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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初现狰狞

 (1)可怕的意外

  这两年跟着齐兵摔打,顾军也练出了那股子意气劲。这次帮齐兵砍人他一点也没手软,只是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被砍的那个人情况如何。他正在床上胡思乱想,小美的手机响了。那天打架手机丢了,小美就把她的留给了顾军。对方是齐胜的声音:“军哥在你那吗?”“齐胜啊,我就是。”“我就知道你一定在嫂子那儿,这回可坏了——”他的语气突然加重,“你可惹大事了,你知道你那天砍的是谁吗?那小子是副市长的儿子,就是道上有名儿的‘宏哥’!”

  顾军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那天12月9日,是齐兵的生日。齐兵没在意,可是他却记得。为此,他帮齐兵谋划了一次生日派对,一群人喝酒唱歌闹到半夜。那天的事情应该算一个意外。意外总是让人猝不及防。

  一群人从酒吧里摇晃着出来,齐兵执意要开车送大家走。顾军怕他出事,叫上齐胜上了吉普车,顺便嘱咐了其他人几句让他们各自回家。齐兵很兴奋,开起车来飞快,顾军想拦也拦不住。齐兵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只听见一声尖利的锐响,车里的人眼看着吉普车和横向通过的一辆红旗车刮蹭而过。齐兵猛然发现不好,一脚刹车下去,车上的人同时来了个前扑。这时红旗车也横在了不远处。齐兵借着酒劲,下车骂骂咧咧地过去和红旗车司机理论。红旗车被蹭碎了一只尾灯,车后盖划了两道凹痕。开红旗车的岁数不大,穿一身黑西服,看着气派,下车正查看情况,发现满身酒气的齐兵摇晃着走过来,黑西服二话没说,从裤兜里掏出一只袖珍电棒,一下子戳在齐兵身上,同时嘴里冷冷地骂道:“找死!不知好歹的东西。”齐兵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么一手,立时感到如万箭穿身,身子一软瘫在地上。顾军正下车赶来,看到齐兵倒地,他酒劲上涌眼中露出凶光。他一转身跑到吉普车前,从后坐下抽出一把平时准备打架用的砍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黑西服。此时黑西服正掏出电话说着什么,一股凉风扑来,他毫无防备,后背和胳膊上已经挨了两刀,他一个趔趄,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发现有人拿刀砍他,马上玩儿命逃跑。顾军也没追赶,叫齐胜下来搀扶齐兵上车。齐兵在车上清醒过来,他知道自己挨电了,发现红旗车还在不远处停着,黑西服却不见了踪影,齐胜告诉他人让顾军砍跑了。一听砍了人,齐兵觉得快走为好,他加大油门,吉普车却像故意和他作对,自己转弯冲上了人行道,倒车却怎么也倒不动。3个人急忙下车查看,发现车一侧的轱辘卡了在便道上。正在此时,不远处飞速开来7辆奥迪轿车,随着车门砰砰砰砰的开关声,从车上下来黑压压一片手持家伙的人,随后这群人向他们3个压过来。“快跑!”齐兵一看就知道遇到茬子了,拉上他俩就跑。3人稍快一步,没有被人群抓住,只是有几个跑的快的人紧追不放。3个人很快就跑散了,顾军的酒劲也醒了过来,知道事情不妙,因为他影影绰绰看到追自己的人中有里头;他早听说里头已经跟市内一个数一数二的黑帮混上了。他还是被4个人堵在路边。里头发现是他,出于相识一场,没真下家伙。顾军和另3个人恶斗了一场,他左腿上挨了一刀后,无心恋战,找了个空子拼命向小美的住处方向跑去。里头见他跑了,叫那3个人别追了。几个人便一同回去交差。

  现在,顾军听说自己砍的黑西服是副市长的儿子,脑袋嗡地一下大了。“这回可真走霉运了,碰上谁不好?......”他感到头痛难当。他觉得,这次一定会出大事的,是他们谁也兜不住的大事。

  (2)困境

  这几年黎阳经济发展的快,许多人成了有钱“阶级”。抢着赚钱的人就像啤酒沫子一样,膨胀于啤酒之上,但最终得到酒的是那只握杯的手。这正如黎阳的经济领域一样,忙于渗透并想掌控的大有人在,只是他们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总能闻到“酒”的迷香却喝不到真正能让人兴奋的“酒”?同时他们也为自己的幸运暗自窃喜,起码自身就是“酒”的副属品啊,至少是酒糟啊;有多少人连香味都闻不到呢,都沦为了酒料呢。那只手就是权利。

