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轻狂自当歌  第七章 秋风至鲁（修）

　　张三去看张二，见他神色活现好不快活。那次打仗，张二杀敌过十，已经升至伍夫长，身上衣甲鲜亮，胡子渣也刮的干干净净。张三见到他时，他正给几个新丁训话，举手投足间已无以往那般自卑。眉宇间透着股自信，隐隐也有了些许男儿气势。

　　张二见到张三，立即昂首挺胸敬了一个军礼，大声叫道：“张大人好！”

　　张三不禁苦笑，拍了拍张二肩膀说道：“无须多礼。我此趟是来跟你说些私事的。”张二这才神色稍为放松，问道：“三弟，有啥子事啊？”

　　“我明天便要去京城一趟，看来短时间是不会再回来了。你自己小心，凡事多注意些，……”

　　张二颇为不奈，像个被家长宠坏的小孩，“我自己省的。你且去吧。”

　　张三看他眼中满是嫌烦，心中一叹，说了句：“你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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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黄岗，本想先回家看看，可还是改变了主意，策马来到知县衙门。大门前两个衙役都是张三熟人，见是他来，忙接他下马，哈腰道：“是三少来了啊，呵呵，您现在可是位大大的名人了。这次打了胜仗，所有黄岗人都觉得有颜面，都说‘咱黄岗地界也终于出了个大英雄了’。”

　　张三笑笑，问道：“我大哥在家吗？”

　　“在在！不过……”那衙役神秘兮兮的笑笑，低声说道：“钱大少爷娶了个媳妇。这少妇人可长着水呢，两个眼睛骨碌碌转着，见过她的男人没有谁不动心的。少爷这些天一步也没有出过府门，成天和少妇人窝在一起，整天干那话儿，嘿嘿嘿……”

　　张三一脚踹开房门，却见大床上正有一男一女干着勾当。被张三一吓，两人忙手忙脚乱用被子一裹，露出两个头。

　　“啊？！是老三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钱百万从被窝里爬出来，毛手毛脚的抓起衣服就穿。那妇人躺在被子里两个眼睛一眨一眨的瞅着张三不停的打量。

　　张三朝她笑笑，“嫂嫂果真漂亮，大哥有福啦。”

　　妇人一笑，嘴角现出两个酒窝窝，俏目流转间倒也是风情万种，“叔叔取笑了。”她缩在被子里动作了一下，仿佛是在答礼，被子翻动间露出她圆润的双肩和修长的玉颈。见张三目光如炯的盯着看，也不以为意，反朝张三眨了眨眼。

　　钱百万瞧见，怒骂道：“骚蹄子，难道我还没有喂饱你？见到我弟弟相貌英俊，又发春了？”

　　妇人并不俱他，反夸张的摆首搔姿，向张三眉目传情，大放秋波。

　　张三哈哈大笑，坐到椅上给自己倒了口茶，笑道：“几日不见，想不到大哥竟凭地里过小气了，想往日我等四兄弟没有少一起泡过妞，这有女大家享，才是兄弟嘛，……”

　　“我呸！你说倒好听，哪次泡妞，都是被你一个人上，我们三个连残羹也分不到！！”钱百万怒骂道。

　　“嘿嘿嘿，这个嘛……”张三摸了摸鼻子，尴尬着笑了笑。

　　“以前的事我不跟你说了，不过这是我老婆，你嫂嫂！你小子可给我放乖巧些，

　　莫给我戴绿帽子，听明白了没有？！”钱百万恶狠狠说道。取过张三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这才语气松了一些，“你不是做武官了吗？怎么有空回来的啊？”

　　“噢！是这样子的，……”张三将入京之事与他说了一番，末了跟钱百万说：“我此次是来跟大哥告别的。不知大哥娶了嫂嫂，仓促间也末准备些礼物，真不好意思。”

　　钱百万哼了一声，“得了吧，你就那点钱，别寒碜了。”想了想，打开橱子，从中取出些银两用包袱包好，递给张三。“此去京城一路上花费甚多，这些钱财送你当作盘缠。”

