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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罪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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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它滑到叶子边缘，仿佛回眸一笑，便飞向大地怀抱，再不回头。 在这块土地之上，从西方延伸而来又向东方而去的一条古道，安静地存在着，仿佛已是千年万年。大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平原之上，无规则地开垦出庄稼田地，中间夹杂着几个村庄，几许人家。 天地间，隐隐传来了村庄里的公鸡报晓声。 古道上，响起了马蹄声，一辆小马车从远处出现，向着东方前行，逐渐来到眼前。 架车的是个强壮高大的年轻人，面上有风尘之色，但仍掩不住他的一股英气。因为是夏天，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可以清楚看见那一块快隆起的结实肌肉，可想而知，这是一个孔武有力的年轻人。 在他身后的车厢，不大不小，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在车厢口，垂下了一块布帘，让人看不清车厢里边的动静。 大道之上，视线可及之处，只有这么一辆孤独小车，独自前行。 那年轻人一边驾驭马车，一边向四周景色看去，这时，从他身后车厢里突然传出了一声苍老的呼唤：“天儿。” 年轻人吃了一惊，停下马车，回头向那车厢，道：“什么事，父亲？” 那苍老声音道：“我想出来透透气。” 年轻人应了一声，跳下马车，用手拉开了车厢布帘，片刻之后，从车厢中走出了一位老者，两鬓如霜，正是西华国吏部尚书卫之节，事隔八年，卫之节看去也老了不少。 卫之节走到车厢前方架座一旁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而一旁 的年轻人，也是他唯一的儿子卫天也重新坐到了车上，拿起马鞭，用力呼喝一声：“架！” 马蹄声声，车轮滚滚，这辆小小马车，又再度向东行去。 卫之节向道路两旁原野之上的景色看去，只见一片静谧和谐，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时，他耳边响起了儿子的声音：“父亲，我们离开王城玉恒已有二十多天了，现在离那赤苏城还有多少路途啊？” 卫之节微笑道：“快了，这条古道就是直通往赤苏城的，我们大概在明日晚间就可以到达赤苏了。” 卫天点了点头，看了他父亲一眼，道：“父亲，你曾到过赤苏城么？” 卫之节道：“到过。三十年前，我陪伴先王来过一次，也就是在那一次，我们西华国与明焰王国正式签署了保护协定，成为了明焰王国的领国。想不到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啊！” 卫天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面上有向往之色，道：“父亲，我听说明焰王国的王都赤苏城是天下有数的名城，你曾去过那里，印象如何啊？” 卫之节微微一笑，道：“方子青先生在二十年前完成的巨著《山河名城录》中曾经这样记载：赤苏，万仞之城，不拔之都。由此便可以想象赤苏城的规模了。当年我年纪和你现在差不多，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巨城，那种震撼的感觉，直到现在依然记得。” 卫天羡慕地道：“真的？” 卫之节道：“是。赤苏城可以说是千年古都，早在七百年前的暗黑战争时期，它便以玛咯斯王国的王都名满天下，时至今日，虽然几经战火，但历朝历代都对它加以修缮，所以几乎没有什么荒废的地方。现在赤苏城是明焰王国的王都，也是明焰王国全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其繁荣程度，比起我们西华的王城玉恒，不知要胜过多少倍！” 卫天深深呼吸，手里下意识地把马鞭握得更紧，一副恨不得马上身临其境的样子。卫之节看在眼里，会心一笑，回想起自己当年，何尝不是这般激动？ 这父子二人，各有所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过了一会，卫天突然道：“父亲，我还有一个问题，不知该不该问？” 卫之节一怔，道：“你说吧。” 卫天用眼角瞄了卫之节一眼，道：“我们这次去赤苏城是探望大王子萧野殿下，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呢？” 卫之节脸色微微一变，犹豫了一会，道：“天儿，其实我也不想瞒你，为父这一次去赤苏名为探望萧野殿下，实际上和被贬没有什么两样。这些年来，王上萧弘宠幸容妃，重用容妃娘家的唐氏家族，且日渐贪于玩乐，骄奢之风日盛。我眼见朝政日非，忧心如焚，数度进谏王上，无奈都未被采纳，反招来容妃及唐家的仇视。