  令顾军恐惧的那个人,就是黎阳市“太子帮”的2号人物,副市长蒋春风的儿子蒋正宏,人称“宏哥”。“太子帮”是老百姓给他们起的名字。表面看上去,他们并不是无恶不作,但是谁要是触及他们的核心利益,这帮人就会抄家、杀人,而且从来不用自己动手——黎阳市税务干部项华就因为得罪了他们被打成了全身瘫痪,至今其家人仍然投告无门。犯了罪本该严惩,可是看看他们的后台,老大是市委书记的太子,老三是法院副院长的太子......后果可想而知。他们奉行的是“唯利主义”,黎阳市其他的黑社会、帮派什么的都不放在他们的眼里。他们之间有一个共识:金钱决定一切。有了钱,谁敢惹?重要的是他们的家庭背景,能在黎阳呼风唤雨。

  顾军的脑海里刮了飓风。一种异常明朗的恐惧搀杂着不甚清晰的茫然在他的血液里流动,遍布全身。他对事物的感受一向敏感,他预想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站在一个小混混的角度,他感觉到齐胜的电话里充满了冷漠和背叛,那是人本身的动物性——趋利避害。他知道他将失去一些东西,但是却不知道将失去什么,也不知道将会以什么方式失去。他是理智的,同时他又是混乱的。

  齐兵怎么样了?“宏哥”一定会寻仇!......顾军的思维迷失了方向。黑夜压下来,他并不去开灯,任凭自己融化在黑暗的雾气中。突然,他想起了小美,不知不觉中小美下班的时间已经过去很长了。怎么还不见小美回来呢?他心里莫名的紧张起来。他急忙摸起电话,打到小美打工的酒店去。对方的回答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小美涉嫌卖淫被警察抓了起来!

  顾军丢了魂儿似的赶到酒店,酒店的人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原来,当晚有一拨客人在酒店一直喝酒,他们醉眼惺忪地准备找地方去唱卡拉OK时,其中那个买单的酒糟鼻子认出了已经当领班的小美,酒糟鼻子发现小美是原来“红唇”里的“梅子”,借着酒劲儿,酒糟鼻子硬是要小美陪他一晚。小美当然不从,但是喝了酒的一群人起哄,非要带走她,酒店的人谁管也不行。当他们把她拉上车时,警察赶来了,连她一起都带回了派出所。酒店跟去的人以为很快就会放了她,谁知道,经过警察讯问,她以前的经历被翻了出来,警察先滞留了她,准备下一步送收教所。听人说那是完成收教指标的一种方法。

  收教所在顾军的印象中有一些模糊的影子。在他上中学时,一次母亲犯心脏病,他打电话找不到父亲,就跑到公安局里找,得知父亲去收教所提审一名参与敲诈的嫌疑人。他去那里找到了父亲。那里用铁条编织的“笼子”给他留下了印象。后来他听说那里关的女人基本上都是残花败柳级别的,有姿色的或是有手腕的女人被抓后会很快被某某领导或是大款大腕“捞”出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怎么办?......他不停的问自己。说什么也不能让小美去“笼子”里受苦,现在唯一的出路也许只有去向父亲求援......怎么开口呢?父亲不了解小美的身世,不了解小美是什么样的人......。他的大脑时而清醒,时而混乱,小美的苦难经历不断在他的头脑中闪回——

  小美出生在一个矿工的家庭。她父亲下了一辈子煤窑,母亲没有工作。老两口纯朴憨厚,虽然没有赚大钱的本事,但是仍然尽其所能把她宠起来,可是拮据的生活,还是让她早早地读懂了自己所处的生活境况。随着岁月流逝,她父母的身体也因为过度操劳疾病缠身。本来矿产企业有一条规定:职工患矽肺病后可算做工亡处理,其子女可以顶替职工的名额去矿厂上班。她父亲长年累月的下井,早就查出来得了矽肺。但命运弄人,相关部门几年前取消了“顶工”的规定。她父亲的病情不重,没办法只好继续埋头下井。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她连高中都没考,而是考入了一所职业技工学校,准备毕业就对口就业。当时,为了适应社会的供求需要,技校中都新增添了一个专业——公关。她容貌娇好,自立性强,学校根据他的成绩,又征求她家里的意见后把她安排到了公关班。她毕业后,做了两年文秘,收入不多,但是使家里的气氛轻松了许多。谁知,厄运却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降临到她父亲的身上——一次意外的车祸把他父亲推向死亡的边缘。而那肇事的司机却没受到应有的处理,后来她才明白为什么司机能逃避责任——司机在相关部门有人,其中有一个因素也起到了作用:当时驾车的司机没有驾驶证,但到医院后却换成了一个有驾驶证的人。医生告诉她,她父亲受伤很重,需要做大手术;手术不仅风险大,成功几率难说,而且需要大笔费用;手术若是成功了,以后各种后续治疗的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问家属做不做。为了抓住挽救父亲生命的最后一丝希望,她四处借钱,最后一咬牙,借助上学时候学的舞蹈,决然地把自己纯洁的肉体交给了“红唇”。

