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黑夜在狞笑

　　（1）野心

　　蒋正宏这几天非常窝火。除了那天晚上挨砍的事情外，他手里还有两摊子烂事等着他去处理。一件是有他25%股份的“鸿业”煤矿因为塌方死了10名矿工，他四处找人，还是没有把事故的消息彻底压住，一个省报驻黎阳市记者站的记者把事情捅了出去，头头脑脑关注起来，他一时半会儿不好收场；另一件是他亲自运做的一笔生意卡壳了，原因是他的老大、市委书记的儿子薛秉不让他做那笔生意。

　　对他来说，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了——不用他工作，某公司就会给他挂个名字，到月开给他薪水。他要的是更加刺激的生活。他这几年和薛秉、马英豪（法院副院长的儿子）联手，依仗父辈们的影响力，在黎阳逐渐形成了稳固的势力范围。但想在黎阳称王称霸、惟我独尊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虽然是副市长的儿子，但硬钉子也碰了不少。一次，他想竞标一桩房地产开发的生意，他估算着那桩生意的毛利润就能赚个几百万。通过暗箱操作，他弄到了标底，他以为胜券在握，随后会有大把的钞票流进腰包。谁知，最后中标的开发商竟然连面都没用露——遥控竞标，因为那个开发商的背景是省里的某领导。后来，他通过关系打听到了详情。原来，中标的开发商虽然和省里的某领导非亲非故，但是他们早有联络；开发商已经喂饱了某领导，据说为了拿下那个工程，开发商一次性送给了某领导上百万元“照顾费”，外加一个美女。当时，要让他一下子拿出上百万去贿赂他人，他还没有那个实力。碰一次钉子，他对钱和权的认识就会加深一层。为此，他有一段时间不顾一切的想办法弄钱，能暴富的买卖他几乎都碰过，有他父亲这张“金牌”，买卖中遇到的大小风险自然会在无形中被化解了不少。薛秉和马英豪有时不很赞成他的“玩”法，认为他在很多事情上走的太远、太极端，怎奈他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两人索性随他去。

　　别人认为他在“玩钱”的道路上走的太远，他却不那么认为。他自有他的打算。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一年赚够1000万。在他认为这比中头彩要容易，虽然他所做的事情承担很大的风险，但是他后方有坚固的后盾，他觉得没有不去利用的道理；且况钱这东西的魔力太诱人了，人办不到的事情，钱，全部能办到。黎阳很多暴利行业中都出现过他的身影，为了钱，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扫清障碍，办自己想办的事情。这几年的经历，使他越发的自信——权利和钱的联姻，几乎无可匹敌。前段时间他看上了一桩能赚大钱的买卖——涉毒生意。他从外地一位富豪朋友那里得知，做毒品生意可以很快回收成本，迅速堆起金山。这是一种难以让人自拔的诱惑，他从他自己的势力和能力上分析，他认为自己干几次成功的毒品生意绰绰有余。平时，他就善于心计，把一些可以利用的资源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毒品生意，在他的想象中，就像去大街上拣钱那样简单，他动了心思，让心腹去和卖家联络。谁知，此事到了薛秉的耳朵里。薛秉大他几岁，做事相对沉稳，一向觉得不必急于求成，有些东西玩过火了没办法收场。于是薛秉奉劝他还是收手的好。

　　（2）邪心

　　12月9号那天夜晚，蒋正宏从薛秉的公寓回来，刚生了一肚子气——因为那笔毒品生意，薛秉又训斥了他一顿。他不服，他觉得薛秉胆子太小。他独自一人回公寓，没成想碰到了齐兵一伙，把他砍伤。本来有两件棘手的事情摆在眼前，现在又挨了小混混的砍，他心里异常的愤怒。他找手下人查了几天，也没有查出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他的手下寻着那辆丢弃在现场的吉普车去查，才发现，车不但没有牌照，而且已经倒过多次手，现在由谁来开很难找到线索。他当然不会罢手，放出话去，谁找出砍他的人来，就立即安排谁去开发区的“MAN”酒吧参与管理。在所谓的黑道上有点脸面的人都知道，“MAN”酒吧是一块风水宝地，其表面似乎是一派风花雪月的景象，其实内部设立了秘密赌场，每天都会聚集许多狂热的赌徒，背后操纵赌场的人自然收入很丰厚。消息传出去不久，他的两名手下同时向他举报了一个人——顾军。