　　从钱百万那出来，张三又去了胡家空宅。看着里面桌椅依旧，想到伊人远去，不禁伤感万千。徘徊良久，取出胡月如闰房内的那扇铜镜放入怀中，上马扬鞭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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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三一路上北，没几日便进入山东境内。 此时正入秋，一路秋风萧瑟满目荒荑，周围人家普遍比较穷，过了微山湖后则稍好一些。

　　这天张三到达鲁境的青石县，抬头见一酒店，不禁酒虫大动，将马一束，举步入内。

　　正当中午时分，酒店里人多，一群书生正在里面高声谈笑。当间有名青衣书生正说些笑话，每说一句众书生都暴笑一番。

　　张三点了一些酒菜，却听那青衣书生说道：“打一成语：一个赤裸的男子坐在石头上。”

　　众人搔首想想，想不出来便问那书生迷底是什么。书生得意，端起一杯酒仰首喝下，旁边有一个胖书生叫喊，“犯规犯规，你还未说出迷底呢。虽然我们未能答上，可这也不代表迷题是你瞎出的，根本就迷底也说不定啊！”

　　青衣书生笑笑，“见外了不是。想我柳青云何等人物，怎么出刁题骗诸君的酒喝呢？”

　　胖书生又道：“那你快且说啊！”

　　柳青云嘻嘻一笑，故作神秘的说道：“这迷底就是：‘以卵击石’。”

　　众书生一怔，当下才醒悟过来，笑过之后，以箸击碗大声叫好，又叫那青衣书生再来一个。

　　“‘二个赤裸男子对坐在石头上’，仍是一成语。”

　　众书生又想了半天，还是回答不出。柳青云便又取出酒喝掉，也不待众人追问，便说道：“迷底啊，就是：‘恰恰（雀）相对’。”整酒店的人都暴笑了起来，张三听着也乐，当下停下筷箸专心听那书生继续胡驺。（注：在山东南方‘恰’和‘雀’同间 ）书生又道：“那两个赤裸男子背坐在石头上呢？”

　　胖书生立即答道：“这我知道，定是‘雀雀’相反。”

　　柳青云又喝了一杯酒，反说道：“诸位兄台才华敏锐，我所不及也，当罚酒一杯，罚酒一杯。”众书生见他那馋相笑的东倒西歪，也不阻止。胖书生说道：“不行不行，太不过瘾。柳兄当讲个笑话来听听，说的好，酒便尽你喝。”

　　柳青云一笑说：“张兄有令，小弟哪敢不从。”顿了顿，清下喉咙便说道：“山西某公，性喜渔色，阅女无数。然未曾尝过处女，心中难愤，便立志要娶一处女为妻。后媒婆介绍，娶个新娘年方二十，生的娇容可爱。洞房花烛之夜，两人宽衣解带，当行周公之礼。公掏其下身，问那新娘：‘娘子可知，此为何物？’女子咯咯一笑，答曰：‘此物何人不知，此乃卵也。’公大怒，心想‘她即识此物，定非已处女’。当下便写一道休书，将她休了。公又娶数女，每问皆如是，不尽有些丧气。后有邻翁介绍，说家有一女，年芳二八，姿色绝伦。公心动，又将之娶回。那夜，公又掏其下身，问是何物。女子摇头，答曰：‘不知为何怪物也。’公大喜，搂着她亲热一番。女子摸那下身半晌，问他‘夫可否告诉，此乃何物？’公洋洋得意，大笑道：‘此乃卵也！’岂知那女子反大笑数声，说道：‘卵，我识其无数，然未曾见过如此之小也。’”

　　众人闻言无不笑得愤泪，张三也笑的不行。书生们一个个乐的东倒西歪，胖书生拖着柳青云说道：“哈哈，说的好！喝酒喝酒！”

　　鲁地酒风甚行，这干书生酒量甚大，比之张三也毫不稍色。正当他们喝的快活时，忽听小二慌张说道：“不好啦，柳相公你老婆又抓你来了。”

　　姓柳的书生大惊，再不复先前那份潇洒从容，当即对众人拱拱手道：“众位大哥，不好意思，家有恶妻，不能再陪诸位喝酒了。”此说着话，从外进来一个妇人，横眉楞眼满脸凶恶，身材也甚肥大，一把将那青衣书生抓住，连拖带拉牵扯出去，远远听她骂骂冽冽：“好啊你，我才回娘家没几天，你又故态复发骗酒喝了。看我回家如何收拾你！……”

