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轻狂自当歌  第三章 三叹长息 修

　　胡月如是个苦命的女子，因为她爹胡二的吝啬与专横，在她短短的一生里没有多少快乐。但是现在不同了，因为张三每晚都会来陪她。陪她一起喝酒、聊天，讲些外面的传闻和笑话给她听，这些是她生前从来也不敢奢望的。张三也觉快乐，每当看到胡月如那宛若星辰的眼眸，他便有如喝过酒后那般熏甜。每当他沉浸于淡淡迷迷的爱意中时，他虽每次都告诫自己：人鬼殊途，‘他’与‘她’是并不会有结果的，可又留恋于那香甜般不可自拔。

　　这晚，张三又在胡家空宅里喝酒，酒过三旬，月如的俏脸上微泛红霞，使她更是娇艳欲滴，尤其那对美眸神采盈溢，更可把任何男人的魂魄勾出来。

　　张三见她美丽，情不自禁探出手去握住她的柔荑，说道：“月如你好美，嫁于我可好？”

　　胡月如闻言脸羞的通红，烛火下一时美艳的不可方物。挣扎良久，就在张三以为她肯答应时，她深深瞥了一眼张三刚毅英俊的脸，张口想对张三说什么，但却摇了摇头。

　　张三求爱未遂，精神一阵恍惚，唉声叹了口气。

　　胡月如反握张三的手，凄委说道：“承蒙先生不弃，垂怜厚爱于我。非是妾身不愿，但这人鬼殊途，非吾等可以改变。吾乃鬼魂之身，寻常人等靠近于我也会有损阳寿，好在先生乃九阳之体，不受阴浊之气所侵，我们才得以交往。对此，妾已所得甚多，哪里敢再奢望此多。如今天上九星移位，乱世将起，以先生之才即便不可安邦定国平服天下，最少也可成一代大豪，立不世之伟业。如是妾身伴于君侧，莫说常人瞧不起先生，就连上天也会折寿于您……”

　　那张三听到此处，不禁激愤起来，大声说道：“我张三行天立地，管他闲言秽语作甚？那上天折寿于我便折寿好了，惧之何来？这生不能尽欢，活着岂不如蝼蚁？如此活着还有什么劲？”猛一摔酒杯，站起身对着窗外明月发誓道：“天地为证，我张三对月如之心有若明月可表！鬼阻，我杀鬼。神阻，我弑神。若有朝一日，我背弃明月姑娘，当有如此杯，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胡月如大惊，连忙起身阻止他发此毒誓，已是不急。当下不由感动万分，竟两眼一湿，说道：“先生这是何苦来由？妾身不过蒲醍之姿，怎……”

　　张三伸手捂住她嘴道：“不。你在我眼里是最美，永远。”

　　月如好不感动，哽咽一声扑倒在张三怀里……

　　那床帐一放，一场人鬼大战当下开演了。张三年岁不大，却已是花丛老手，当下披荆斩棘开始征程。但听那床第间嗯嗯哼哼，两‘人’成了一番露水姻缘。

　　翌日清晨，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光灿灿的一片。张三从床上醒来，睁开腥松的眼睛，爬起来顿觉浑身酸冷，仿佛散了骨架一般。正欲起身查看究竟，忽见被子里露出藕白的一只玉臂抱着他的胸口，这才记起昨夜的疯狂。

　　阳光下那胡月如脸上泛着晶莹莹光润的泽色，仿佛刚从石中采出的闽台玉。白中带红，不再是以往那种不带丝毫人间烟火的苍白。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倦色，其中还有那种初为人妇的娇艳，这种惊艳令张三看得目瞪口呆，竟怔住了。

　　“不好！该死！我怎么将这个也忘了？！”张三猛然跳下床，也顾不上穿衣，将床被一扯遮住窗户，回头大叫道：“月如快快醒醒！天已亮了，你照不得阳光，快躲起来，否则会形神俱灭的！……”

　　胡月如躺在床上浑身赤裸，有如一只冰雕玉琢的玉兔。张三扯掉床被将她惊醒，听得张三所言竟扑哧一声娇笑，“呆子，现在我已不再惧怕阳光了啦。”

