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轻狂自当歌  第八章 夜遇尸王(修)

　　“叮铃铃！叮铃铃！”暗不见五指的深夜，山道上响声清脆的铜铃声。铃声在空矿的山野里传出老远，幽幽荡荡仿佛有种奇迹的魔力。不过铃声之后又传出几个不和谐的音调：“湘西赶尸，生人回避！湘西赶尸，生人回避！”嘶哑的男音听起来有若夜袅，难听之极。

　　贾老六抬头看了看乌黑的云团，啧啧嘴喃喃说道：“这鬼天气真令人泄气。白天不下雨，尽他妈的晚上下雨，搞的老子三天只走了十八里路。像这样下去，不知哪年才能到西京……”

　　贾老六摇头不止，看了身后操控的三具僵尸，越想越觉得晦气。他是个赶尸道人，早年曾拜龙虎山九阳道长门下求道；后来又觉得整天悟道太过乏味，便转到茅山学阴阳风水；略有小成之后又觉枯糙，便告辞下山，四处流荡，靠摆弄些杂耍过活。十余年下来，又杂七杂八的又学了些左道偏门，包括这赶尸奇术。前年受西京几户富贵人家之托，将几个客死他乡的子嗣运回去，才有这趟行程。

　　和一般的押运不同，赶尸是昼伏夜行的。你想想，大白天里出现在活蹦乱路的僵尸走在路上，平常人见了不发疯才怪。可一连七八天，每晚皆有暴雨，且雨下起来时间又长，行路不得。因为这僵尸五行属木，木逢水生，尸体会腐烂，这可是那些客房所不愿见到的，所以贾老六不得以又的找地方躲雨。

　　雨势来的很急，不一会便倾泄而下，而且雨点大如蚕豆粒子，再加上风势，雨点打在身上倒也生疼。贾老六连忙冒雨急赶，还好走不多时便看见一处破旧的寺庙。总算运气还算不错，庙里此时还升了一堆火，此时贾老六身上早已淋的湿粘粘好不难受，见到火堆，心中立即升起一股暖意。

　　寺庙很小（或许以前是很大的，不过现在只剩下一个佛殿了），墙上的彩漆都已剥落，裸露的灰砖上留下无数岁月的痕迹，在这暴雨之下，寺庙越发显的凄凉.

　　贾老六绕过残破的石牌，见那大殿里坐着一个年青武将，正升起火堆烤着野猪。阵阵的香气引得贾老六肚子直叫唤，贾老六不由尴尬，干笑道：“这位军爷请了。”

　　武将抬头看了看他，晒晒一笑，“客气客气。外面雨大，怎么不请外面三位朋友进来暖和暖和，而叫他们停在屋檐之下？”

　　贾老六一阵迟疑，那武将抬头问道：“怎么？可有什么难处？”

　　“不瞒这位军爷，那三个东西不大干净，我恐……”

　　年青武将哈哈一笑，“即然是这样那就算了，不过敢问道长那些是何物？”

　　“僵尸！”

　　“僵尸？”将军一怔，忽又笑了起来，“哈哈，太好了，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僵尸呢。道长如不介意可否容我看看？”

　　“将军既然有意，有何不可啊?”贾老六阴沉沉的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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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张三皱了皱眉，看着眼前的三个僵尸，“怎么一点也不吓人，我还当有多好玩的呢。”

　　贾老六尴尬的苦笑一下，心想：“这还不够吓人吗？想当年我第一次见到死人，大泄了三天。不过也难怪，他毕竟当兵的，死人见的多了，也就不奇怪了。”

　　“对了，道长大慨就是所谓的赶尸人吧？”张三对贾老六问道。

　　“嗯，贫道正是。不知这位将军如何称呼？”

　　“哈哈，叫我张三就行了。来来，我这正好刚捕了些野味，道长要是不嫌弃的话，一起吃吧。”

　　“正所愿也，如此我也不客气了。”

　　那野猪体积虽小，却也有三百来斤。两人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大口喝酒，谈谈笑笑，甚是痛快。两人俱是豪放之士，且贾老六阅历极广，一眼便看出这名青年的将军绝非寻常之辈，刻意谀俸之下，不多时便熟识起来，“张兄弟”、“贾老哥”的称呼。