　　举报顾军的正是白运生和里头。其中白运生最积极，因为前两天齐胜刚和他偷偷见了一面。齐胜见他，目的很明确：事情都是顾军做出来的，跟齐胜哥俩儿没关系。齐胜这么做，是他考虑许久的一个阴谋。如果不把自己家人摘出来，纯粹是玩火自焚，何况他跟顾军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可谈，不如落井下石来的痛快。当时白运生挺吃惊，同时他又有一种莫名的快感，好像顾军砍了“宏哥”，是他很愿意看到的事情一样。“宏哥”此时发话下来，白运生立时看到了一条敛财的捷径。于是他迫不及待的通过自己的老大，向“宏哥”报信说事情是顾军干的。里头那晚放顾军一码本来是顺水推舟的人情，现在利益摆在眼前，他当然不肯放过。

　　蒋正宏得到两个人的消息，认定准是顾军干的无疑，只是他从里头的嘴里知道，顾军的老大是齐兵，他知道那晚不止顾军一个人，且听说顾军和齐兵是多少年的铁哥们儿，对此，他心中产生了一种怪怪的感觉，这种感觉燃烧起了他胸中的怒气。他决定两个人一起收拾，顺便灭了齐兵这个“讨债帮”。

　　（3）齐兵的行动（上）

　　此时已进12月底，连阳光都畏惧了冬寒，小心翼翼的散发出少许热量。天气总是灰蒙蒙的，人们身上裹紧了兽皮制品或是棉制品匆匆赶路；大街上被冬风扫的异常干燥，若是泼上一盆水，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干瘪的“镜子”；除了人流聚集的超级市场或是大酒店等地方外，街面或是楼群中都是一派肃杀的景象。在黎阳市最宽阔的富裕路以东，是市内数的上的富人区——吉星寓所。里面排列着许多双层的欧式洋房，每间洋房都有现代化的门禁系统，进门后是宽大气派的庭院，有的庭院中还有露天水池，水池旁边摇曳着法国梧桐或是棕榈树，俨然一派西洋风景。洋房后面是大理石铺就的路面，路面的另一侧是对着每间房子的车库。在寓所的深处，3个男人按响了38号洋房的门铃。门上的摄像头把他们的面孔直接传进了洋房里，图象上显示出3个人分别是壁虎、齐兵和齐兵的老爸老齐。

　　住在38号的是市委副书记的秘书冯满。几天前，老齐便和他预约见面，说是有重要事情求他帮忙。他虽然身为秘书，但却手眼通天，整天和副书记在一起，副书记早就不把他当作外人看了；那些副书记不好出面处理的事情，他当然一马当先，久而久之，他手中就有了一些无形的权利，结交面也就随之广了。不久前，副书记曾经说起过准备让他去下面锻炼一下，也就是委派给他一个有实权的官职，他自然乐意。这次老齐找他，他并没有太在意，他想老齐无非是小煤窑上的那点事情，摆平了很简单。

　　老齐这些日子苦闷透顶。先是齐胜不声不响地从市里跑了回来，问出啥事儿他也不说，后来齐兵又带着壁虎灰溜溜的回来。两个儿子平时很少照面，这次先后跑回来，老齐感觉到一定出了什么事情。果不其然，齐兵对老齐交了底。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老齐再生气也没用，光骂他们哥俩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后来齐兵说了去找冯满的想法，老齐觉得也只能那样办。齐兵回来还没出一星期，老齐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矿监部门派人通知他，让他的小煤窑停产整顿；此外，黑道上有朋友传来话，让他“小心做人”！这无疑是“宏哥”在发威，从这点上来看，“宏哥”的能量远比老齐想象的还要强大和可怕。为了尽快摆脱困境，老齐急急带着齐兵找到了冯满。

