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   第十章 才魁点头

　　紫藤不在，门开着，我也没事，就坐在门外等。

　　天堂没小偷，除非睡觉，一般都不锁门。

　　忽然看见一只小白兔，嘴里叼着什么，从我面前跑了过去。

　　我也没事，就追了上去。谁知四条腿有先天优势，老是差点就要逮着了，可还是让它又冲前一截。就这样追追跑跑，跑跑追追，不觉到了一个石洞，那小兔噌一下就进去了，我也好奇，同样噌一下就进去了。

　　里面黑乎乎的，所以我的头光荣负伤了。在我揉着额头，大声骂了几句“兔嵬子”“三瓣嘴”后，突然眼前一亮，我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地方有五丈方圆，除了门口有点狭窄外，里面竟然是个标准的半球形的石室，周围非常光滑，显然是人力完成的。在这么宽敞的地方，竟然只有一张床，此外空空的，床上的被子中裹着一个天使，现在他正微微睁开一只眼，看着我，却没说话。

　　怪。

　　真怪。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干脆脱了鞋，和衣躺在他对面，看着他。他也真绝，翻了个身，还把头缩进被子里。过了一会，伸出手在床哪块一摸，洞内一下黑了，嘿，这主真能睡。

　　正好我也跑得累了，就在他这睡会吧，这样想着，我还真睡了过去。

　　睡得快，醒得也快，因为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嘴上噌来噌去，我睁眼一看，又是那只小白兔，见我醒了，哧溜一下缩回到那天使的被子里。一定和我早上吃的甜糕有关，这小家伙，刚才一定就躲在被子里，怪不得我进来后怎么也找不见它，原来是别人养的宠物。

　　我又闭上眼，却悄悄伸出手，伏击在下巴这，只等“小白”（我给那兔子起的名字）再来，就一举擒获。

　　等了好久，小白还是没动静。

　　我反而没耐性了，不由悄悄睁开眼看着对面。

　　四条腿三瓣嘴就是不一样。

　　不过，它的耐性也是有限的。

　　所以，过了一会，一只毛茸茸的脑袋拱出了被窝，两只眼晴左右张望了一会，四足下屈，鬼鬼祟祟，匍伏前进到我面前。

　　我心下暗喜，看你这回往哪逃，正要伸手去逮小白。

　　忽然有只手一抓，就抓住了小白的后腿，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小白被拖了回去。

　　计划失败。

　　快熟的鸭子又飞了。

　　那天使不知何时又翻过身来了，眼睛虽然闭着，我却知道他醒着呢。

　　小白虽被拖了回去，却是老大不情愿呢，这不，它在被窝一角不停地动着，发泄着它的不满。我闭上眼，悄悄探出一只手，向那团隆起的被窝中伸去。

　　有个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我摸了摸，没毛，还有片光滑的硬物——指甲，我把手缩回来，偷眼看了下，被窝前什么都没有，那天使的眼还闭着。

　　算了，我何必跟只兔子过不去呢。估计时间，天也黑了，我也懒得回去，就在这借宿一晚得了，这样想着，我又睡了过去。

　　小白这次没来捣乱。

　　一晚没话，早上醒来，我一睁眼，就看见一双大眼睛正对着我，是那个天使。我起身，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打了几个哈欠，穿上鞋，向门外走去。

　　那天使一直看着我快要出门时，突然问了句：“这是你家吗？”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大丈夫四海为家，何处不是家？”

　　那天使笑了，说道：“小子，有点意思，过来。”向我招了招手。

　　我走到床边，他的被窝一动，滚出个圆东西，是童子果。

　　他问：“这是什么？”

　　“童子果。”

　　“童子果是干什么用的？”

　　“吃的。”

　　“那你怎么不吃？”

　　我拿起那个童子果，就要往口里送，他忙说：“你怎么抢黑宝的东西？”

　　我问：“黑宝是谁？”

　　他指了指小白，说：“你看，它正生气着呢。”

　　我笑了笑，也没问他小白为什么叫黑宝，却说道：“黑宝已经同意了，不信你问它？”

　　那天使道：“你不是它，怎么知道它同意了？”

　　我笑着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那个天使又说道：“好，你能答对我的问题，这个童子果就给你。从前有个书生，经过一条山路，巧的是，那山路中间有口水井，有个姑娘正用水桶提水，书生说，‘姑娘，借光过一下’。姑娘说，‘好，等我出提水桶’。可是姑娘看上了书生，有意为难，站在那不动，你说那书生该怎么办？”他的意思是“我不出题，看你怎么办？”。

　　我笑了笑，说：“我也听过一个故事。有个牢子养了只小狗，从来不让它出外面去，可是，有天，一个罪犯逃跑了，顺便带走了这只小狗，因为它老叫，又把它丢在了半路上，这只小狗想回家去，可是它不知道道路，于是，它就去闻每个经过的旅客，有个聪明的旅客摸了摸它的头，叹了口气，说了一句非常经典的话。”

　　那天使追问道：“什么话？”

　　我笑了一下，说道：“你闻我，我怎么知‘道’？”我说的其实是“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那天使大笑说：“好，痛快，有这等急智，当吃此果。”

　　我不客气地接过，道了谢，又问道：“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他回道：“我是礼杜。”

　　原来是他，礼杜是连续十届才魁，精通天文算术，及各种机关之学，且奇思出众，文才风流。去年就是以一首《浣溪沙》技压全场，蝉联魁首。其词为“手卷珠帘上玉钩，依前春恨锁重楼。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回首绿波春色暮，接天流。”（注：此词作者实为南唐李璟。）

　　“哦，原来是才魁啊，失礼了，请先生原谅。”说着，我俯身施了一礼，礼杜扶起我，又说道：“刚才黑宝找回一支灵芝，也一并送给你吧。”说着向黑宝招了招手。

　　那小白，哦不，黑宝摇了摇头，身子向后一缩，退了几步。

　　我惊奇地问道：“它能听懂你说的话？”

　　他点点头。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连兔子都善解心意。

　　礼杜微微皱了下眉，叫了声“黑宝”，黑宝才一步一挪地从被窝叼出一只灵芝，向我走来，我蹲下身，摸了摸黑宝的头，说：“黑宝，哥哥以后也送你样礼物。”接过灵芝，又谢了礼杜。

　　礼杜又说道：“今天我正好有事，要不非得和你好好聊聊。”

　　我忙知趣地告辞，礼杜也不挽留，只是叫我以后有空来。

　　别了礼杜，我回了自己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