　　“我说张大兄弟，我瞧你印堂发黑，恐怕此行似有大祸临身啊。不过你天庭饱满地角方圆，又非曲死短命之人，尤其是你眼中紧气东来，似乎有贵人相助，……，真是奇怪的面相。唉，可惜为兄道学不精，还真是看不透彻，惭愧惭愧。”贾老六看着张三半晌说道。

　　“嘻嘻，这富贵由天，烦他作甚？来继续喝酒。”张三是怪事见多了，听他胡言也不在意。

　　“嗯，有也道理。好，喝酒。”

　　又喝了数杯，张三终于有些醉意，摇摇摆摆走到外面小解。他两腿一分，站在走廊上边吹着口哨，一边用极是不雅的摆转着身体将液体洒成个半圆，一不小心将那液体溅到僵尸身上。

　　张三啧了啧嘴走回来，接过一只未啃完的猪腿对贾老六说道：“你那僵尸大慨肚子饿了吧？我见他们正流着口水呢。”

　　贾老六嘻嘻一笑，“那你取些肉给他们啊……”猛然一怔，抓着张三手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他们在流口水？”不待张三回答，立即冲到走廊。

　　“是啊，有什么不妥吗？”张三尤未清醒，迷迷糊糊着问。却见那贾老六脸色铁青的走来回来，在火光的烘照下，他的脸显的比僵尸还要死板。

　　“尸变!”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两个字，贾老六脸色更加发青，额上的青茎死死的凸起来，仿佛一条扭动的小蛇。

　　“尸变？啥玩意？”张三茫然。

　　不过此时贾老六是没有办法跟他解释了，飞快的从怀中掏出三张镇魂符往僵尸额头一帖，再抓些雄黄塞到他们口中，这才好些。

　　贾老六又掏出一方阴阳八卦境仔细看了看，只见境上镶着一个红色的小箭，此时有若陀螺般飞快的转着圆圈。张三扭头看了看，搞不明白这所以然，又见那贾老六神奇般从手上变出十余颗五颜六色的小钱往地上一洒，又两眼一闭掐指算着什么。

　　正疑惑间，那贾老六两眼忽的一睁，尽是恐慌，喃喃道：“我说怎么这里如此古怪，原来如此。”

　　张三不禁问道：“道长，哦，贾老哥，是怎么回事？”

　　贾老六一叹，已无早先那种洒脱从容，沉神肃穆的说道：“此地有一千年僵尸王，正欲破土而出，故而这里阴气大甚，……”顿了顿又对张三说，“此地危险，兄弟最好早早避开。异日有缘，你我如能再见的话，再饮个痛快……”

　　“那你呢？”

　　贾老六拔出身后的桃木剑苦笑道：“我乃修道之人，除妖除魔本是我等天职，焉有退缩之理？不过那僵尸王修炼多年法力甚大，今番一战胜负难料。兄弟，你快且逃命去吧!”

　　岂料张三闻听此言，朗声长笑，“笑话! 想我黄岗张三几曾畏惧过人？若贾老哥你要我不战而退，恐怕我此生都会懊恼不堪的。”

　　“可是兄弟，这鬼怪之物非常人可比啊……”贾老六见他不知厉害，好心劝道。毕竟眼前这个男子和他虽然相处时间甚短，可他对于对方的气质和豪爽还是极为欣赏投缘的，不想他为一时的冲动而早早丢失性命。

　　“哈哈! 我且不惧于人，又怎会惧于一一鬼怪呢？”张三笑的十分嚣张，拍了拍贾老六的肩膀说道：“不说废话了，我且随你去，会会这个所谓的千年尸王，看他如何厉害。”

　　贾老六见他神情坚决，心知劝也无用，当下只得点点头说道：“即然如此，你且多加小心。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先退，勿需管我。”

　　贾老六往外一闪，手捏土字诀，整个人不见如何作势便离弦般飞奔向南。此时风雨越来越大，几近滂沱，黑漆漆的云层外穿透着巨大的闪电。一道闪电夹带着眩目的强光劈向贾老六，好在他反应的快，一个侧身躲避开来，旁边一颗松树却被轰雷击成半截。贾老六惊的冒出一身冷汗，刚定下神，又是轰隆几声响雷在耳侧响起，将他轰的耳鸣目眩。

