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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示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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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野点了点头，道：“先生高见。此人名叫卫天，是我西华吏部尚书卫之节独子。近日卫之节触怒我父萧弘，被贬到赤苏，他也跟来。” 方先生转身向他看去，道：“你想收他为心腹？” 萧野淡淡一笑，道：“我自幼委质赤苏，虽然一腔雄心，满怀壮志，但无奈无用武之地。我西华国内，唐、沈、卫、高四家族历代辅佐萧氏，在朝中颇有影响。唐家暂且不说，沈家世代经商，高家重于军务，而卫之节担任西华吏部尚书十二年之久，门生故旧数不胜数，可说是西华国内文官官僚的老祖宗。这次是老天助我，让卫氏父子来到赤苏，是我脱困大好良机，也是我日后回到西华迫切需要的政治助力。” 方先生道：“哦，你都想清楚了么？” 萧野目有锐芒，道：“是。如今西华国内，我父萧弘沉迷享乐，宠幸容妃，重用唐家，朝政日见颓废。唐家在西华国内权倾朝野，沈、卫、高三家皆不得志，必有不满之意。其中沈家家主沈隽通过其弟沈晗，已认定只有我之才能才可挽救西华，故在暗中全力支持。此次卫家家主卫之节和其独子卫天也来到赤苏，我若折服他们，四大家族我得其二，必可与唐家一决雌雄。” 方先生点了点头，来回踱了几步，道：“你出言流利，看来对此事已考虑甚久，但其中有一些地方，我还要提醒你。” 萧野一躬到地，神色恭敬，道：“请先生教我。” 方先生也不客气，受了他这一拜，道：“你刚才话里，只涉及四大家族，却对你父亲萧弘只字不提。以我看来，这是你心中对他仍有怨恨之意，所以下意识地不愿去想，却不知这正是你极大的疏漏。” 萧野一惊。 方先生道：“你父萧弘，虽耽于玩乐，但未必是无能之辈。他重用唐家，但还有一丝理智。此次卫之节犯颜直谏，他盛怒之下却仍只是贬他出国，可见一斑。你要回国大展拳脚，萧弘是当今西华王上，你如何避的开他，只怕反而还要刻意去讨好他，才能稳固地位。你又怎么可以不去考虑这一点呢？” 说到这里，方先生面色凝重，道：“政治权势斗争，较之战场之上，风波险恶犹要过之。你不能冷静处事心性决绝，便是误人误己，决成不了大事，你可明白？” 萧野面色苍白，合上双眼，双手紧握成拳。半晌，才睁开双目，脸畔有汗珠流下，深深一礼，道：“非先生指点，学生几误大事。” 方先生面色稍缓，又道：“作子质者，虽有年长即可归国的旧例，但你父萧弘并无其他子嗣，李家未必便放你回去。此事我亦替你想过，百般思索之下，觉得唯有你弟弟萧平可以利用。” 萧野不解，皱眉思索。 只听方先生又道：“我听闻你弟萧平在西华国内名声极好，都传他宽厚待人，体恤臣下，且办事得力，颇有才干。” 萧野看着方先生，道：“先生的意思是……” 方先生淡淡道：“李家是决不愿身旁领国内有强势之国出现，若你弟名声太好，李家反而不喜，到时只怕他们还盼着你回去和你弟弟萧平斗个你死我活，让西华国无宁日了。” 萧野恍然大悟，道：“先生高见，学生受教了。” 方先生深深看了萧野一眼，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萧野吃了一惊，道：“先生为何叹气？” 方先生摇了摇头，负手望天，只见在这孤僻小巷之中，就连天空，也只得见到那一小片：“老夫一生坎坷，老来失意，沦落僻巷，教书为生。当年满腔雄心，一生壮志，都已飞灰湮灭。