　　几个人一阵寒暄过后，老齐似笑非笑地向冯满道出了他们来这里的原因。冯满听了心中一惊，他本以为老齐那点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这次牵连到了蒋正宏，这不是捅了马蜂窝吗。他和蒋正宏的交情一般，没有一起共过事儿。他们那个阶层所谓的“共事”，是那种和吃喝嫖赌沾边的勾当，在这个势力范围内，只有一起“潇洒”过，才能算是同道中人。据他了解，蒋正宏这个公子是不能轻易接触的，都知道蒋公子玩的大，若是和他参合在一起，很危险。冯满和老齐也算多年的老相识，以往他们的交往是建立在纯利益的基础上。这次，老齐要他帮忙协调与蒋公子的瓜葛，他心理上觉得不太塌实，前些日子他耳闻了蒋公子受伤的事情，万没想到和老齐的儿子有关系。

　　老齐见冯满犹豫起来，心里立即起了火，暗骂：“我喂你已经出了那么多血，让你协调一下你就给我使脸色啊，真他妈势力，呸......”但是此事他已经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拉下老脸来，尽乎哀求的请冯满帮忙。冯满见他如此，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含糊其辞的算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同时，冯满的头脑中产生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准备找机会让他们双方见一面，以后的事情他们自己解决去。他把想法告诉了老齐。没有其他的途径，老齐只得答应，他现在准备走一步看一步。临走，老齐又塞给冯满了一个沉淀淀的红包。剩下的事是回去听信。

　　(4)齐兵的行动（下）

　　再过一天就是元旦，这些日子蒋正宏办了几件大事：其一是暗中找了几个小坯子，恨恨教训了一顿那个报道“鸿业”煤矿事故的记者；有人说现在动手太惹眼，上面有头头关注，这个时候打记者，会不会产生不良影响？但是他却不管这么多，自己先痛快了再说，且况他对这次报复的细节安排的自认为很妥当。那天他听说记者去一家超市采访有关劣质食品问题，于是他让一个叫三子的打手装作反映问题的群众；记者采访结束，三子神秘的说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反映，把记者骗到一个酒店，随后另外5名打手装作“追杀”三子，恨恨的打了那个记者一顿，据说那记者被打成了重伤。他对这种阴招一向在行，许多次报复他人的行为，无论是当事人还是警察，一般不会想到事情会跟他有关，所以，他一直以来都认为没有给外人留下过什么明显的把柄。还有就是私下和毒品生意的卖家联系好了通货渠道，只等时机一到，立即操作；其他的事儿就是找人封了老齐的小煤窑和彻底摸清了齐兵一伙的底细；他了解到顾军的老爸是平城区的刑警大队长，心理上多少产生了一些顾虑，他不是怕事，只是觉得对顾军一下子下手太恨可能不好收拾。摸着自己胳膊上的伤疤，他想出了更狠毒的方式去报复顾军。此前他曾经跟警方说过他遭抢劫并被砍伤的事儿，他父亲蒋春风知道后很气愤，传话给公安局长，让公安局尽快抓住凶手；他觉得，老爸蒋春风虽然不直接管政法系统，但是他的位置在那里摆着呢，谁又敢轻视呢？有可能的话整顾守忠一个纵子行凶，让他们好看，他恨恨的想。

　　这天，是冯满约他吃饭的日子。几天前，冯满就递话给他，说是有件事情想跟他商量一下。平日里他和冯满没多大过往，只是大面上过的去，同时他从不把秘书、主任什么的放在眼里，没什么事儿求他们不说，就算有事，他老爸出面几乎都可以解决，他渴望结交的是一些手中握有实权的人物或是大商人。起初他不知道冯满的用意，猜想可能冯满想巴结他？中午时分，他迷惑的赶到得胜大酒店，冯满和老齐3人正在包间里等着他。

　　“怎么？冯秘书有什么指示？”他环顾了一下几个陌生的面孔，不以为然坐下，首先开口。

　　“呵呵，不敢、不敢。是这样，正宏，恩，怎么说呢——”冯满欲言又止的样子，说道，“有些事情发生了，就得想办法解决，你说是吧？呵呵，我的意思是能解决的事情最好是尽快解决掉，呵呵。”冯满当秘书几年来，说话和措辞都很讲究，但是这次他并不是诚心诚意的想帮老齐他们解决问题，所以说起话来让人摸不着头脑。