　　干! 贾老六心里暗思道：这烛物怎么法力如此强横？单这降云召雷之术就非他师尊也未能及。正思转间，听见身后马蹄急急，回头一看却是那张三持枪骑马而至。

　　“吁!”张三停立下马，抹去满头雨水问道：“贾老哥，距那尸王还有多远啊？这里山路泞泥，好难行马。”

　　贾老六嘴上不说，心里在想：“谁叫你骑马来的呀？再说我又不是请你来的。”不过即然张三如此义气相助，他还是极为感激的。当下抬头四下看看，指着西南一处森林说道：“应该便在那。”

　　张三骑马在前，贾老六手持桃木剑在后，两人小心冀冀走进林里。说也奇怪，林外暴雨淋淋，可林里却是十分干爽，走在铺满枯叶的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林子里阴气森森寂静的可怕，空气异常沉重，令人恐惧的窒息。

　　那马一走进林里便开始不安的燥动起来，再走了些许便死活不肯再向前走，张三无奈只得下马，将它束在树上，随贾老六步行往林子深处走去。不多时眼前忽然一宽，出现一方空地，当中建有一座坟冢，看样子年代已经久远，已经被雨水风霜侵蚀的十分厉害，墓碑倒在一侧，旁边杂草丛生，显然许久没有人来祭奠过了。

　　贾老六左右看了看说：“应该便是这里。”其实不用他说，张三自然也想的到。

　　仿佛是在配合贾老六一般，坟冢篷的发出一声响，那石砖围成的巨大坟包竟被震离地面，再又落了下来。两人离的很近，十分清楚的见到坟包离开地面时，地下面的棺材上竟裹着深深的绿光。

　　“不好了! 那僵尸要炸棺了! ”贾老六发出一声惊呼，接着快步冲到坟前帖下一道符，又从怀中掏出一袋粉末在墓地四周画出一个八卦阵来。不过这些动作好像对那棺材里面的僵尸王没有什么作用，坟包震晃的反倒更加厉害了。

　　贾老六在张三的注视下，有如变戏法般不停的从怀中掏出各式各样的东西：一个碗大的小四方桌，酒杯大小的香炉，两只与细毫相仿的白蜡烛，一道镇魂旗和一道蟠魂旗，一方阴阳八卦镜，一叠纸符，还有若干张三识不出来的小东西。贾老六将那些东西一番摆放，竟是一个法台。先将两面旗帜舞动一番，一边开始含糊不清的念叨着什么；接着将旗帜又放回到法台两端，取出阴阳境在手上忽上忽下的挥了几下；最后一手持着桃木剑，一手抓着那叠纸符，绕着法台又唱又跳。每取出一张符挑在桃木剑上烧掉，便大叫一声：“疾! ”

　　张三小时候是见过道士作法、和尚放焰口的，可感觉没有这一次搞的生动活泼。只是那贾老六念的咒极度难听刺耳(压根就听不分清他在嚎叫着什么)，使整个活动稍有不足。好在贾老六并不算过过于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不一会便结束了那自所谓的念咒大法。

　　“太上老尊，无量天尊，三清大帝，玉皇大帝，王母娘娘，……，疾疾如律令! ! !疾! ”贾老六口吐鲜血，一声惨叫道。顿时听见天上忽啦啦先是响过几声雷，才落下一落闪电狠狠的击在那坟包上，将那些石砖击的四下缤裂开来，变成杂乱的一堆碎石残砖，好不吓人。

　　那坟冢里仿佛传来一声惨叫，接着再无动静，贾老六有如泄了气的羊皮水袋萎弱坐地。头上那道士云箍也不知几时掉落，长长的头发披在肩后，两眼赤红，口中急喘着气，那惨样活像刚替愚公移完山，帮精卫填完海。(不过张三无论怎么看，都觉的他像个江湖郎中多过于像个道人。)

　　张三问道：“怎么样了？”

　　贾老六喘着粗气，惨兮兮的笑道：“还算好，我发动十方大杀阵，总算将它给灭了。若是再慢上一袋烟的工夫，它就会破棺而出，到那时候可就是大麻烦了……”

　　正说着便听那堆乱石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两人扭头一看但见一个黑糊糊的“人”影爬了出来……

　　贾老六一声大叫：“天! 它竟然还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