　　张三举着床被傻站在窗前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原来张三乃纯阳之体，体内阳气甚重，两人合体时，张三的一些阳气渡到胡月如体内，竟使她突破了原来见不得阳光的大忌。当然这种好事也是得付出相当的代价的，譬如张三的身体不适就是阳气亏损所致，好在他乃非常之人倒也并无大碍，换个普通之人怕是早一命呜呼了。

　　张三听得此言心中大喜，扑到床上将胡月如粉白娇嫩的身子抱住大笑道：“哈哈，真是太好了。早知有这等好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事呢？”

　　胡月如被张三搂在怀里，用小手轻轻在张三鼻上一刮嗤嗤笑道：“也不羞啊，急色鬼！”

　　张三不禁大乐，摸着她光滑的身子不知不觉身体又开始糙热起来。胡月如感觉到他身体上的变化，不禁脸色羞得窘红，一把推开张三正色说道：“相公不可，这会伤你身体的。”

　　张三正在兴头上，哪里管得这么多，直嚷嚷道：“无妨无妨。”

　　“相公虽然天赋凛异，但奴家身上阴气甚重，如若相公沉迷房事则会拖亏身子，还望相公能多多节制。”胡月如见张三听得不快，轻轻挽起他的手臂柔声又说道：“更何况奴家身子已托于相公，来日方长，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见张三脸色方始缓松了下来，便更加搂紧张三手臂悄声说道：“其实我已想到了个办法，可以让我以后完全不需要忌讳阳光，那样我们就可以早晚长相厮守了。”

　　“哦？！真的吗？是什么办法快说给我听！”张三大喜。

　　张三取出随身带着的匕首将手腕一划，锋厉的刀锋割破血管，鲜红的血液顿时汨汨流下。胡月如平躺着身子，那血液就滴在她肚脐上，一落下便飞快的消失进她的身体，仿佛是落在沙漠中的水滴，瞬那间消失不见，只是胡月如的身体随着鲜血的滴入，慢慢从内而外泛出一种诡异的鲜红，然后红色沿着身体的经脉渐渐延伸到全身，最后胡月如脸上也变得嫣红起来。

　　张三伸手去摸，竟发觉她身上不再冰冷，反有着淡淡体温，顿时好不欢喜，更加用力将手臂血液挤压出来。胡月如伸手阻止，微微一笑道：“够了，已经成功了。”取出手绢，仔细将他手腕上的伤口小心包扎起来，将芳首埋于张三的大手中温柔说道：“相公你将如此宝贵的精血送我，叫为妾真不知道如此感谢才是。”

　　张三轻轻擦去胡月如脸上滑落下的两珠泪珠，摸着那如丝秀发轻笑道：“傻丫头，这是说什么胡话啊？”窗外阳光明媚，无限爱意充满整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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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张三中午起床，吃过酒饭又去水溏里洗了个澡，懒洋洋的躺在阳光下打着盹。

　　“卖刀喽，卖剑喽。刀枪剑叉戟，斧钺棍棒锤，样样都有，个个精铁打制。居家、旅游必备！”一个小贩挑着罗担走了过来，边走边吆喝。那小贩三十岁左右，个子矮矮的，黑黑瘦瘦模样颇为猥琐。头上戴着顶凉帽，大热的天挑着担子，脸上热的汗淋淋的，顺着脖子往下流淌，将领口都汗湿了。

　　张三猛一听有人卖武器，顿时来了精神，一招鲤鱼打挺翻起身来。“啊，卖家伙的，过来我看看。”

　　那汉子一听，忙走了过来。“大爷您瞧瞧，这些都是上好精钢打造的呢，锋厉奈用。我瞧大爷您身体硬郎，定是一条好汉。来来来，我看这把大马刀特适合于您，此刀长三尺二寸，重达四十二斤。刀刃长刀背厚，您用一定特顺手。大爷您不瞧瞧？……”

　　张三选来选去，皆不合适，将手中兵刃一抛，说道：“奶奶的，真扫兴。竟无一把顺手的玩意。有没有稍为好一些的啊，那种垃圾货就免了。”张三自顾说着，全不顾那贩子脸上那付难堪状。