　　“什么解决不解决的，冯秘书有话就直说嘛，咱们又不是外人。”蒋正宏几乎是用看天外来客的眼光注视着冯满。

　　“这样吧，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老齐......”冯满知道早晚得捅这层窗户纸，干脆先把老齐3人介绍给他。

　　当齐兵的名字从冯满嘴里说出来时，对面蒋正宏的脸上立即有了瘟色，他蹙起双眉来用目光刺了一下齐兵，把手里的餐布一下子甩在桌子上，起身就想走人。

　　“正宏，你急什么？听我说两句再走也不迟嘛!”冯满说话时觉得有些尴尬。

　　“冯秘书，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这个齐兵是谁吗？”蒋正宏脸色阴沉的说，“有些事情你最好别插手，会很麻烦的!”

　　这话里话外已经有了呛人的味道，冯满了解他一向是这样嚣张，只能说：“正宏，我可先声明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介绍你们认识，有事好商量嘛，别急呀......”

　　“‘宏哥’，您大人大量，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坐在一旁的老齐见此情景，额头上顿时蒙上了一层汗珠，忙着想解释，“我那兔崽子不懂事，您看，怎么才能让您消消气，只要提出要求，我老齐照办就是......”老齐很少如此低三下四，但是他知道事情是齐兵理亏，也只能如此。

　　本来蒋正宏起身就想走，但他一转念又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事情是顾军做的，齐兵为手下人出头倒是理所当然，可是齐兵他老爸出那门子头呢？难道跟因为封了老家伙的矿井有关？那顾军怎么没露面？想到这里，他故意显得有些不耐烦说道：“行了，老家伙，有你个屁事?让我提要求，那事儿就大了，你办到了吗？”

　　冯满见双方接上话，佯装接电话，离开了包间。

　　“这个没问题，我老齐也是个痛快人，只要‘宏哥’画道，我保证给您满意的答复！”事到如今，老齐有些不计后果，硬着头皮也得想办法把他拉住。

　　“那好，我问你，顾军怎么没来？他他妈充大爷呢？让我画道，顾军哪只手砍的我，我就先要他那只手再说！”

　　“这个......”老齐知道顾军是齐兵的铁杆，但是齐兵并没跟他说此事跟顾军有关，闻听此言，一时愣在了那里。

　　这时，齐兵突然腾一下站起来，说道：“‘宏哥’，事情是我做的，跟顾军和任何其他人没关系，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您给个痛快话儿吧......只要您不再找旁人的麻烦！”

　　见此情景，蒋正宏觉得眼前这个所谓“讨债帮”的老大看上去蛮够意思的，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使他心里又冒出了一个整人的新主意。他轻蔑地摇了摇头，看了一下表，不屑地说道：“你干的？那好，刚才我不是说了吗！”

　　“我照做您就不再找我们麻烦？”齐兵两眼直视这蒋正宏。

　　“那是。哦，还有一点，那天我报了案，如果是你做的，得辛苦你去局子里走一趟喽......”蒋正宏说着露出一丝阴笑注视着齐兵。

　　“好！就照‘宏哥’说的办！”齐兵说着话，猛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砍刀。自从出事后，他总是随身带着刀准备防身用。坐在一旁的壁虎见状大惊，按齐兵的性格，准会一刀砍下他的手来。壁虎急忙去挡齐兵举刀的手，动作稍慢了一点，但是有壁虎这一挡，齐兵的手没有被立时切下来，那把刀嵌在了齐兵的手腕处，鲜红的血水瞬间流了出来。

　　站在一旁的老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的目瞪口呆，脸色煞白。蒋正宏冷漠的看着这一切，心想这小子还行。

　　“怎么样，‘宏哥’还满意吗？”齐兵不禁有些颤抖，他拔下刀，另一只手攥着淌血的手腕，强忍痛苦看着蒋正宏。

　　“小子有种啊，记着这次教训吧！”

