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夜宴

　　大厅之内，卫氏父子和萧野、沈晗分坐两侧，正在讨论着李桐突然宴请各国人质的事情。

　　卫之节皱着眉头道：“这么说来，以前从未有过此类事么？”

　　沈晗点头，道：“在赤苏城里的各国人质，都是迫于李家压力才来，并无太高地位，李桐从未接见过任何一人，更不用说象此次一般公开宴请了。”

　　卫之节微微摇头，想不通这其中关节，倒是卫天心直口快，道：“说不定也没什么，就是皇帝他心血来潮，一时高兴召各国人质入宫看看罢了。”

　　卫之节横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闭嘴。”

　　卫天一耸肩膀，闭上了口，转身向萧野看去，只见他眉头紧锁，正在冥思苦想，忍不住又道：“公子，你也别想得太多了，说不定真的没什么！”

　　卫之节白眉一扬，正要骂他，却被萧野止住，只见他微微苦笑，道：“我这般做人质的，性命都悬于他人之手。所以明焰宫中一有什么动静，我就不得不三思而后行，生怕行错一步，留下后患。”

　　卫天与父亲对望一眼，都看见对方脸上，有同情之意。

　　正在此时，侍者忽然在厅外禀报：“公子，各位大人，有一位自称是玉儿的姑娘求见公子。”

　　萧野眼中精光一闪，立刻站起，道：“快请她进来。”

　　侍者应了一声，转身离去。萧野一整衣冠，径直走到大厅门口等候。

　　卫氏父子对望一眼，卫之节向沈晗问道：“沈大人，这位玉儿姑娘是什么人？”

　　不料沈晗也是一脸迷惑，道：“我也不知道。”

　　过了没多揪，只听一阵笑声从屋外黑暗中传来，令人精神一震。玉儿一身轻衫，走进大厅，一眼便看见萧野站在门口等候，似有些许惊讶，道：“哎呀，怎么敢劳动萧公子亲自等候？”

　　萧野笑道：“玉儿姑娘天生丽质，又是白云姐姐心腹，难得大架光临一次，萧野本就是该等的。”

　　玉儿脸上笑意更浓，一双眼也似乎亮了起来，道：“公子可真会说话。”

　　萧野微笑，把玉儿请进了屋。

　　玉儿眼光一扫，在众人脸上看了一眼，先向沈晗行了一礼，道：“这位老爷身着官服，一定就是沈公使沈大人了？”

　　沈晗连忙回礼，道：“正是沈某，却不知姑娘是。。。。。。”

　　萧野站在一旁，道：“玉儿姑娘是白云茶馆主人白云姐姐的贴心人，很受重用的。”

　　沈晗恍然大悟，立刻笑道：“沈某失礼了。”

　　玉儿瞄了萧野一眼，道：“公子好会说话，我一个下人，哪里是什么小姐的贴心人了？”

　　萧野笑道：“谁不知道玉儿姑娘聪明伶俐，深得白云姐姐宠爱，不是贴心人又是什么？”

　　玉儿笑得更灿烂了，转眼看向卫氏父子，道：“这两位是。。。。。。”

　　萧野微一沉吟，道：“这位是我儿时老师卫先生，那是他儿子卫天。”

　　玉儿微笑着向二人行了一礼，道：“玉儿见过两位。”

　　卫氏父子都站起还礼。

　　见过礼后，玉儿转过身来，对萧野道：“萧公子，我今晚前来，是小姐要我转交一封信给公子。”

　　萧野目光一闪。

　　玉儿从怀中拿出那封信，递给萧野。萧野接过信后，却不立刻拆开，犹豫了一下，道：“玉儿姑娘，请稍侯。”说着转身进了内堂，片刻之后走了出来，手中已多了一瓶墨绿色的东西，正是“青砂”。

　　他走到玉儿跟前，微笑道：“这是西华国内最近送到的一瓶青砂，请玉儿姑娘转交白云姐姐，并顺道代我向她问好。”

　　玉儿眼波如水，深深看了萧野一眼，接过青砂，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又向众人打了个招呼，便走了出去。

　　萧野一直送到大门口，直到上了马车，这才返回大厅，走到光亮处拆开信封，只见信纸上只写着六字：雏鹰立于鸡群。

　　他皱着眉又多看了几次，只见信纸上再无其他字迹，连落款也无。这笔迹秀气，显然出于女子之手，但笔画微微凌乱，纸上还有几滴水渍，也不知是怎么弄上去的。

　　萧野深思半晌，把信递给沈晗，道：“大家看吧。”

　　沈晗接过信来，读道：“雏鹰立于鸡群？咦，这是何意？”说着向卫之节看去，却见卫之节也微微摇头。

　　萧野淡淡道：“我知道的。”