我本已心灰意懒，但幸得你这样一位学生，能传我所学，承我雄心，若你日后功业有成，便也算是对我的报答了。” 萧野叫了一声：“先生你……” 方先生长笑一声，挥了挥手，转过身去，道：“你去吧。” 从背后看去，这灰袍老者身影萧索，却有说不出的寂寞孤傲之意。 ※※※※※ 入夜时分。 白云茶馆后面是一栋大宅，也和白云茶馆一样，都是属于同一个主人的产业。 这个宅院之中，面积虽大，但屋子却不高，一般都为一层，只有中心处一栋小楼拔地而起，有三层高，颇有鹤立鸡群的味道。 此刻，二楼的房间处有灯火闪烁，在这片黑暗中显得特别醒目。 屋内门窗关着，热气升腾，屋角有一个小香炉正燃着香料，轻烟袅袅生起，混合了蒸气，显得这屋子里的一切都那么朦胧。 屋子中间，放了一个特大的银制浴盆，里边放满了热水，热气不断上升，水面上还漂浮着几朵鲜艳花瓣。 白云此刻就躺在这浴盆之中，烟雾迷朦中，隐约可以看见她雪白肌肤，在水中若隐若现。 她把头靠在浴盆边沿，合上双眼，满脸都是汗珠，进行着这海外传来的蒸浴法，据说此法能祛除寒气，使肌肤保有弹性。 除了她之外，这屋子里还有一个少女身影，是她贴身使女玉儿，正在屋子另一侧，替她收拾衣物。 过了一会，玉儿收拾好了，走到盆边，对白云道：“小姐，要不要再加点‘青砂’？” 白云点了点头。 玉儿转身，走到屋角壁柜旁，打开柜门从中拿出了一小瓶墨绿粉状物体，转身走了回来。 白云这才睁开双眼，看了玉儿手中之物一眼，道：“少放点，这东西可珍贵的紧呢。” 玉儿答应一声，拔开瓶盖，把青砂小心往水中微微倒了一点，只见粉末入水即溶，片刻之后，整盆水都隐隐泛绿。 玉儿把手中瓶子装好，笑道：“小姐，这东西真有传说的那么好么？” 白云伸手接过装着青砂的瓶子，拿到眼前细细端详，道：“这青砂产自西海，全大陆只有西华一国出产，且产量奇少，每年到赤苏的不过十瓶而已。故老相传，以此物长年洗浴，即可永青春，有脱胎换骨之效。现在赤苏各名门大家的姑娘太太间，这青砂遍如圣物一般，价格比黄金都贵得多了。” 玉儿吃吃一笑，走到白云身后蹲了下来，伸手到她肩膀处替她按摩，口中道：“小姐你怕什么，反正西华国的萧公子每过一段时间，都会让人送来一瓶，供你使用。赤苏城里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东西，小姐你副费吹灰之力就可以享受。呵呵，那萧公子人可真好。” 白云淡淡一笑，道：“我今天白天还在茶馆里见到他了。” 玉儿“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道：“真的？唉，我今天正好被茶馆里的大福拉去讲事情，结果他搞了半天，吞吞吐吐、张口结舌却说不出什么，最后塞给我一支银钗就跑了。早知道我就跟小姐你去了，说来也好久没见到这萧公子了。” 白云眉头一皱，道：“怎么，你喜欢萧公子么？” 玉儿在白云肩头的手指一顿，但立刻又恢复了正常，水气朦胧间，也不知道是热气还是其他原因，玉儿的脸红扑扑的，只听她笑道：“小姐你怎么又来取笑我了？” 白云笑了笑，忽道：“我看店里的大福对你倒是真心实意的，你若是想找个好归宿，与萧公子比起来，他也不坏。” 玉儿轻笑一声，仿佛带些不屑，道：“小姐你怎么能把他和萧公子相提并论！” 白云失笑，道：“看来长得俊的毕竟是占了便宜。” 玉儿笑了一下，却不接口。 白云沉默了一会，道：“你不要烦我说你，萧公子他其实不适合你的。” 玉儿微讶，随即道：“是，小姐，我明白自己配不上他。” 白云轻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男女之间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我是说萧公子这个人，你莫看他年少英俊，待人随和，但他城府深，心性狠，志气高，野心大，假以时日，必非池中之物。