  想着这些,顾军愈加茫然的走在路上,他似乎忘了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办。看来是向父亲求援的时候了,他心里那一点希望的光渐强起来。真的让父亲知道了这一切,父亲会发怒?会原谅自己?还是会让自己负责?一个又一个想法使他时而烦闷时而恐惧。最后,他决定去见父亲,说明一切。

  (3)伤痕

  夜空下的煤城,街道被路灯的光、车灯的光切割、打散,一切在顾军的眼中竟都模糊起来。他的腿伤尚未痊愈,漫无目的的走了一阵子,心中主意一定,他立即挥手叫上一辆出租车奔向平安花园——他的家在那里。他如今已经不常回家,每当手里有了钱,他几乎一分不剩的交给小美,让她拿钱去治疗她父亲的病;即使回家,也找那些他父亲上班的时间或是半夜。

  顾守忠总是忙,自己儿子在外面干什么他早就闻到过风声。 “红唇”打架那次,他不经意间听说儿子也跟着卷了进去,他异常恼火,谁知道等他质问儿子时,儿子竟然和他摊牌,叫他“不用你管我的事”。此后,他和儿子之间的关系一直紧张。儿子大了,由他去吧......顾守忠很无奈。这天,他和队友抓回来一名潜逃两年的杀人逃犯,大家聚在一起畅饮了一番;自从妻子离他而去后,他对酒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依赖感,痛苦时喝、郁闷时喝,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他今天自然喝了很多酒。此刻,他正躺在家里胡乱地播着电视。时钟指向10点,他正准备休息,一脸颓唐的顾军出现在他面前。

  顾军没想到父亲真的在家,本来准备好了将要说的话,面对父亲时,他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他颓然的在父亲对面坐下来,使劲清理了一下思绪,心存畏惧的开始了和父亲的交谈——

  “爸,我今天回来是迫不得已......不是,我——”

  “迫不得已?小军,你又带着一身不是回来了吧?!”酒劲尚未消退的顾守忠说起话来很急促。

  “我,我回来是想有件事需要和您说清楚。”顾军觉得脸上起了火。

  “你惹的事儿还嫌少啊?”看着儿子困窘痴愣的神情,顾守忠说话的声调下意识的下调了两度,“什么事儿,说吧。”

  ......

  “我把人砍了......我的女朋友被抓了......”顾军紧缩双眉,头陷入了双肩里,把事情描述的七零八落,“我一时冲动,只是一时冲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砍了人?把谁砍了?”顾守忠眼中透出一种光直视着儿子。

  “蒋正宏。”

  ......

  “蒋正宏”三个字落入顾守忠耳朵里时,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当他证实了儿子的话后,他第一个反映就是眩晕。本来潜伏在他身体里的酒精就要“退潮”,经过此番刺激,他感觉有一股岩浆一下子冲到了脑瓜顶上。在他近前坐着的儿子,瞬间仿佛就离他万里之遥,儿子坐着的椅子在他眼里变成了监牢。接下去是眼泪,谁也控制不了的眼泪,顺着他粗糙的脸颊一直向下。

  “我早就该预料到有这么一天,我早就该预料到,我真该死......”两年前,顾守忠就多了一种自言自语的病。他失去了妻子,此刻又要面临将失去自由的儿子,他神经质的沉浸到了过去的痛苦回忆中去——

