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轻狂自当歌  第十章 心香一瓣

　　张三伏在地上，鲜血自背部流在身下的烂叶上散出一股血腥之气。这一剑对他的打击很大，千余年阴气积累下来的阴寒之气严重的损失了张三的体脉。

　　张须陀嘿嘿奸笑，走了过来对张三说道：“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很好的对手，只可惜你是我的敌人。作为存在，我可是容你不得。”他元神出窍，化真成小人，此时一脸狰狞，诡异中多出些滑稽。

　　小人抬手一招，那元神之气化炼出的小剑转眼间便飞回到他手上。张须陀在虚空中行走到张三身侧，阴恻恻的又笑了笑，端是说不出的得意。“你不要这样恶狠狠的看着我，小伙子。这世上讲究的是实力和手段，你虽然很强，只可惜经验差了些，更可惜的是你再也没有机会。”张须陀将剑比在张三脸上，啧啧嘴得意洋洋，好整以暇的端视着眼前的战利品。

　　张三鲜血直流，喘着粗气，瞪着腥红的眼睛看着张须陀，仿佛一只受伤的野狼，冷冷说道：“少费话，动手吧。”

　　“嘿嘿嘿，不忙。我孤独了千年刚从坟墓里爬出来，好歹先找人陪我说说话啊。”张须陀本是隋朝大将，历史上赫赫有名之人，本也是刚烈耿直之人，可是一个‘人’躺在棺材里度过了千年，性情早已大变。“说真的我是有些喜欢你了。唉！年青真好。不过很快你的身体就是我的了，嘿嘿嘿。”

　　见张三并不理睬，仍自个得意一笑，“你不要怪我啦，反正你也要死在我手上，倒不如将你身体借我玩玩。其实过了这么久我也想通了，人生在世不过百年，什么忠孝仁义都他妈是骗人的。我躺在冰冷的棺材里常常在想，如果再上天能给我一个机会回到从前，我会好好珍惜我的妻子，用一生一世去好好呵护她，什么朝庭社稷都他妈见鬼去吧。”

　　“好了，不想再说了。我现在得杀死你，然后将你的七魂三魄都吸尽，取得你身子。给~我~去~死~吧！”张须陀猛举起手中小剑往张三头上砍下。

　　正在此危急关头，忽听林中传出一声娇叱：“孽瘴休得逞凶！”

　　一道金光窜出，将张须陀手中之剑击飞，然后落在张三身侧，原来是颗佛珠。

　　“你是何人！”张须陀一声厉叫，声音有些恐慌。

　　“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当勤精进，老实念佛，一生所办，定生极乐，证无所证，得无所得，为度群生，速回娑婆！……”随着一阵清呤，林中碎步走出一皂衣女尼，年约双十，手的唇红齿白，淡眼素眉，神态静穆端是庄严。一手持捻珠，一手作莲花状，此时口念褐语，夜色中身上竟泛出淡淡金黄佛光。

　　张须陀对这女尼显是大为顾忌，一时手脚无拙，“小师太，我……，我……，”

　　年青女尼粉脸一寒说道：“大胆孽瘴还不与我束手就擒？”

　　张须陀修炼千年，修为已经甚高，但此时在这女尼面年却手脚无拙，噤若寒蝉。也不知这女尼是何方神圣，会让张须陀如此惧怕。张三看在眼里，心中想道。

　　“小师太就饶了我这一回吧，念我千年修行不易的份上放我一马。”张须陀说着说着竟跪了下来。

　　那女尼却并不为之所动，冷哼一声说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你心中阴怨之气甚重，极好杀戮，恐怕是难回正道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一定痛改前非洗新革面，求大师再给我一次机会啊……”张须陀元神化成的小人扒在地上，没命的给女尼磕头，状若疯狂，和先前那得意洋洋的模样全不能比拟。

　　可惜的是女尼态度坚决，当下自顾念起＜往生咒＞来，“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利都婆毗，阿彌利哆，悉耽婆毗，阿彌唎哆，毗迦蘭帝，阿彌唎哆，毗迦蘭多，伽彌膩，伽伽那，枳多迦利，莎婆訶……” 她所念的皆是焚文，且念的很快。张三听不明白，但是她声音清脆，听在耳里感觉一阵清凉，身上的伤也似好了一大半，最重要的是那股禁箍他经脉的阴寒之气全消失不见，于是一翻身便爬了起来。

　　张须陀那边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女尼每念一音他便犹如被雷击过一次，当下发出一连串惨叫，慌山野岭之中传出去很远，若是有人听见定会被吓的毛骨悚然。

　　只见他绿色的小人随着咒文焚音清唱，身影一阵摇摆，显是痛苦之极。这＜往生咒＞是超度亡灵所用，所以对于张须陀而言，这不啻为催命符。

　　“奶奶的，你这臭尼姑，即然不想让我活，那我们同归于尽吧。”张须陀一声大叫，本就很小的身形猛的一缩，竟化成浓绿的一团小球向女尼电射而去。

　　张三见女尼仍闭目念着咒语，不禁大急，叫道：“师太小心！”