　　“您可要兑现您的诺言啊，我这就去局子里自首！”

　　“恩，去吧，出来后记住要小心做人，知道吗？”蒋正宏说完转身离开了包间。

　　“宏哥”就这么痛快的结束了对自己的惩罚吗？齐兵有一些怪怪的感觉。看着他走出包间的门，齐兵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蒋正宏是什么人，在黎阳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他岂肯善罢甘休，他一贯的行事风格是让冒犯他的人翻不过身来。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方法对付，他心里都有谱。就像一个人如果怕水，他就会把那个人扔进大海；如果怕黑，他就会把那个人抛向永夜。

　　(5)深色世界

　　顾军得知这件事情已是5天以后。壁虎在小美的出租房找到他时，他喝的一塌糊涂。齐兵本来不让壁虎告诉顾军发生的事情，可是壁虎想，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瞒着顾军呢？

　　这些日子顾军心里异常烦躁，没有齐兵他们的消息不算，他想去看望一下小美，谁知，没有熟人开道，想进收教所比登天还难。人家说你和这个女子非亲非故，凭啥让你去看？人家还有一层意思，只要你肯出钱，交上大笔罚款，立马可以放人。现在顾军几乎身无分文，他不知道去哪里弄那么多钱，整个人就由无奈生出许多痛苦来。

　　喝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甚至会使事情越来越糟。当他半清醒半混沌的时候听壁虎的一番叙述，当即摇晃着就想去找“宏哥”澄清事实——人是我砍的，跟齐兵没关系。

　　壁虎把齐兵在酒店自砍手腕的事情瞒下了，只告诉顾军说，齐兵和“宏哥”见了一面，“宏哥”的意思是谁砍的他，谁就去坐牢。后来齐兵就去公安局自首说是他砍的人，公安局把他刑事拘留了。

　　顾军这才知道，那天晚上“宏哥”还报警了，说是有人拦路持械抢劫了他。这个罪可不轻，少说也得判个十年八年的，顾军打了个冷战。他领教了“宏哥”的阴毒，他的意识仿佛一下子掉进了无底的陷阱，一直向下。若真在里面蹲上十年，整个人基本上就废了，他不敢往下想了，他想去找“宏哥”说清楚。

　　壁虎见他两眼发直，语无伦次的样子，以为他就是喝的太多了，强按住他，让他先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几番折腾下来，顾军没了力气。

　　“你找‘宏哥’干啥？说人是你砍的？靠，那兵哥的罪不就白受了！”壁虎见他执意要去找“宏哥”说清楚，说话有些激动。

　　“我告诉你，壁虎，你给我听着，就算我不去找他，他妈那个什么‘宏哥’也早晚会找上门来的，你信不信？”被按在床上顾军说话有气无力。

　　“不会的，军崽，他答应兵哥了，以后不再找任何人的麻烦！你这脑袋喝酒喝坏啦！”

　　“我喝酒，我喝了酒也比你清醒！你还看不出来他是个啥样人？这事肯定完不了。”

　　让顾军这么一说，壁虎也觉得心里呼地一下子没了底。那天他们出了酒店便把齐兵送去了医院，一场手术下来，齐兵的手算是保住了，只是落下了残疾，以后干不了重活。第二天齐兵就非要去自首，谁也拦不住他。老齐问他这其中关系到顾军什么事情，齐兵只说砍人那天他们在一起，其他的不让老齐再管了。老齐见大儿子如此倔强，心痛的摇了摇头。齐兵自首就被刑事拘留。这件事情警方当然会通知蒋家父子，若“宏哥”不再报复了，这时老齐的煤窑应该可以生产才对，可是仍然毫无动静，壁虎心里想着这些，也不踏实起来。

　　“这个‘宏哥’好歹也算个人物，说话能不算吗？”壁虎松开手，看着顾军发问。

　　顾军支撑着坐起来，说：“人物不人物放一边，据我所知，这个‘宏哥’为人阴险，很少有惹到他的人落下好下场的。”

　　“靠，手都......都，都去蹲局子了，他还想怎样？”壁虎差点说出齐兵砍手的事情来，“军崽，那你又想怎样？”