  “郭立事件”不仅在黎阳市公安局挂了号,甚至在省公安厅也属于存档案件。事情缘自2000年初。当时黎阳市发生了一起特大杀人案——居住在平城区老干部楼的祖孙俩同时被人入室杀害。被杀的老头原来是市政协的老主任,此案惊动了各级领导,要求平城区公安分局限期破案。上面压力是一片,底下受力是一点。顾守忠时任平城区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季民任大队长。队上接到案子,一刻不敢耽搁,专案组连轴转,很快就划定了一名重要嫌疑人。当年公安内部出台了一条新规定:以前混用的罪犯、犯罪嫌疑人等名词,以后统称为犯罪嫌疑人;首先形式上把过去的有罪推定的断案方式改成了疑罪从无。既然是嫌疑人,警方就要寻找有力的证据来证明疑犯可能的罪行,其中还要讲究完整的证据链条。案件的直接的嫌疑人就是居住在老主任楼上的郭立。老主任腿脚不好,住一楼,和住在二楼的郭立一家素有矛盾。郭立住的是他父亲给他留下的房子,此人酗酒、赌钱、打架,品行恶劣,在周围的邻居眼里是个浪荡鬼。

  季民、顾守忠锁定他是重要嫌疑人原因有三:一是其长期赌钱到半夜,老主任多次呵斥并向有关部门告状,郭立为此受过多次处罚,两家因此积怨颇深;二是案发前其曾扬言“让老头儿不得好死”;三是有一条特别的线索,案发几天前,郭立老婆挂在阳台上的内裤掉到了老主任家的后院里,郭立老婆明明眼看着内裤掉了下去,老主任却硬是说没看到,此事在邻居中闹的沸沸扬扬;因为以前有传言老主任有点色,郭立对此事异常恼火;重要的是在搜集凶案现场的资料时,在老主任平时谁也不让动的保险箱里发现了近100条女人的内裤,原来这位老主任有“恋女性内裤僻”,这是否是激化郭立行凶行为的诱因呢?从作案动机到目的,专案组越分析郭立越可疑,最终,办了批捕手续,顾守忠带人抓了郭立。

  到了刑警队,由季民主审,季民主审就由不得郭立说话。季民在黎阳警界素以“铁碗”著称——到他手里的案子几乎全是铁案。他有一整套审讯疑犯的策略,其中最主要的是“刑审”——用武力撬开嫌疑人的嘴。早在几年前,有一桩难解的保险柜被盗案,嫌疑人到他手里两天就老老实实地交待了全部案情。那次,嫌疑人已经被转了两回手,他料到嫌疑人不肯轻易就范,就用了一招叫“敲山镇虎”——是夜,他当着嫌疑人的面将另两名“罪犯”装入麻袋,又将嫌疑人装进去,其实这时车上已经预备了两袋沙土。他带人开车行至一段山路,佯装把另两名“罪犯”(沙土)陆续仍下车,接着告诉嫌疑人“如果你不招供,下一个被扔下车的就是你!”如此恐怖的审讯,嫌疑人从没经历过,吓尿了裤子不说,作案的情况都招了。因为他破案力度大,加上和上边走动多,不到40岁就登上了刑警大队长的位置。而那时顾守忠都40好几的人了,只能做个副手。

  郭立很难缠,就是不招。面对各方压力,季民的火气上来了。一次性给郭立上了不下10种手段——摇电话线,不让睡觉,只给多加盐的饭吃,不给水喝等等。郭立软了,彻底软了。就这样,没用一星期,案子破了,市局又为季民记上了首功一件,黎阳市各家媒体争相报道了破案的经过。但是案子到了法院的环节却出了岔头,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多次发回公安机关重审。这一拖就是一年多,郭立在看守所也蹲了一年多。

  2001年末,案件突然出现意外情况:真正的杀人凶手因在外地又一次犯案被抓,交待了杀老主任的案子也是他做的。凶手杀人的理由很简单,简单的让人难以置信:凶手受生死哥们儿相托,实际是去杀郭立,因为郭立欠他哥们儿大笔赌债硬是不还,还玩儿了他哥们儿的老婆。凶手竟然杀错了人!