　　就在小球快到射到女妮身上时，女尼俏目猛一睁开，双手一挥手指成宝瓶状，娇叱道：“破！”一团金黄的光芒立即从手中飞出，迎向绿球。

　　一绿一金在空中相遇，发出轰然巨响，隐隐传来张须陀临死前发出的一声惨叫，不过这次他可是真的‘死’了。女尼轻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渍，显是受到些内伤。

　　张三关心问道：“师太你没事吧？”

　　女尼轻摇颌首，从怀中取出一方手绢将嘴角血渍擦去，说道：“这孽瘴修炼千年，果真了得，怕是快成鬼仙之境了吧。嗯，不过不将它除去，日后不知会害死多少人呢。”转过身对张三说道：“你身上的伤并无大碍吧？”

　　“自从你一念那些经文，似乎全好了，只剩下些皮外伤，不过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张三甩了甩手臂说道。

　　女尼点了下头，“嗯，你身上阴毒是受他所控制的，他一死你自然全愈了……”

　　“对了，那我朋友怎么还没有醒？”

　　两人走过去将贾老六从地上扶起，女尼用手指探了一下他鼻息再把了他的脉搏说道，“你朋友并无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些刺激，一会便好。”

　　从怀中摸出一个小药瓶，取出一颗红色小药丸塞入贾老六口中。未会，那贾老六悠悠吐出一口气醒了过来，猛的跳起挥动手臂抑天大叫：“老天不公！一切都是在骗我的！说什么天道长存，正道长存，我修炼四十余年尚不能修炼到正果，一个僵尸却可以！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贾老六是道人，头毛很长，此时披头散发又蹦又跳，状若疯颠。

　　女尼皱了皱眉，对张三说道：“你这朋友得失之心太重，恐怕是难以修成正果了。”

　　张三看着贾老六举在空中的两只枯瘦手臂，微微一叹说道：“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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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老六耍完疯往地上一倒，又晕迷过去。张三走到林子尽头将马取回，把他往马背上一扔，对女尼合什作礼：“这次多亏师太援手，否则的话我和我朋友定是遭这鬼物的毒手了。”

　　张三朝身后看看那炸得东倒西歪的墓冢，想想刚才的凶险，不由叹了一口气。他虽然胆大，自诩英雄了得，并不畏死，可是想到死后自己的身体会被一个鬼物盗得，不禁浑身冒出大片鸡皮疙瘩。

　　女尼连忙还礼，细声说道：“侠士无须多礼。降妖除魔本是我们佛门弟子份内之事，况且侠士本领了得，若非那孽瘴施了诡计的话，当可将它降伏。”可惜的是这话此时听在张三耳里份外觉得刺，于是忙叉开话题道：“哦，对了，不知师太在哪间宝刹修行？如何称呼？”

　　年青女尼一番迟疑，半晌附耳过来低声说道：“我乃慈航静斋第十三代弟子，法号慧烟。”

　　张三对她这神神秘秘的表情不禁奇怪，不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他还是没有反对的，毕竟自徐月如走后他有三个月没有再接触过女人了。闻着那有若靡香的女人气息，不禁心神一荡。其实他并非江湖中人，所以并不知道在武林中慈航静斋所代表的含义，若是此话是对贾老六说，恐怕他定要无比尊崇了。

　　按说，在中原武林几千余中，前前后后共有几百个大大小小的门派。大浪淘沙，真正传流至今屹立不倒的名门大派只有少林，武当，峨嵋，青城，等几派。另有一些武林世家，像蜀中唐门，陕中五虎断门刀张家，北腿谭家，等若干小门派。除此之外，江湖中尚有几支神秘流派，他们通常并不怎么喜欢抛头露面，但凡是行走在外的门人武功皆深不可测，其中最具代表的便有‘慈航静斋’，‘魔门’，‘日月明教’三派。

　　古老相传‘慈航静斋’乃是五百年前地心老尼所创，她所编写的<慈航剑典>并称为武林四大奇书，据说是剑入道、以窥天道的一条秘径，虽然江湖以讹传讹之事甚多，但是慈航静斋门下的弟子们能过修习此书，武功皆莫测高深。

　　张三不明白，搔了搔头，但他还是抱了抱拳对慧烟说道：“久仰久仰。”想了一想又道：“哦，不知师太准备去哪？”

　　慧烟看着张三身穿甲胄精壮挺拔的身躯，皱了下眉，但还是说道：“我要去趟京师。”

　　“哈哈，太好了。正好和我同路，师太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和我一道走，这样相互也好有个照应。”张三大喜，一把抓着慧烟拿着捻珠的玉手大笑道。慧烟俏脸微红，泛出点点霞色，可惜在夜色里张三并正见到。