　　“我们又能把他怎样？我是不想让齐兵背我的黑锅，我自己一人做事一人担，我要去把齐兵换出来！”顾军说着话，一口酒气喷了出来。

　　“啥黑锅不黑锅的，照你这么说，我也想把他换出来，可是‘宏哥’会干吗？我看，咱们得想想其他办法。”壁虎的一双小眼睛中闪着怪异的光，继续说，“他想对咱们动刀，咱们哥们就等着挨宰？靠的，实在不行，跟他拼个鱼死网破，这年头谁怕谁呀？！”

　　“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拼？一没钱，二没人，那不等于鸡蛋碰石头吗？”顾军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灰心丧气。

　　“那你说咋办？”壁虎问。

　　“要我说，就照我说的办。”顾军说。

　　“去找他？”壁虎又问。

　　“对，去会会这个‘宏哥’。”顾军说。

　　“你要非去不可，那我就陪哥们儿走一趟，”壁虎觉得都到现在了，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只有往前冲的余地了，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小美，便问，“对了，怎么一直没看见小美？她干啥去了？咱们要走不跟小美说一声儿？”

　　“小美......”一提到她顾军就头晕的利害，他无力地坐下来，目光有些涣散的注视着前方。

　　“咋了，出事了？”壁虎看顾军的表情就猜到一定没好事。

　　“......我救不了她，怎么办？怎么办？？”在壁虎的一再追问下，顾军说了小美的情况。一想到小美的这些事情，他的脸上竟然慢慢地升起了一层雾气，随后，他像所有内心脆弱的、伤痛已极的男人一样，从眼角分泌出一些白色的血液......

　　从几年来的交往中，壁虎知道每当顾军出现这种情况时都是最痛苦的时刻，他急忙安慰顾军：“军崽，这没啥大不了的，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会把小美放出来，出不了啥事。”

　　壁虎正说着话，顾军却猛然间站起来，一字一句地说：“事情总会解决，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去把齐兵救出来！”说完这句话，只见顾军一头栽在床上，昏了过去。

　　第二天等顾军完全从醉酒中清醒过来，壁虎劝他还是先想想别的办法。顾军使劲整理了一下纷乱的心绪，突然之间似乎有了头绪，一把拉起壁虎就往外走。

　　壁虎想搞清楚他究竟想干什么，可是顾军不跟他说什么，一直拉着壁虎来到了平城区刑警队的门口。

　　刑警队和往日没什么不同，人们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壁虎这似乎明白了，顾军这是想找他老爸帮忙？但是转念一想，不可能的，这个忙可不是说帮就帮的；难道他是想......

　　“......抢劫副市长儿子的案子归几中队管？”正在壁虎胡思乱想的时候，顾军已经和一名民警开始了交谈，这里的很多人都认识他，知道他是顾守忠的儿子。

　　“哦，3中队，好久没看见你了小军，来了也不去和你爸打声招呼去？”这个民警有点纳闷，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案子来呢。

　　了解完情况，顾军径直来到3中队，向这里的人说他是来自首的，副市长的儿子是他砍伤的......

　　“你小子真够哥们义气啊，但是明确告诉你，真正的凶手已经拘了，那个案子已经结了，没你啥事，走吧。”3中队对于顾军来说都是陌生的面孔，但是这里的人好像早就料到还会有人出来领罪一样，很自然的打发顾军走。

　　办案民警这种事情见过不少，他们私下里曾经议论过，现在的社会就是这样，跟影视剧里演的黑帮差不多，一个老大被抓，手下的小喽罗会出来顶罪，真他妈见鬼，警察这碗饭是越来越不好吃了，不定哪天惹到哪个老大，会被老大的手下人给做了。他们想眼前的顾军可能又是这种角色，所以没人多加理睬，都各干各的。

　　顾军说了半天没人理睬他，还想再说什么，有一名警察不耐烦了，上来就往外推他，边推边说：“有事吗你，没事给我滚蛋，再在这里捣乱，小心对你不客气，这是啥地方你知道吗？赶紧滚！”