  案子破了,真正的罪犯伏法,憔悴的郭立也被放了出来,一切似乎皆大欢喜,但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那时,季民因为表现突出,已经调任到外县去当县公安局副局长。顾守忠在工作岗位上勤恳有加,自然成了刑警队的一把手。但是这个“一把手”的位置却给他的家庭带去了一场血光之灾——

  年终岁尾之际,几个无声的电话带给了顾守忠一家人无形的恐惧。打来电话的人从不说话,只是闷闷的,但是接电话的曹兰萍是承受不了这种压抑的。顾守忠见过的世面多,分析了几种原因:一是有人搞恶作剧;二是打错电话;三是以前受过他打击的人图谋报复。这其中的第三点是最让他担心的——妻子的心脏不好,受不得惊吓;孩子性格软弱,没能力保护家庭。没等他做出准确判断,兰萍便收到了一封用血水浸泡过的信。信的内容表明,是郭立准备报复顾守忠。郭立写的明白:......他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什么也不怕;他在被审讯期间受的罪和在看守所里受的苦是要找人算账的,找不到当初的大队长季民,就拿现在的大队长开刀!现在他一无所有,抱着同归于尽的心理让顾守忠等死!

  曹兰萍接到信后就有些支持不住,犯起心脏病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因为此事不光涉及了她的丈夫,还牵扯到了她唯一的儿子。和世上所有的母亲一样,她最怕的是无辜的儿子受到伤害。面对此种情况,顾守忠立即安排人把母子俩送到了乡下的亲戚家。紧接着是刑警队的全面围捕,可是郭立却没了踪影。知道内情的人暗地里对此事议论纷纷:有人说都是为了工作,咋落不得好呢?还有人说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近两个月后,郭立悄无声息,危险仿佛过去了,急于上班的曹兰萍回到了单位。就在此时,郭立把电话打到了她的单位。那是她最后一次接听电话,电话里不时传来“砰砰”的声音,同时伴随着男子的尖叫和类似孩子的救命声......这一次,整日提心吊胆的曹兰萍终于没有挺过去,她在急救室里永远的闭上了眼睛。死亡原因:心脏猝死。

  与此同时,顾守忠带人在老城区的一个公用电话亭中抓住了郭立,在随后搜查郭立住的小旅馆时,发现了一捆重10公斤的自制炸药;被抓时,郭立歇斯底里的叫喊:“再给我一天时间,我让你顾守忠全家上天!”越是隐藏的越危险,警队的人一时没搞清郭立是如何掌握曹兰萍的行踪的,郭立只是一味的顽固的抵抗,不承认他犯了罪;但是民警从郭立恐吓人的方式看出他基本上已经变态了——在电话亭抓他时,他一边用锥子捅爆手里拿的气球,一边学着孩子的怪叫,手上都被扎出了血他竟然没有知觉。

  大悲过后的顾守忠在整理妻子的遗物时,发现了妻子内衣口袋里的一张全家福照片,那张照片紧贴妻子的心脏,照片上的每个人仿佛能随着妻子心脏的跳动,都可以幸福的笑着......

  顾守忠平静的躺在床上,面无表情,从眼角流淌出来的泪水顺着他脸上纹路缓缓而下;他是个不喜欢哭泣的男人,越是这样,他每次流出来的泪水温度越高、力量越大——灼伤了他的心、穿透了他的情感防线——压抑的爆发。他沉浸在往事中不能自拔。

  “爸,别这样!爸!爸!......”看着父亲泪流满面,顾军心里感觉到了那是什么,他用力摇着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父亲。

  “......小军,你坐下,爸没事,”顾守忠努力睁开眼睛,然后又用力地闭上,头转向一边,语气异乎寻常的柔软,“事情出了,若真是你干的,去自首吧,自首吧......”

  他何尝不想挽救儿子,可是面对巨大的力量,面对不争气的儿子,他只能做出无奈的选择。就在前一天,黎阳市公安局长突然单独叫他去局里,大局长“单调”很少见。他不知道到底会跟他谈什么事情,但是他从市局一些人异样的目光中好像读出了不详的信息。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见到大局长。“你这个大队长是怎么当的?!”局长劈头盖脸对他一顿训斥,意思是他所负责的区域里发生了一起抢劫致人重伤的案子,被害人是副市长的儿子,市里的有关领导非常重视这个案子。局长是他的老领导,对他一点客气没有,批了他一通,限他一星期内抓住凶手。现在,他怎么跟儿子说呢?儿子打架砍人已经升级为抢劫!这案子是翻不过来的。