一个月前，我再度进言，终于触怒了王上，在唐家族长唐钦的推波助澜后，王上命我前去赤苏探望萧野殿下，却不吩咐归程日期。这一次到了赤苏，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国了。” 卫天不说话了，但一双眼中却如欲喷火一般，卫之节看在眼中，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有心岔开儿子的心思，便道：“说来你曾见过大王子萧野殿下么？” 卫天一愣，摇头道：“没有，怎么，父亲您见过他么？” 卫之节笑了笑，道：“我何止见过，当年我还是萧野和萧平两殿下的启蒙老师。” 卫天顿时来了兴趣，道：“原来您还有过这段经历，不过萧野殿下怎么会被送去当了人质呢？” 卫之节道：“那是在八年之前，明焰王国派遣特使来到我国，令王上交出一个儿子到赤苏城充当人质。王上萧弘他只有两个儿子，便把萧野殿下送去了。我记得当年他不过才九岁，如今……”他用心算了一下，又道：“今年应该有十七了吧。真是时光无情，转眼就过了八年。” 卫天忽然冷哼一声，道：“王上他也真狠心，一个年仅九岁的亲生骨肉，就这样扔到遥远地方，八年来不闻不问。” 卫之节摇头道：“这你就不懂了。近百年来，送子入质在宗主国和领国之间是相当常用的一种手段，目的就是为了防止领国背叛，加强对领国的控制。我们西华国国力弱小，与明焰相差甚远，完全依靠每年进贡大量财物来换取明焰王国的保护，所以王上他把萧野殿下送入赤苏城作人质也是不得已的。不过，”说到这里，卫之节苦笑了一下，道：“按照惯例，萧野殿下是长子，所以送入作人质的，本应该是二王子萧平殿下才对。” 卫天更感兴趣了，连忙追问道：“这又是为何？” 卫之节叹了一口气，道：“那时容妃已是极得王上宠爱，自然不愿亲生儿子被送入作人质，而且又有在朝中根深势大的唐家全力游税；不过话说回来，也怪萧野殿下自己太过顽劣，想当初老夫教他圣贤之书，教他为人处世，没想到他非但不听，居然还把书本扔到了我的头上来了。” 卫天怔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原来萧野殿下竟如此顽劣？” 卫之节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脑袋，仿佛八年前被圣贤书扔到的地方还隐隐做痛。他想了一想，忍不住也笑了起来，然后摇头道：“其实萧野殿下小时候也并非就如此顽劣，只是自从他生母，也就是前任皇后去世后，他便性子大变，加上王上宠幸容妃，没有严加管教，造成了他飞扬跋扈的性格，整日在宫中胡闹，搞得鸡犬不宁，自此便不为王上所喜，到最后又犯下了无可挽回的大错，王上盛怒之下，终于把他送走。唉，说起来这也是他自己不好。” 卫天心想一个九岁孩童能懂什么，但口中却兀自追问道：“他犯了什么大错？” 卫之节欲言又止，叹道：“往事已逝，就不要再提了。” 卫天不敢多问，只是心中对这萧野殿下又多了几分好奇，忍不住道：“那您猜萧野殿下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啊？” 卫之节不屑地道：“他还能是什么样子，到了这陌生的地方，再无一人可以约束于他，以他的性子，还不更是胡天胡地的胡闹，想来现在也只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而已。” 卫天默然，不再说话，提起马鞭，猛地喝了一声：“架！” 马鞭响处，这小马车伴随着渐渐升起的太阳，向着赤苏城的方向，继续前行。 ※※※※※ 隔日，也就是大陆历一八零一年五月十二日，卫氏父子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赤苏城。 展现在卫氏父子面前的，便是那历经千年风霜的千年名都。 夕阳差一点就要落山，但它还是把最后的光芒洒向天空和大地，把西边天际染得通红，在大地之上，也拉出了一条长长的赤苏城的影子。 这屹立于黄昏里的巨大城市，残阳斜照城头，夏日傍晚的习习微风中，明焰王国的军旗迎风飘扬。坚硬的岩石城墙之上，处处可以看出岁月的沧桑，只是，在昏黄的光线中，呈现给卫天的感觉，却还带了一丝妩媚。 那一刻，卫天竟有了一种看到了这个城市，就不虚此生的感觉。 卫氏父子在城门口验过了度牒，走进了这座城市，沿着平坦宽阔的道路，他们向南走去。 赤苏城共分四大区，其中东区是皇宫及高官贵族们的居所所在之地，可以说是政治中枢；北区是守卫赤苏城的军队驻地；南区是最小的一个区，集中着各国使馆和驻赤苏城公所；最后剩下的就是面积最大的西区，这里是多达数十万的平民百姓的生活起居之所，各种经济活动和民间之事尽在此处，面积占了整个赤苏城的一半还不止。 西华国驻明焰王国使馆就在南区里一个僻静的角落。 当卫之节和卫天父子穿过长长的，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街道，好不容易找到西华使馆的时候，已到了深夜时分，道路上一片漆黑。放眼望去，只有在使馆门口，悬挂着两盏灯笼，照亮了大门牌匾之上，“西华使馆”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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