　　三人一马慢慢向那间破落的寺庙回走，贾老六昏迷不醒，一路上只听的张三不时大声对慧烟说笑，慧烟只是礼貌性的对他笑笑，却并不答话。当然对于这点张三并不怎么介怀，此时他心情没由来的一阵快活，对她人反应并不如何注意。

　　回到寺庙，张三刚从马上将贾老六扶下，他便自已醒了过来，迷茫的看着眼前的火堆和佛像，眼珠一转问道：“结束了？”

　　张三点下头答道：“是的。这位师太将那僵尸老怪给灭了。”

　　贾老六抬头又看看，见所谓的‘师太’居然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尼姑，不由更加丧气。也不理睬，找了一处干净的草往地上一铺就倒下睡觉，淡淡说道：“我好困，先睡了。你们也早点睡吧。”

　　张三刚想给他介绍一下慧烟的师门，见他这样只得作罢。苦笑一下，对慧烟耸耸肩表示无奈。慧烟被他的滑稽样逗乐，抿嘴轻笑。

　　天明，贾老六早早便起床，对张三抱抱拳说道：“张兄弟，我有事得先走了。这山高水长，我们后会有期。”不待张三说话，转身就摇着铃铛赶着三个僵尸走了出去。随着“生人回避，湘西赶尸……”干涩的声音越去越远，贾老六的身形渐渐消失不见。

　　僵尸不宜白天行走，此时贾老六敢犯此大忌，显是不愿在这里多呆，更何况慧烟还在这里，他留在此处，极是窝心。张三看着他远去的瘦身影，心中一番感触。两人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张三却生出某种离别愁绪。心中暗自叹口气，想道：这山高水长，多半是后会无期了。

　　慧烟从蒲团上站起，走到张三身侧，忽然说道：“这位道友道心已破，恐怕命不久矣。”

　　“生死有命，福贵在天，也无什么。”张三淡然一笑，转身牵过马匹说道：“我们也该早些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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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慧烟坚持步行，张三只得牵着马跟着她，行程甚慢，走了五日方才到达齐州（作者按：可能就是现在的济南）。这几日两人渐渐熟悉起来，一路说说笑笑，倒也不虞寂寞。张三性情爽朗，喜欢说笑，东扯西扯的讲些笑话给慧烟听。慧烟虽是女尼，但毕竟年岁甚轻，一开始还有些矜持，但在张三逗笑之下，也逐渐放开了些。

　　齐州历来是兵家重地，就是平常城门处皆有兵士把守。两人在城门守兵那交纳了入城税，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进城入。

　　年青武将和漂亮尼姑一道走在大街上，众人都为之侧目。好在两人都是非常人，倒也不放在心上，神态自若，一路说说笑笑，令那些老头子老头婆扼腕叹息，心道：如今的年青人啊，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两人走了一圈，不知不觉便来到城西大觉寺，慧烟说道：“这寺庙的主持是我们宗主的朋友，即然已到这里定要拜访一下。”张三无所谓，他并不着急赶路，当下点了点头说好。

　　大觉寺乃是名刹，无论气派还是规模，都远非张三已经见过的那些小庙所能相比。两人进入寺入，见的佛像无数，个个庄严宝相，形像逼真。慧烟一路上跟张三讲解，这是如来佛菩萨，这是弥乐佛菩萨，这是药王神菩萨，十八罗汉，……，张三心想：这菩萨倒是好修炼的很嘛，这么多，倒比黄岗镇上的人还多。

　　巨大的如来佛像前，在香案一角处放着一个涂着红漆的木箱，上面端端正正的写着三个字：功德箱。箱子正面有一处小口，许多前来上香的妇人皆从此处往里塞银两。张三又想：奶奶的，这些和尚天天说什么四大皆空，钱财乃身外之物，都是他妈骗人的鬼话，连佛祖都靠骗的这些钱财过活呢。

　　“张兄在想什么呢？”慧烟好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张三立即一震，忙说指着左边一个佛像说道：“没想什么，我见这菩萨模样长的俊极了，倒像个妇人似的。”

　　慧烟扑哧一笑，娇嗔道：“休得胡说。这是文殊菩萨，传说中他英俊貌美，未出家时有许多女子喜欢他呢。”

　　张三见她笑脸如花，不禁心神一夺，竟脱口说道：“其实你比他好看多了。”

　　慧烟粉面刹时潮红，羞恼难当，一时大急，说道：“你……你……怎的与我如此胡说？”娇躯一转，跺了下脚咬牙狠狠道：“我……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这下张三可吓坏了，情急之下也顾不上许多，一把抓住慧烟的两只手着急分辨道：“慧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大殿里游人众多，还有不少僧侣。此时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将军去捉一个漂亮女尼的手，大家都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惊呆了。

　　慧烟满脸涨的通红，用力将张三的手一摔，再也顾不得掩盖，当即展开绝世身法纵飞出去，如一阵青烟转眼消失不见，殿上只留下僵立住的张三。

　　张三将被甩开手放在鼻间轻轻一嗅，仿佛在感受她手上的余香，看着慧烟消失的方向，得意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