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重逢正文叛逆

　　卫天走上前去，用力敲了几下门，低沉的声音响起，回荡在这漆黑的夜晚。

　　不久，馆内有脚步声响起，随即大门被人打开了半扇，一个守卫模样的人探出头来，望着卫氏父子，皱了皱眉头，道：“你们找谁？”

　　卫天向后一指卫之节，道：“这位是西华国吏部尚书卫之节卫大人，我是他儿子卫天。我们奉王上萧弘之命，前来赤苏探望萧野殿下，请通报殿下和公使沈晗沈大人。”

　　那人吃了一惊，上下重新打量了卫氏父子一下，忙道：“二位请稍侯，我这就去通报沈大人。”

　　说完，转身就向屋里跑去。

　　不多时，只听得一阵急促脚步，西华国驻明焰公使沈晗快步走了出来。

　　卫之节抬眼向他看去，只见一个中年人大步走在几个侍者前头，身着便装，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已经睡下了又被人叫起，仓促所致。

　　沈晗几步走到门前，向卫氏父子看了一眼，即抱手向卫之节笑道：“卫大人远道来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卫之节曾与沈晗在玉恒城里同朝为官，当时沈晗还未被派来明焰，而且沈卫两家数代相交，算得上是旧识，当下也回礼道：“沈大人哪里话，只怕是我们打扰大人清梦了。”

　　沈晗大笑，连忙侧身请卫氏父子入屋，口中道：“其实半个月前，玉恒城里就有通报过来，对大人来赤苏城之事做了交代。我估算着也就是这几日，卫大人也该到了，不过没想到会在深夜时分才到。”

　　卫之节微微欠身，道：“麻烦沈大人了。”

　　沈晗忙道：“卫大人说笑了，不麻烦不麻烦。”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道：“不过萧野殿下已睡去了，年轻人不耐久侯，下官也就没有去打扰他，不如明天在行拜见，如何？”

　　卫之节点头道：“本该如此。”

　　当下沈晗亲自引领卫氏父子，穿过前厅大堂，来到后院居所，让手下人打开两扇相邻客房的门，道：“卫大人，使馆简陋，比不上玉恒城里方便，这两间客房，我已命手下人打扫过了，就请大人暂时在此居住，可好？”

　　卫之节微笑拱手，道：“这样已经很好了，多谢沈大人。”

　　沈晗一笑，领着二人进屋，这时有下人打来了清水。卫氏父子洗了个脸之后，在清凉感觉之下，只觉得精神一震，连一路疲惫，似乎也去了一些。

　　沈晗屏退下人，看着卫氏父子坐下，才对卫之节道：“卫大人，这一路之上，可还顺利么？”

　　卫之节点了点头，道：“托大人的福，还好。”

　　沈晗笑了笑，道：“卫大人，你被派来赤苏之事，家兄沈隽在书信里已对我说过了，所以这前因后果，我也知道一些。大人忠心为国，高风亮节，实在令人钦佩。”

　　卫之节苦笑一声，道：“沈大人你过奖了。”

　　沈晗正色道：“卫大人暂且宽心，王上英明，想来此事只是一时盛怒所致。家兄也在信中说了，要我转告卫大人，他会在王上怒意退后，为大人呈情，以王上这些年来对大人你的倚重，必然会回心转意，再召回卫大人的。眼下就请卫大人放开心怀，权当来赤苏休闲游玩几日。”

　　卫之节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多谢沈隽沈大人了。”

　　沈晗笑道：“卫大人不必在意，我们沈卫两家，世交多年，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说着，他象是突然想起，道：“你看我这记性，卫大人远道而来，一路疲乏，就请先休息吧。待明日一早，我再来拜访卫大人。”

　　卫之节点了点头，也不多礼，道：“如此就多谢沈大人了。”

　　沈晗微笑摇头，转身向卫天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离去。

　　卫之节送到门口，眼看着沈晗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然后转眼望向屋外庭院之中，只觉得夜色如水，带了几分凄凉，长叹一声，回屋去了。