  面对此情此景,面对父亲的“无情”,顾军没有再做过多的解释。他了解父亲的脾气,父亲“大义灭亲”,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承受;在他心里,突然间升起一种悲壮的情绪,这种情绪不是来自他将要面临的灾难,而是他要自己坚强起来引发的。“我绝望了吗?也许绝望才是希望的开始。这有什么呀?不就是我会受到报复吗?......不能再让父亲受罪了!”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顾军眼前的父亲已经变得模糊起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落满尘土的书架、凌乱不堪的衣橱,还有暗灰色的地砖反射出来的光,都利刃似的把他的目光刺穿。他不想看到父亲极度痛苦的样子,独自一个人离开了家。顾守忠不知道儿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在自己的情绪中越陷越深。走在路上,顾军才深深地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脆弱——止不住的眼泪和悲哀一起飞出他的身体。他茫然无助。昏昏沉沉的回到了小美的住处。小屋中刺骨的空气冻结了他的肢体感觉,他感觉身体是冰凉的,包括心脏。他无力的拉开电灯,屋子中赫然出现了两个人——齐兵和壁虎。两个人同时默默的注视着他,那样子像是一种关切的询问,更多的是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4)道不同

  顾军接到齐胜电话的时候,已经是砍了“宏哥”后的第三天。他听齐胜说完情况,急于打听齐兵的情况,可是齐胜却说他哥失踪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出事那天3人跑散了以后,齐兵顺路跑到了二柱的住处。当天二柱带着他的女朋友去参加齐兵的生日派对,他的女朋友给别人卖服装。一次二柱去买裤子时,一下子感觉和那卖给他裤子的女孩儿“对了眼”;他以赌徒的心理给自己的爱情生活押了一宝——凭借自己的见多识广和三寸不烂之舌,他很快就与女孩儿拉近了关系。后来通过两个人的深入接触,二柱越来越觉得自己找对了人。因为女孩儿有坚定的生活目标,这使他感觉从对生活的茫然中解放了出来——他认为自己找到了生活中的“导师”。两个人同居后,“小日子”过的不错,尤其令二柱吃惊和感动的是,他们的第一夜,也是女孩的初夜;像很多男人一样,二柱心里也有一个深藏的“处女情结”,他认为,虽然自己浑浑噩噩过日子,但是上天无偿的送了一位天使给他,哪有不珍惜和感动之理。女朋友对他的事情不怎么插手,最不赞成的是他赌博的毛病;对此,二柱一狠心竟然戒了“赌瘾”。这天他和女朋友玩的挺高兴,刚回到住处不久,他正缠着女朋友上床,齐兵便狼狈的出现了。

  “兵哥,咋回事?打架了?”对齐兵的突然到来二柱很奇怪。

  “真他妈丧气,遇到个茬子,顾军我们哥仨差点吃了大亏!......”齐兵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

  “我说我们一起走吧,看看,显得我们哥几个多操蛋,知道对方是谁吗?明天咱们掏他们去!”

  “不知道,来头不小。哎,没啥事,算了,真去找他们火并,咱们不见得整得过人家;明天打听打听再说。”齐兵边说边点着了二柱递过来的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开起了玩笑,“我这酒劲还没过去,跑蒙了跑到你这里来,没耽误你俩好事儿吧!”

  “呵呵,你都已经耽误了我的‘性福生活’,干脆耽误到底,今晚住这里吧。”

  “住你个鸟啊?我一会儿得去看看齐胜他俩,算了,你和弟妹早点休息吧。”

  齐兵正要起身离去,腰间突然一震,他急忙掏出电话。

  “哥,你在哪?这回咱,咱可,可要倒霉了!”

  “我在二柱家,有啥鸡巴大不了的事儿,说!”齐兵就厌恶他兄弟遇到点事情就怕的要死的样子。

  “我想先到白脸那里躲躲,谁知道他不在,我给他打过电话去,他说他正在‘出现场’(帮人打架),我一问,他出的现场原来和咱们刚才砍人那事儿是一码事儿!”

  “一码事咋拉?他老大是谁?挺牛逼的......”

  “哥,他现在正在市里最大的‘得胜大酒店’干打手,他老大到没什么,只是他老大的老大,也就是刚才咱们砍的那个人,是‘宏哥’!”

  齐兵一伙跟“宏哥”一伙比,根本不在一个“黑社会”的档次上。对于这点,齐兵早有认识——自己一伙纯粹是混口饭吃,“宏哥”一伙已经在黎阳混出了天下。接到齐胜的电话,他顿时蒙了。他没想到,自己随性打了一场架,却无意中点燃了一颗炸弹的导火索!怎么办?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寻找出路。二柱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出了大事,支走了女朋友,两个人才说话。

  齐兵似有所思。接着,他恨恨地吸了几口烟,把烟蒂摔在地上用脚捻了一下,目光炯炯地看着二柱:“......哥们儿这次算是栽定了,你现在也算是有家的人了,咱们散伙吧!”

