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轻狂自当歌  第十二章 一路风尘（上）

　　张三骑着马，亦步亦趋的跟在慧烟身后，望着远处青山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仿佛是个年迈的英雄尽透着某种凄凉之意，不禁长长深吸了一口气。

　　两人终于走出山东进入直隶，不过此番赴京之行尚有四分之一的路程，算算日子，却已经走了足足一个月，按照这种走法没有七八天看来是到不了京的。

　　张三皱了皱眉，再看看走在前方不远处的慧烟，心中一阵混乱，忽然又想起那神秘的算命先生所言，说此行必有大难，宜慢不宜疾，更是迷茫。

　　慧烟停了下来，从腰带上解下水袋，正欲喝水，始才发觉水袋早已清空了。张三将自己的水袋递给她，慧烟略一踌躇，还是伸手接过。

　　张三听见前方有些动静，将视线从慧烟脸上移开向前看去。只见几十个人，衣衫褴褛、面黄饥色、有老有少仿佛是群灾民。一个老太婆带着一个小女孩步履蹒跚的走在队伍最后，那小女孩约莫六、七岁，脸上沾着泥土脏秽不堪，眼睛里尽是遮挡不住的倦色。她拖着老太婆的手有气无力的说道：“奶奶，我肚子好饿，走不动了。”

　　老太婆叹了口气说道：“丫丫乖，不要再叫了，等我们多走些路等天黑了以后再吃。”

　　女孩不依，哭道：“我不嘛，奶奶尽骗人。我肚子真的好饿，没有力气再走了。”说着说着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懒得不起。

　　老太婆无奈，摸着手中的拐杖做势欲打，可拐杖举在空中终究没有落下，苦叹了一下说道：“好丫丫就不要再闹了，唉，来听话起来快走吧，等我们到了江南就可以要到吃的了。”

　　小女孩闻言眼睛一亮，旋又黯淡下去，嘟着嘴叫道：“可丫丫现在肚子真的好饿，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我想家，我要爸爸和妈妈……”

　　“你爹娘在江南，盖了一间好大好大的屋子，还煮了好多好多饭等着我们呢。来，丫丫听话，快些赶路，不久就可以见到你的爸爸和妈妈了，还可以吃饱饭再美美睡上一觉，然后我们再带丫丫去买好多好多新衣服……”叫丫丫的小女孩脸上露出憧憬之色，眼睛看着南方，仿佛已经飘到千里之外的江南见到了她爹娘，以及米饭和新衣。老人用衣角擦去小孩脸上泪迹和污泥，神情慈祥无比，不过看那老人眼神，便知是说谎，多话连那小孩的爸妈都已不存在。

　　张三怔怔的远处这一幕，蓦然想起了做了一辈子矿工的老爸以及死去多年的妈，不由怅然若思。

　　多日不与张三接近的慧烟此时忽然靠了过来，睁着俏亮的美目问道：“怎么？想心事啊？”张三却并不答理她，将长枪置在马背上跳了下来，自个向那群饥民走去。

　　那些饥民见张三武将打扮，当下十分惶恐，抱紧怀中的包裹畏畏缩缩相互抱成一团，满是戒心的望着张三。张三走近那小女孩，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一笑说道：“你叫丫丫，肚子饿了吧？”从怀中摸出干粮递了过去。

　　丫丫睁着眼睛看看张三，又看看他手中的干粮，一时犹豫不决，只得抬头看向那老太婆。

　　老人见到张三腰间挂着的短刀，十分畏惧，只是戒备的搂着小丫头傻傻望着张三，却不说话。于是张三手中抓着一包干粮，却是递不过去，只得讷讷的将之往怀中收。

　　慧烟走了过来，从张三手中接过干粮，笑着对那老妇人说道：“老人家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这些干粮你就收下吧，不要饿坏孩子。”

　　老妇见慧烟是个尼姑，加之人又长的慈眉善目清灵俊美，不由戒心稍敛，于是便对丫丫说道：“那就谢谢了。”将干粮收下交给小孩，小孩早已饿的慌，抓起馒头就狼吞虎咽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老妇猛的一拍小孩头，怒骂道：“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礼貌？还不快谢谢这么师太，还有这位将军大人。”

　　小孩口中含着食物，迷糊不清的说道：“谢谢师太阿姨！谢谢将军叔叔！”

　　张三和慧烟不禁莞尔。

　　慧烟微笑着对女孩说道：“慢些吃，别咽着了。”

　　小孩早已饿坏，哪里肯听，一边用力点头一边飞快吃食。慧烟摸着她的小头对老妇人说道：“您的孙女真是可爱啊。”又从怀中掏出自己的一份干粮，递给老妇人问道：“你们是哪里人氏？为何要赶去江南？”

　　原来这群人俱是太原人氏，由于连续闹了两年旱灾，田里庄稼棵粒无收，不料地方官员为求政绩，反倒向农民们增加赋税，如此一来百姓们只得四处逃荒，靠乞讨为生，听闻江南水乡十分富裕，便想到那边过活。

　　张三四下看了看这群人，见有老有少，心中一叹，从怀中取出银两丢于地上，便回身上马。不理会那群人

　　相互争抢，扬鞭便走。

　　见慧烟从后面跟上来，便停下马。

　　慧烟看着张三的脸，忽然一笑说道：“想不到你倒也有几份侠义心肠。”

　　“哦？何出此言？”张三皱下眉，颇是奇怪，说道：“这隐恻之心，人皆有知。难道你一直觉的我应该是个坏人吗？”

　　“这倒不是。不过你觉得这样有用吗？苛政如虎，这些人你救得了他们一时却救不了一世；天下之大，你救得了一人却救不了全部。你若是真有慈悲仁义之心，就应该成就大事，全天下一片清明。”

　　张三闻言，饶了饶头，一阵苦笑，说道：“你所说的我也明白，可我区区一介武夫，能有何作为？这英雄之事需要英雄去做，我等平凡之人所能做的便是将身边之事做好，但凭无愧于心罢了。”想想又道：“有一个故事，说有条小河里没有了水，河里的鱼都快要干死了。这时有个人来打来一桶水，将一些鱼放救入桶中。虽然这桶水对于整条河来说，并没有用。但你想过没有，这桶水对于被救起的鱼来说，会是什么呢？”

　　慧烟闻言恍然一呆，忽然对张三合什施了一礼，正色说道：“多谢将军所言，贫尼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