　　这一夜十分安稳，再也没有什么喧哗。

　　※　　　　　　　　※　　　　　　　　※　　　　　　　　※　　　　　　　　※

　　第二天，清晨。

　　天色已亮，但太阳仍未升起。

　　“叽呀”一声，客房的门被打开了，卫天走了出来。

　　他长长地伸了懒腰，转眼一看，只见父亲房门仍然紧闭，想是年纪大了，又长途奔波，身体疲倦，仍在熟睡当中。

　　卫天也不去打扰，向庭院远处看了一眼，只见在后园处有一片小小竹林，一条小路蜿蜒其中，也不知通往何处。他微一沉吟，信步便往这条小路上走去。

　　一入竹林，便觉得空气清新，满目青翠，路旁修竹，粗细不匀，修长竹叶之上，还带着几许露珠，晶莹剔透。而在小路之上，土壤微微湿润，想是昨夜不知不觉中下了场小雨。

　　这一条小路，曲曲折折，向前延伸，走了一会，卫天眼前一亮，只见林间露出一块空地，地势平坦，只有前方有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水洼，横在地上，看来也是昨夜下雨所致。此外，旁边地上还零散有一堆砖块石头，再往前去，那条小路似乎变得窄了，杂草也多了些，仍然这么向前而去。

　　卫天犹豫了一下，走到了这片空地之中，活动了几下手脚，一声断喝，振奋精神之后，便开始舞起了一套拳脚。说来他与父亲卫之节不同，卫之节一介书生，做了数十年的文官，而卫天却自幼好武，加上体格健壮，所以很早便加入了玉恒城里的卫戍部队，这几年下来，养成了一个早起晨练的习惯。

　　只见在身影舞动之间，卫天如蛟龙一般，在空地上龙行虎步，飞跃腾挪，出拳时劲道如山，甚至还带出了一丝破空锐响。这样子也不知过了多久，卫天练到酣处，伸出大手抓住一棵碗口粗的竹子，大喝一声，手上用劲，只听得“喀嚓”一声响，这根竹子竟被他抓得裂了开来，只是竹性坚韧，却兀自不倒。

　　正在这时，卫天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道：“竹子无辜，你练武便练武，何必一定要伤害它？”

　　卫天吓了一跳，松开手转过身来，只见前方水洼背后，小路之上，正负手站着一个青衣少年，肤色白皙，两道浓黑眉毛之下，有一双纯净黑色的眼眸，不知怎么，给你深邃不见底的感觉。只是他一头黑发，却随意披散在肩头，在他文弱外表之中，带了几分狂野气息。

　　卫天眉头一皱，沉下脸来，道：“你为何偷看我练武？”

　　那少年淡淡道：“我比你还早来此处，是你一来便不管不顾，自己手舞足蹈地练了起来，却还来怨我。”

　　卫天一窒，看了那少年一眼，见他一身青衫，倒和路旁竹子的颜色相差无几，自己又没注意，所以没有发现他。

　　只是他在那少年目光注视之下，不知为何却有些不自在，自觉拉不下这个脸，强道：“哼，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要不是看在你年纪还小，今天就……”

　　那少年脸色突然一沉，目光转眼间竟尖锐如刀，盯着卫天，冷冷道：“你就怎样？”

　　卫天心中没来由的一寒，但口中还是道：“就要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

　　那少年深深看了卫天一眼，道：“你以为个子高力气大便一定胜人一筹了么？”

　　卫天冷笑道：“至少比你强吧。”

　　那少年目光中带了一丝讥诮，在卫天脸上转了一圈，道：“那你可敢和我比一比吗？”

　　卫天一愣，随即大笑一声，道：“比就比，莫非我还怕你不成？”

　　那少年冷哼一声，目光向四下一扫，随即手指面前水洼，道：“你看到这个水洼了么？”

　　卫天皱了皱眉，道：“怎样？”

　　那少年道：“我们就比一比看谁能双脚齐跳跳过这个水洼而不湿脚，如何？”

　　卫天走近一看，见这水洼中水面甚浅，但面积却不小，要是单脚跳跃他自然是一跃而过，但要双脚齐跳却没有十成把握了。他犹豫了一下，抬头向那少年看去，却发现少年眼中讥诮之色更重，不由得面上一热，好胜之心油然而起，大声道：“跳便跳，我怕什么？”