　　顾军被推搡出来，心中极度失望，看来这条路行不通。他想也是，案子破了，有人承认了罪刑，谁还会来理自己呢？

　　壁虎在外面有些着急，见他走出来，忙问：“咋样？你老爸帮上忙了吗？”

　　“我没去找我爸，也不想找他，我去自首，可是没人相信我的话。”顾军沮丧的说。

　　“靠，我琢磨你就会使这招，这下省心了吧，往下咱们咋办？”

　　“不咋办，去找‘宏哥’！”

　　“真的去找？”

　　“对，现在只有让他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才能救出来齐兵。”

　　“......好吧，咱们就去找他！”

　　两个人说着话，离刑警队大门越来越远。只是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在刑警队的3楼上，顾守忠已经注视了他们一会了，见他们走远了，顾守忠眼神黯淡，颓唐地坐在了一把椅子上。

　　(6)背叛的人

　　元旦刚过去的这些日子，城市中已经渐次响起了鞭炮声，一道解禁令，使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公放机，噼噼啪啪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些人变的兴奋起来，一些人却越加沮丧。对于齐胜来说，无疑是沮丧的。他托白运生供出了顾军，但是还没听说顾军怎样，却得到自己哥哥进了公安局的消息。

　　老爸带着齐兵去见“宏哥”的事情他是后来才知道的。他心里一个劲儿地骂壁虎，认为都是那小子从中捣乱，齐兵才会去见“宏哥”，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事已至此，他只好找到白运生商量对策。

　　在“MAN”酒吧当一个小领班，是白运生“举报”顾军得到的奖赏。这样的日子对于他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从一个无名的小混混，最后能沾“宏哥”的光做事情，很有些“从奴隶到将军”的感觉。齐胜找到他时，他已经听说齐兵的事情。实际上，他内心深处一直不服齐兵，但是和齐胜的哥们意思的确很浓。

　　“......要我说，干脆，你也来投奔‘宏哥’算了！”两人边喝酒边聊，想了半天仍然没有头绪，白运生突然冒出一句。

　　“我可是齐胜的弟弟，‘宏哥’不收拾我就是好的，还肯要我做他的手下？”齐胜觉得这个想法不现实。

　　“那又怎样？”白运生胸有成竹的样子，自顾自干了一杯说，“这个咱们完全可以想一个办法......”

　　“啥办法？”

　　“给‘宏哥’送一份见面礼！”白运生阴笑着说，“砍‘宏哥’的是他顾军，凭啥让咱哥替他受罪！我想，以顾军的脾气，他现在起码应该觉得对不住你们兄弟才是，这样的话，你就可以顺便把顾军‘引荐’给‘宏哥’，嘿，到时候很多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齐胜恍然大悟。这个办法正好切合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想法，他当然赞同。

　　“那具体来说我该咋办？”齐胜说着把一块酱牛肉加到了白运生面前。

　　“不急，现在顾军一定没把你当外人，你不妨去找他，就当面跟他商量救你哥的事情，先看他的态度。”说到这里，白运生把肉塞进嘴里，大口嚼着，“实在不行，我先带你去见一下‘宏哥’，你就顺便把顾军的藏身地点告诉‘宏哥’，让他带人去抄。先前我和里头咬定是顾军干的，你也一口咬定你哥只是那晚和他在一起，是他动的手就行了，‘宏哥’自然会收拾他的。”

　　“好主意，就这么办！到时候事情办成了，咱哥俩去好好喝一顿，我做东！来，干杯！”齐胜说着话，心里想到了小美的住处，他想顾军一定在那里。

　　不出齐胜所料，他在小美的住处找到了顾军还有壁虎。

　　这两天顾军和壁虎四处打探“宏哥”可能出现的场所，但正如他们事情猜测的一样，想见“宏哥”一面的确很难，别说没跟他打过交道，就是那些老熟人想找“宏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壁虎的意思，人家是老大，出来进去前呼后拥的，就算咱们碰巧遇到他，怎么跟他聊？还没等见到人呢，咱俩早就让打手摆平啦。可是顾军执意要见见这个所谓的老大。壁虎就警告他：“我可听说了，‘宏哥’也在四处撒下耳目找你呢，咱们即使要见，也要在最安全的时候露面，要是先让他找到咱们，那情况就不好说了。”