　　小贩脸上一阵抽搐，猛咬下牙，道：“有是倒有把，怕你大慨不敢用。”

　　“哈哈，笑话！打小我就不知‘怕’字是如何写法。你打听打听，这黄岗方圆百里有谁不知我张三天不怕地不怕，你尽管把东西拿给我瞧瞧。”

　　那是一杆漆黑的长枪，从枪柄到枪尖黑的发亮，握在手上沉甸甸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制成。张三用手掌轻轻摩挲，感觉那枪中竟传来某种难以言状的感觉，特别是张三双手握枪时那感觉尤为强烈，似乎有种与枪浑为一体的微妙触感，仿佛是前生今世已经认识了良久似的。

　　“这杆枪倒是不错，叫什么名字来着？”

　　“嗯，这枪的名字不大好听。”那小贩奸笑道，“我怕吓着您。嘿嘿~”

　　“少跟我卖关子。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张三怒道。

　　“厄运之枪！”那声音嘶嘶的，有如两片金属相互磨擦时发出的。

　　？？

　　张三皱了皱眉，心道这是什么鸟名字啊，也不知哪家伙闲着无事瞎起的。‘厄运之枪’，难道谁拿了它便会有厄运不成？

　　正待去问那小贩时，却发觉那人没了，连那些被他丢在地上的刀剑也消失不见了，仿佛陡然间凭空蒸发掉似的。不会吗？一眨间功夫，一个大活人就在他眼皮底下消失掉了？

　　张三揉了揉眼，四下再看却寻不到丝毫痕迹，恍然间有如南柯一梦，只是手中那把‘厄运之枪’清楚的告诉着，这一切都是真的。

　　“妈的，尽邪门。”张三啐道。

　　扛着通体漆黑发亮的‘厄运之枪’回家，一路上引的人人侧目。“哟！三少，这枪挺不错的嘛，配上你可真是威风极了。”村头路过酒坊时，二狗子看到他忙说道。

　　张三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老规矩，给我打上两壶白酒……记得是不要搀水的那种。”

　　“看你说的，我这跟你是谁跟谁啊……”那二狗子从张三手里接过酒壶，打满递给他。

　　“三少，我听人说您最近泡了个漂亮女鬼……”

　　张三一把抓住二狗子衣领，厉声说道：“你是听谁说的？再给我大声说一遍听听！！”

　　“不关我的事……我……我是听刚才那个老道说的……”二狗子被张三拧的近乎断了气，脸色涨的通红。张三将他往地上一丢，他趴在地上咳了半天，好半晌爬不起声来。只听张三冷冷说道：“若是再敢胡说，当心我取你性命。”

　　“我没有胡说啊，……真的是先前那个老道士说的啊。……啊！……正是那位道长！”二狗子指着张三后面说道。

　　张三扭头一看，不知身后何时站着位老道，身穿七星道袍，头上结了个箍，若不是那星霜两鬓单看脸相还当他只在中年。身背一把桃木长剑，往那一站自有一派仙家风范，意态飘逸，予人一种超凡脱俗出世无尘的感觉。

　　“若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老道士向张三颌首作礼，笑嘻嘻说道。

　　“你说什么？”张三两眼圆睁，面色不善的说道，模样狰狞。看那付神情，大慨只要老道回答不好，很可能一枪就会将他扎穿。

　　“无量天尊。那女鬼本是七刹玄阴之体，留在阳间只会有害无益。况且壮士您又是九阳之身，阳极生阴，你若与她相处甚久，恐怕于您不利啊。”

　　张三闻言大笑一声，朗声说道：“笑话。人生在世本就如梦幻一般。若是这也千般害怕那也百般畏首，我这人生还有何乐趣可言？”仰头一番狂笑，顿了顿又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纵情嘻笑以尽余欢。人生百年有如白驹过隙，管她鬼也好人也好，只要我与她相处快乐便好。”

　　老道闻言一呆，讷讷半晌说道：“痴情也孽债也。子当真不肯醒悟，踏上汝宿命之途吗？”抬头看了看张三，见他一付倔强神色，长叹一声道：“既然如此，贫道也无话可说了。不再打扰了，愿你好自为知，贫道当下告辞了。”当下手捏一字剑诀，整个人腾空而起转时便消失于云际之外。