  二柱曾经是个赌徒,他意识到如果跟定齐兵必定“血本无归”,他暗自衡量着自己的趋向——自己找到了所爱的人,有了生活的目标,对待这件事情也许只有选择逃避?跟齐兵混了两年,二柱了解齐兵的性格,任何时候他也不愿自己的兄弟吃亏。在两难之间,二柱的心理天平在晃动,但是他明显感到:自己的潜意识里是偏向了逃避的。听了齐兵的话,二柱脸部的肌肉都挤到了一侧,似乎是脱口而出的样子,但是话说出口时软绵绵的:“咋能散伙呢?事儿过去后,我结婚时还想让兵哥主持呢!”齐兵听后眼神瞬间暗淡下来,他模糊的本意是想试探二柱的心理,可是二柱却对他提到了“结婚”,凭他的直觉,二柱不会和自己走的太远。

  “哥们儿的心意我先领了,......保重吧!”齐兵拍了一下二柱的肩膀,说完头也不回的扎入了黑夜中去。二柱本能的想叫住他,可是他走的太快了,二柱的眼前已经呈现出一堵夜色铸起来的墙,把两个人分隔在了不同的世界。

  (5)齐兵的决定

  齐兵想到去找顾军,他又想到此事先不让顾军知道为好。他急急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发现齐胜不在,电话打过去,原来齐胜连夜跑去了父亲的小煤窑。他急忙嘱咐齐胜不要告诉父亲当晚发生的事情。等他安静下来,时钟已经指向凌晨3点,昏昏沉沉中,他睡了过去——

  空中电闪雷鸣,一场血腥的屠杀开始了,滴血的屠刀被闪电击中,放射出令人胆寒的红光;树木愤怒的咆哮,用根须勒紧他的脖子,干枯的树枝披头散发,狞笑着向齐胜扑去......他此刻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枯树拦腰折断,随着一声巨响,枯树断裂的躯体在被火焰烧焦的土地上痉挛......他瞪大了惊恐的眼睛,嘴里喊着“妖怪、妖怪”,在他面前,枯树流出来的不是叶绿素,而是浓稠的血......打倒这个敌人,他要去挽救齐胜的性命,他看到齐胜正在声嘶力竭、正在不停的颤抖、绝望的哭泣,一种力量从身体中升起来,他抓起一挺机枪,疯狂的向树枝扫射过去......一声炸雷,他眼前一片黑暗,干枯的树枝瞬间堕入焦土的深渊,在地上,只剩下双手包头不断战栗的齐胜......他是英雄,他此时和彼时都愿意享受做英雄的感觉,他伸出手去搀扶自己的兄弟,突然,大地剧烈的晃动起来,一道强烈的闪电从远方呼啸而至,来不及反应,大地已经裂开一道口子......他眼看着黑暗的地下,想,那里也许是收藏灵魂的地方,因为他和齐胜没有掉下去,而是反方向被什么力量吸引到了天空之上,一直向上......

  齐兵不是被自己的梦惊醒的,他知道自己在做噩梦,他突然醒来的原因是因为他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出路。他起来后的第一件事情是翻找自己的钱。他平时花销从不节制,现在才感觉到心里发虚,把住处的钱搜集在一起总共不过3千元。装好钱,他又急忙找出各种通讯记录,胡乱的塞进口袋,准备立即出去办他想办的事情。

  他正要出去,突然传了敲门的声音,听声音不是很急促,他略微紧张的神经才算松弛下来。打开门一看,是壁虎。

  “啥事?兵哥,这么狼狈?”

  “......壁虎,平时咱们都是铁哥们儿,但从今天起,你出门最好说不认识我!”他把壁虎拉进屋子,表情严肃的道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哎?!兵哥,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这他妈有啥?我就怪了,他‘宏哥’就有那么厉害?”

  “兄弟,别的不说,他们势力太大,去年黑道上有名的老鹰,就是当初刚出来混时曾经一把菜刀砍倒7个人的那个老鹰,只是酒后说了一些不服‘宏哥’的话,事情传到了‘宏哥’耳朵里,‘宏哥’没说别的,只说想让他闭嘴,你猜怎么样?”

  “啥样?”壁虎听的发了愣,因为老鹰在他眼里已经算是黑道上的重量级人物。

  “‘宏哥’的话到了老鹰那里,老鹰二话没说,自己把自己满口的牙都敲掉了,说是以此向‘宏哥’赔罪!老鹰是有名的不怕死的人物,可是他也不敢惹‘宏哥’......”