　　远远的听得那姓柳书生发出凄厉的惨叫，“不要啊，娘子！我再也不敢啦！！”悲声哀号，闻者无不为之动容。胖书生叹了一口气说，“真乃河东狮吼，未娶妻者当以柳兄为鉴。”

　　众人一阵点头，嘻嘘不已，都为那惨遭毒手的柳青云扼腕叹息。

　　张三看此奇景，不禁好笑丢下银两，便策马继续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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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石县是鲁南大镇，南北交通便利，往来的外地人多，加之本地商业发达，尤以蚕桑业为最，所以街道两边经营各式丝绸布匹，隐隐为此地一大特色。街上人流川急，个个衣衫整齐，张三身穿盔甲，手持长枪，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大街上，格外引人注意，再配合他那魁梧的身材，刚毅俊朗的四方脸，引得许多少女俏妇连连回头看他。张三也不此为异，反朝那些女子们潇洒的笑笑，将她们逗的脸上泛出红潮来，

　　“这位将军，看你印眉发黑，此番远行似有一劫啊！”一个声音幽幽荡荡从角落里传来，虽不甚响亮，可在这喧闹的街道上字字清楚可闻，仿佛是在张三耳边轻语一般清晰。

　　张三扭头透过重重人幕看去，只见在街角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里摆放着一个测字滩，一名老者身穿破旧道袍，手中去摆弄着一串佛珠，显的不伦不类。

　　老者朝他笑笑，眼中竟闪出两道朦胧的黄芒。张三感到有些不对，可又直觉这老者对他没有恶意。“将军请移个步，容小老儿替你占上一卦。可否愿意？”

　　张三洒洒一笑，“有何不可？”翻身下马走了过来。

　　“是测字还是算命？”老者眨了眨眼，冲张三笑笑，“仰或问祸福知天命？”

　　“哈哈，我命由天不由我。来之顺知，烦他作甚？”顿了顿又道：“不过既然来了，你就替我算算此行祸福吧。”

　　老者从怀中掏出七枚铜钱，往桌上一洒。张三看去三正四反，也不知什么意思，那老者却仔细看了又看，然后摇头晃脑，拈须思索一番，故作神秘的说道：“将军此番北方，途中有惊无险，以将军身手当无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

　　老者又拈了拈佛珠，“不过，将军欲找之人恐怕横祸临身，将军匆忙去的话定要受到牵连。我劝将军你还是在路上缓一缓，免受无妄之哉，以躲过此劫……”

　　张三猛然一惊，两眼圆睁，射出两道寒芒，整个人顿时散发出凌厉的杀气，厉声叫道：“你是何人，在此胡言？”

　　那老者视若无睹，仍嘻嘻一笑，用那不高不低的嗓音道：“我是何人，将军无非知道。你只需记住：你乃天命所选之人，一切需小心从事……”声音越来越弱，最末几近不可闻，而且仿佛也有着某种神秘的精神能量，张三听到最后只觉一阵迷糊，竟差点睡去。

　　张三摇了摇头，这才清醒过来。扭着看看周围，猛然这才惊觉自己骑着马正行在马路中间，周围的人全都静止不动。掉头再向那墙角看去，只见两名农妇正在那叫卖青菜，并无什么测字算命滩，只有那两妇人背后有一方石狮。正疑惑，忽又见那石狮子咧开大嘴朝他笑了笑。张三再定神看去，那石狮子并无动作，就像平日经常见到的那种。

　　忽听周围一阵吵吵嚷嚷，张三四下一看，周围的人仿佛一瞬间活动了起来，大街上又恢复先前人来人往的热闹景像。

　　“难怪我刚才走神了？”张三心想。

　　“四像是空，空即四像。汝凡事要多加小心，莫于你的，切莫自扰。”那老者的声音再次传来，张三看去，正见那石狮子朝他在笑。

　　“这位将军，您是不是要买些青菜啊？”两农妇见他停下来不走便问道。

　　“哦！……，对不起，我不需要。”张三转身便走，远远还听见那声音传来：“汝好自为之，多且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