　　顾军对此还真有些不以为然：“虽然都知道他‘宏哥’狠，但他总不能像港台片中的黑社会老大一样，说把谁做了，就把谁做了吧？”其实顾军心里已经产生了一种豁出去的东西。

　　两个人正在小屋中争执，齐胜不请自来。

　　顾军一直把齐胜当小兄弟看待，这次的事不光让齐兵受罪，他早听壁虎说过，事情还连累了齐胜的家里，他感到非常愧对齐胜一家人。齐胜的到来，他既惊讶，又有些难受。

　　顾军试图安慰一下齐胜，他走到齐胜面前，双手按住对方的肩膀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放心吧，兄弟，我们正在想办法救齐兵......”

　　齐胜也不搭话，用眼睛瞄了一下壁虎，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掏出火来点燃，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床上。3个人在狭小的空间内，加上齐胜的沉默，空气变的局促起来。

　　“你是向你哥我来问罪的吧！”顾军一看他这架势，很无奈地说。

　　壁虎有些看不过眼，靠着齐胜坐下来说：“靠，你干吗？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能怪军崽吗？”

　　顾军赶忙向壁虎递了个眼色，意思是不要乱说话。

　　“靠的，当初军崽还不是为了救兵哥才砍的人......”壁虎仍然在一旁嘀咕。

　　“好了，啥也别说了。齐胜，你找到这里来一定有事，说吧，大家又不是外人，你要是恨我，你就先打我一顿，我顾军绝对没有半点含糊！”

　　“你们都没事吧，当我是自家兄弟，还说这个干啥？我来是想看看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危险。”齐胜想掩饰一下自己的情绪，但是他说出来的话让人一听就知道不是出自真心的，虚飘飘的感觉。

　　“啥事你说不就结了吗？我和军崽这些日子都快愁死了，哪有闲心跟你在这猜谜语。”壁虎快人快语。

　　“军哥，我来其实真没啥别的意思，一是来看看你们，另外还想知道你们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顾军也叼上一支烟坐下来，和齐胜聊起自己的现状和打算。

　　“你看，我岁数小，又没啥能耐，嫂子的事情我帮不上忙，我知道军哥一定也为那件事费神呢。”齐胜听了顾军的打算，暗自窃喜，正中他的下怀，但是他还是故意从众多的事情中挑出小美来说，想看看顾军的反应；在他心里，一直觉得一个曾经是妓女的人和这帮人混在一起，心里非常不爽。

　　“噢，没事的，他们关不了你嫂子多长时间，很快会放出来的，不用担心。”顾军不无怅然地说。

　　“那就好。”齐胜狡黠地一笑，接着说，“不过军哥，你的那个想法我倒是有办法出点力！”

　　“怎么？你知道‘宏哥’会在哪里出现？”顾军有些迫不及待。

　　“哦，是这样，我一个哥们跟‘宏哥’手下人很熟，我想我有办法让你见到‘宏哥’的。”齐胜此时甚至想立即带顾军去“宏哥”那里，但他终于还是压制了自己的冲动。

　　“好！齐胜，这样，你马上去运作这件事情，我在家里等你的消息，打听清楚了立即与我联系。”

　　“行啊，军哥，那我不陪你们了，我先走一步。”齐胜说着话，冲壁虎点头笑了一下。

　　接近夜间11点，齐胜裹紧衣服，很快拐出小巷不见了。深冬的夜晚，让夜色变的愈加混浊和空寂。顾军返回屋里，壁虎又在念叨：“靠，他的朋友在‘宏哥’手下，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啥意思？”顾军有点奇怪。

　　“那还有啥意思！他的朋友还有谁，肯定是‘牲口’呗。”

　　“白运生！”

　　“对，就是白运生那小子！”

　　闻听此言，顾军隐约有些不良的预感，但是没往心里去。两个人又聊了会儿天，便各自遁入了暂时可以躲避一切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