他一痛狂殴...... 这件事王老板是要出面的。此时,顾军只抱了一个念头:带梅子离开这里。王老板是个商人,很懂得权衡利弊——买卖也没什么大损失,一个金大愣又算的了什么呢;不少朋友出了面加上10万元钱,那点面子上的事已经不是问题;再说他了解到顾军的老爸是平城区的刑警大队长,真闹僵了也不好收场,一个烂“梅子”也不是很值钱,顾军带走梅子也无所谓吗。 这件事在当时的民间挺轰动,不是因为金大愣被打断了一只胳膊和一条腿,而是因为有人竟然大闹了“红唇”。为此,齐兵家里花了10多万才把事件平息下来,但是齐兵一伙也因此名声大震。老百姓对此还有一个版本:一个鸡跟一个警察的儿子从良了。 就这样,顾军就有了他的小美。 后来小美就找了家酒店打工,租下了现在的平房。顾军并不在这里长住,但小美这里是他的温柔乡、避难所,是他的心理门诊,是他的教堂,甚至可以说是他躁动灵魂息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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