只是他虽然是个做大事的人才，却不是你可以托付终生的佳偶。倒是大福忠厚老实，你若肯与他平平凡凡过上一生，说不定便美满幸福了。” 玉儿哼了一声，似乎带点撒娇，道：“我才不要平凡一生，我以后要象小姐你一般领袖群芳，做这时代风云之人。” 白云苦笑摇头，道：“你的野心倒还不小嘛，其实我又算什么风云人物了。”说到这里，她脸上突然掠过一丝疲倦之色，但一闪即没，道：“如今这战国时代，群雄割据，这天下之间，还不都是男人们的舞台。你我女子，要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并活得好些，就不得不有一双看男人的慧眼了。就拿萧公子来说，他当年初到梵心，境况窘迫，我看他似为可造之才，就在能力之内帮他一点小忙，利人不损己。他日萧公子飞黄腾达，那时我的投资就有了回报；就算他如此终老一生，我也没什么损失，何乐不为？” 玉儿脸上有钦佩之色，正要说话，却忽听门外远处有一声低沉男人声音传来：“小姐，属下有要事禀告。” 白云双眉一竖，原本妩媚脸上怒意跃然而出，一时间竟是杀意凌人，令人心生寒意。 玉儿看了白云一眼，然后眼见白云逐渐控制住了自己情绪，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又向玉儿点了点头。 玉儿站起，走到门口，放下珠帘，然后开门走了出去。只见一个黑衣消瘦男子，站在门口，双眼紧盯着地下，额上有汗滴落，显然极为紧张。 玉儿淡淡道：“你就在这里说吧。” 那男子双眼仍是不敢抬起，忙道：“是。禀告小姐，北方飞花组传来最新消息，流云国公孙正成派龙恩率领大军奇袭黄金河谷，大败狼族，已夺回了这块黄金宝地。” 他说话迅速，言简意赅，显然想尽早结束这场对话，又或是受不了此刻屋中仍不时传来的沉重压力。 屋里的白云眉头一皱，道：“龙恩？” 黑衣男子道：“是。此人年仅十九，是当年流云虎将龙恩第四子龙欢，但已改父名龙恩，立誓为父报仇。小姐交代过，有关流云之事要即时上报，所以属下才……” 玉儿打断了他的话，道：“好了，还有其他的事么？” 那黑衣男子忙道：“没……哦，不，还有一事，今日晚间赤苏宫里刚刚传出消息，明日傍晚，李桐要在御花园中宴请各领国人质，其他的就没有了。” 屋内白云身子一震，眼中有思索之色，低声道：“李桐从未招待过各国人质，怎么……”想到此处，忽然提高声音道：“李桐可知道流云之事了么？” 那黑衣男子犹豫了一下，道：“明焰一向也有细作潜伏北方，消息不比我们慢，且一直负责此类事务的正威王李枫今早刚进过宫，想来李桐是知道了。” 白云点了点头，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黑衣男子如遇大赦，迅速退了回去。玉儿看着他背影消失，这才返身进屋，关好门，回到白云身边，见白云兀自怔怔出神，道：“小姐，怎么了？” 白云低头思索，道：“那个龙恩才十九岁么，好年轻啊！” 玉儿笑道：“是啊，李桐这下可有得愁了。” 白云却没有笑，目光流转，忽道：“玉儿，拿笔墨信纸来。” 玉儿一愣，还是快不走到书桌旁拿了过来。白云展开信纸，就在这浴盆沿上，挥笔写下了几个字。 玉儿从旁看去，是“雏鹰立于鸡群”六字。 她不禁呆了一下，道：“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白云淡淡一笑，道：“你不明白，但自然有人知道。你将信封好，即刻前往西华使馆，亲手交给萧野萧公子，明白么？” 玉儿一惊，看了看白云脸色，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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