　　那少年冷笑一声，也不言语，径直走到一旁，看着卫天。

　　卫天走了几步，选了个水面距离最短的地方，站稳脚步，又抬头看了看那少年，正好那少年也向他看来，二人目光相接，卫天狠狠盯了他一眼。那少年一笑，也不在意。

　　卫天定了定神，深深吸了一口气，刹那间绷紧了全身肌肉，大喝一声，腾空而起。

　　只见他身形矫健，如猛虎出山，划空而过，状极威武，在空中划过一条曲线，“哗啦”一声，却落在水中，水花四溅，淋湿了他的双脚裤管。

　　卫天脸色通红，向脚下看去，却见离岸边干地，还有半米距离。

　　“哈……”站在路旁的少年忍不住笑了出来。

　　卫天面色更红，恨恨走出水洼，来到水洼一侧，死死地看着那少年。他怎么也不信，自己跳不过去的水洼，那文弱少年却能跳过去。

　　只见那少年瞄了卫天一眼，收起笑容，缓步走到水洼边，向四下一看，俯下身在那堆零乱砖石中挑了两三块大块的，“扑通、扑通”丢到水里，因为水洼不深，所以这些石块的大部分还留在水面之上。

　　然后，在卫天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那少年并起双腿，轻轻松松地跳上石块，连跳几次，没有丝毫碰到水渍地跳过了这个水洼。

　　那少年站定了身子，转身向卫天看去，只见他一副说不出的古怪表情，似怒非怒，似笑非笑，当下淡淡一笑，也不说话，转身便要离开。

　　忽地，只听背后卫天一声怒喝：“你是诈！”紧接着风声响起，卫天大步踩过水洼，张牙舞爪，向这少年扑来。

　　这少年霍然转身，一双眼直盯入卫天双目，在那瞬间，卫天只觉得他黑色双眸之中竟有狂野火焰，焚尽世间万物，令人不敢正视，不觉停了下来，只是双手却兀自做势举在空中，状态颇为滑稽。

　　这少年盯着卫天，一字一字道：“智胜于力，你连这种道理都不知道，日后如何成其大器？”

　　卫天一愣，额头上不知为何竟有冷汗冒出。那少年又多看了他一眼，再不说话，转身离去。

　　卫天怔怔地望着那少年的背影，直到他就要消失在竹林小路尽头时，才突然醒悟，向那少年背影大声喊道：“多谢指教，请问尊姓大名？”

　　那少年没有回头，一头黑色散发在清晨风中微微起伏，只是在他消失于小路上时，空气中隐约传来了一声清朗回答：

　　“萧野！”

　　卫天身子一震，一时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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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之节洗完脸，把毛巾挂在架上，转过身来，只见儿子坐在屋中椅子之上，怔怔出神，不由得皱了皱眉。今天一早，卫天晨练回来，看到自己起床之后便走了过来，似乎有话要说，但最后却还是闷声不响地坐在椅子上，发起呆来，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卫之节向他叫了一声：“天儿。”

　　卫天一激灵，回过神来，抬头道：“父亲，什么事？”

　　卫之节道：“该是我问你什么事才对，你一大早跑到我房里发呆，到底怎么了？”

　　卫天欲言又止，犹豫了半晌，却反问道：“父亲，你八年未见过萧野殿下了，他的性子会不会已变了？”

　　卫之节一怔，不明白卫天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但还是摇了摇头道：“萧野殿下当初在玉恒城王上身边时还那般顽劣，这些年无人约束，那还得了，好不了的。”

　　卫天听在耳里，喃喃地跟了一句：“不会的，他不是这个样子的。”

　　卫之节正想追问，却听门外响起了沈晗的声音：“卫大人起来了么？”

　　卫之节连忙道：“起来了，沈大人请稍侯，卫某这就开门。”

　　他话音未落，只听门外又传来了一个年轻清朗的声音：“学生萧野，特来拜见卫之节卫老师。”

　　卫氏父子都是一震，卫天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卫之节和儿子对望一眼，连忙上前打开了房门。卫天从父亲身后看去，只见门口处站着沈晗和另一个少年。

　　那一刻，卫氏父子的目光都被这少年紧紧吸引。

　　夏日初升的眼光斜照进这间屋子，照亮了屋里屋外，隐约间有细微的微尘在空中轻轻飘舞，而站在光亮中微笑伫立的少年，面如冠玉，眉目清秀，一头黑发一丝不苟地扎好，发上还压了根白色牙簪。他一身白衣，飘然俊逸，腰间束着一根金色腰带，旁边垂下一根红绳，绳子尽头系着一块淡绿色翡翠如意。

　　一眼望去，只觉得这少年一尘不染，俊朗整洁，真如凡俗世间那一个翩翩少年。

　　卫天张开的口再也合不拢来，这少年赫然就是他早间晨练时见到的人。

正文 第三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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