  “至于吗?这么邪乎?他为啥不敢惹?”

  “为啥?就因为‘宏哥’可以让他家破人亡,‘宏哥’的势力可以株连他的九族!”

  “我靠,真的假的?那老鹰要是光棍一条,跟他拼了不就完了吗?”

  “光棍?还没等见到‘宏哥’的面儿,人早就废了。据说‘宏哥’整人的手段多的很,杀人可以不见血!”

  ......壁虎听得冷汗都冒出来了,他没见过什么正经的“黑社会”,只是听别人说过;在他印象里,齐兵就是很老大的一个人物。现在,齐兵的一番话让他彻底凉快了。怎么办?他心里翻江倒海。和齐兵在一起快3年了,他感受过许多齐兵对他的意气。......自己凭什么离开齐兵?我孤身一人,......干了吧!壁虎思前想后,最终觉得不能有负齐兵。

  “兵哥,你说咋办吧,我跟着你干!”

  “真的愿意跟着我?”齐兵直视着壁虎的眼睛发问。

  壁虎迎上他的目光,说道:“兵哥,没事,大不了我跟你一起去向‘宏哥’赔罪,他还能把咱俩都宰了不成?”

  “我想的也是去找‘宏哥’赔罪......”齐兵见壁虎如此意气,觉得自己要干的事情有一个帮手也好。

  齐兵交代让壁虎先断绝和外界的联系,办好了事情在解决其他的问题。壁虎听了他的打算觉得可行,决定跟着他走下去。办事情前,齐兵决定先去看看顾军。两个人先在外面躲了两天,才去和顾军会面。

  在冰冷的小屋中,齐兵拉顾军坐下。

  “你都知道了吧?!”齐兵看着顾军茫然的表情首先开口。

  “知道了!”

  “该出的事儿谁也躲不过去,军,你放心吧,没事!”

  “兵哥,我也想清楚了,一人做事一人担......”

  “你别说了,这他妈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前总是你出主意,这次我想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齐兵双手放在一起搓了搓继续说,“只是有个前提,不需要你的介入——”他看顾军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解释道,“你别瞎想,我不会去杀人的,我想的办法可以做到两全其美,相信我这一次吧!”

  顾军也搞不懂齐兵到底想怎样,但是他感觉齐兵一定会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来。壁虎在一旁看着顾军说:“军崽,没啥,兵哥我们琢磨着找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他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太轻巧,连忙补充道,“兵哥老爸也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回头我跟齐胜联系一下,问一下老爷子的态度,争取让老爷子出面帮帮忙。”

  “是啊,我爸跟市委副书记的秘书是铁哥们儿,那秘书家的二层小楼是我爸花了好几万给他装修的,让我爸找他帮忙应该没啥问题。”齐兵见壁虎说的顾军不言语了,又马上添油加醋地安慰顾军,“......这事儿我明天就去办,虽然关系有点绕弯,但是让我爸出面协调应该行,”说到这里时,他斜眼看了一眼壁虎,继续对顾军说,“明天的事情你先别管,我们俩先去探探道儿,成与不成等我们回来再说。”

  壁虎在一旁一副对此事无所谓的样子,见时机成熟,插话道:“兵哥,你不是还有事儿要去办吗?先让军崽歇着吧,明天咱们再来找他商量。”

  “这么晚了你们去干啥?”顾军听他们两人一说,心里轻松了一些。

  “去找我老爸,现在回去他准在家!”

  “有希望解决?”顾军还是怀疑。

  “没问题!车到山前必有路!明天你等我好消息吧!”齐兵说着起身拉起壁虎向顾军告辞。

  顾军本想和他们说说小美的事情,但是没说出口,他心想:哥儿俩去解决这件事,还没准成不成呢,小美的事情他们哪里管的了,算了,以后再说吧。看着他们遁入了夜色中去,他回到屋子里关上门,背靠着门框默念着但愿他们能成功。

  此时,外面刮起了风。在冬季的夜晚,寒风更是肆无忌惮的在城市上空狂欢。一阵紧似一阵的风声,鼓起腮帮子,吹响了向千家万户进军的号角——隔着窗子的缝隙,一群沙土尖叫着、旋转着、狞笑着、窥测着,想拉出来屋子中的暖空气,强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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