　　“邪门！”张三看那老道远去的身影喃喃道：“怎么这几天总是遇到这种千奇百怪的怪物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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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您来了啊。咦！这枪是？”胡月如的声音在张三听来总是这么的甜美，用他自己的话说便是‘百灵鸟也没有这般好听。’尤其是胡月如现在改呼他‘相公’，他觉得他自己定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了，每次听她叫唤总会让张三有些飘飘然。

　　张三将‘厄运之枪’交于她看，笑着说：“没什么？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送的。”当下便将今天发生的怪事于她一说。

　　正讲得眉飞色舞，却见胡月如秀眉微黛，幽幽坐在椅上沉呤不语，不禁奇怪。问道：“怎么了？你可是身体不适还是有什么心事？莫非这枪有什么问题不成？”

　　“你可知那‘厄运之枪’的由来吗？”胡月如叹道。

　　“嗯？”张三摆弄手上长枪看了看，问道：“难道这枪还有什么传奇的典故不成？对了

　　，你怎知此枪名字？”

　　“哎。此枪乃是地府镇鬼神兵，据传乃前古神宿中的忘神星欧阳淳成仙之前所持兵器，历代相传由地府十王中的鬼畜王所掌。但是每逢百年乱世之起时便会出现人间，由鬼王所选之人持枪平定天下。当然这只是传说中的一种。另外一种说法则是，此枪遭鬼神之妨，乃不吉之物。若是有人使用此枪的话，便会被诅咒缠身，且迷失本性，嗜好杀戮，持枪之人日后即便不死于刀剑之下，最终也会心志全失，发狂而死。真不知道此枪怎会送到先生手上，哎！这便如何是好？”

　　“哈哈，照娘子这般说法，此枪落于我手也是命运使然了？即如此，我也懒得在此费神了，一切但凭天意罢了，何苦自添烦恼。”张三晒晒一笑说道：“自古只有人使枪，哪里有枪使人的？这些不过是传言罢了，不足为信。再者说，我倒不信区区一杆长枪还能奈我何？”

　　？？

　　“不过啊，你一弱质女流又不使枪弄棍，如何知道这些的？”张三顿了下，陡然想到此处。

　　胡月如将枪搁在桌上，幽然道，“唉！相公，我想我们的缘分已尽。请恕妾身不能再伴于君侧了，君还是娶一良家女子为妻，安家立身生儿育女吧。”

　　张三大惊，连忙一把抱住她问道：“怎么了？娘子如何会说这种话来？难道不信我张三是一片真心么？”

　　胡月如芳首微摇，见张三逼问她太急，却哭泣起来。“妾身怎么敢怀疑先生之心呢？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久留此处。你我之事，阴间早已获息，那阴司里几次差人前来警告于我，怪责我不应该诱惑于天命所选之人。乱坟岗那些厉鬼害怕阴司将他们带走，便日以续夜的催促于我。由于舍不得离开先生，我便般拖了下来。今‘厄运之枪’又现于君手，恐天下大乱之日已快来临，我若再跟于相公身边，不但会遭天劫，落得魂飞魄散不说，还要连累于相公。”

　　听她如此一说，张三猛然呆怔住。他虽天不怕地不怕，可听得胡月如说她会受天劫魂飞魄散，可也感到自己无能，心中凄苦难愤，仰首一声长嚎，其音凄若猿啼苦若鬼啸。

　　胡月如投入张三怀中哭道：“相公莫要这样。阴司来人告诉我，说天庭已经封我为九幽鬼女，添为地仙之例。等相公你宿命完成之时，便是你我夫妇相聚之日。”

　　两人相拥无语，当下抱头痛哭。却不知那白首老道立于门外，摇头叹息轻声念道：“一情悲欢不自己，千障蘖缘谁人听？哎！哎！哎！”三声长叹，转消失不见。

　　正所谓：“情来缘是鬼，情去天不美。一朝缘已尽，三叹谓长息。”竖日清晨，女鬼胡月如便与张三道别，被收归地府，于是张三的第一次婚姻便如此破碎，此番打击让他性格变得愤世妒俗，脾气也更加暴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