　　众人一惊，向他看去。

　　这少年负手向外看去，只见黑夜深沉，如山扑来，仿佛不可抵挡一般。他眼光深邃不可见底，看不出心里在想着什么，只缓缓道：“这是西方海外古老寓言，是说若雏鹰和一群小鸡共同生活，便会被小鸡群起攻之，叮啄而死。此寓言常用来比喻才华出众之人，若风头太过，则易被身旁之人群起围攻。”

　　众人愕然，随后一阵心寒。

　　窗外起了冷风，吹过黑夜，冲进了这间屋子，一时间吹得灯火明灭不定，众人脸色，也那么阴沉不定。

　　※※※

　　第二日，黄昏时分。

　　萧野在沈晗的陪同下，搭车来到皇宫门前，二人向宫门守卫验了身份，正要进宫，沈晗却被守卫拦住了。

　　沈晗一脸讶意道，“什么，不让我进宫？”

　　守卫军士冷冷道：“这是上头的命令。”

　　沈晗气往上冲，道：“你说什么？”

　　萧野看在眼中，正欲相劝，却见后边走来一个人，一身明焰官服，五络长须，长眉细眼，面容清慵，道：“沈大人不必生气，其实这也是陛下的意思，他老人家今晚只想和众位殿下聚上一聚，若沈大人这般严肃之人也跟在后头，反而不美。”

　　沈晗连忙行礼道：“见过张大人。”说着转身对萧野介绍道：“这位是明焰王国参政知事、大学士张一渊张大人。”

　　萧野心中一动，他早就听说明焰朝中两大重臣，一文一武，武是正威王李枫，文的就是这张一渊。此人虽没有具体领各部尚书职，但他身为参政知事行走于御书房间，深得李桐器重，国政方略多有垂询，言听计从，有人甚至称他为影子宰相。

　　当下萧野正色行了一礼，道：“参见张大人。”

　　张一渊和气地笑了笑，回了一礼，道：“不敢当，这位一定就是萧野殿下了。”

　　萧野含笑道：“正是。”

　　张一渊面容和蔼，道：“今晚陛下会在御花园中宴请众位子质，你初次进宫，就让我带你去吧。”

　　萧野忙道：“多谢张大人。”

　　张一渊微笑摇头，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又转头对沈晗道：“沈大人，今晚不只是你，其他领国公使陪同前来的，也一并被拦下了，你就先请回吧。”

　　看到沈晗眉头紧皱，萧野也道：“沈大人，你放心吧，我没事的。”

　　沈晗点了点头，向张一渊道：“那就拜托张大人多多照顾我家殿下了。”

　　张一渊含笑点头。

　　沈晗又叮嘱了萧野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张一渊看了萧野一眼，道：“萧野殿下，我们走吧。”

　　萧野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皇宫。

　　萧野九岁就离开西华，至今仍对玉恒城中的西华王宫有一点印象，但同眼前这赤苏城里的皇宫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历史悠久的古老庞大宫殿，经过无数岁月洗礼，却丝毫看不到残破痕迹，碧瓦黄墙，龙檐凤壁，夕阳照过，淡淡宫墙影子，便如诗画一般。

　　张一渊忽然道：“这片宫殿很壮观很漂亮吧？”

　　萧野衷心道：“是，比我西华国内玉恒城里的王宫可漂亮多了。”

　　张一渊淡淡一笑，道：“人一生若拥有了这片宫殿，也就不枉此生了。”

　　萧野心中一动，面上露出讶色，道：“张大人说笑了，这是李桐陛下才配拥有的皇宫，我等凡夫俗子，如何配得上它？”

　　张一渊摇了摇头，道：“殿下你是王室之胄，将来大有可为。我在赤苏城里早就听说过西华王子萧野殿下才气纵横，胸怀大志，今日一见，果然气宇不凡啊！”

　　萧野目光深处有异芒一闪，仿佛夕阳照在他黑色瞳孔深处，如火一般燃烧。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道：“张大人过奖了。萧野不学无术，实不敢当大人夸奖。”说完，他脸上却又露出骄傲之色，颇有盛气凌人的气势，道：“不过比起其他子质，萧野自信决不输给他人。”

　　张一渊眼中轻蔑之意一闪即过，含笑道：“殿下果然自信，那我拭目以待。”说完，当先带头走路，直向后宫御花园里走去。

　　萧野目光闪烁，跟了上去。

　　两人这般一前一后地走着，到达御花园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落山，黑夜初临，但御花园中灯火通明，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园中摆了十几张桌椅，另一侧则单独放了一张宽大椅子，上面用崭新黄布铺垫，看来是给李桐坐的。

　　张一渊转头对萧野道：“殿下，你且先在此等候，陛下一会儿就到了。”

　　萧野点头，向场内走去，只见场中已有十来个人，看他们服饰，都是各国人质，其中有几人萧野见过，当下打着招呼，走了过去。

　　过了一会，又陆续来了几人，萧野心算一下，各领国子质都已到齐了。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在明月升起，将冷冷清辉洒向人间，照在这御花园中时，门口侍者一声高喊：

　　“陛下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