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强国之路

　　李桐看了一眼人走后空空荡荡的园子，十几把空椅子兀自摆在那儿，显得有些凄清。

　　他淡淡一笑，向站在他身旁的人看去。这时，留在他身边饿只有他的儿子李越和两位明焰重臣李枫和张一渊。

　　“越儿，你怎么看？”李桐忽然道。

　　李越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应声即道：“回禀父王，以儿臣看来，这十四个领国人质中，虽然刚才一个个出口成章，但大都是平庸之辈，只有那金叶的陆心波言之有物，还算是一个人才。”

　　说完，他望着李桐，脸上虽然平静，但眼中却有迫切之意，似乎想得到李桐的认可，只是李桐却没有立刻表明自己立场，反而向站在后头的李枫和张一渊道：“你们看呢？”

　　李枫微一沉吟，道：“臣以为昌平王所言甚是，刚才众位子质中，的确以金叶的陆心波比较突出。”

　　李桐又看了看张一渊，张一渊微微一笑，道：“陆心波虽然见识不错，但他心浮气燥，一听萧野所言不合心意，再加上态度嚣张，便有不平之意，愤然反驳。以他这种性格，便是恃才傲物，极易得罪人，处世能力不够，不足为虑。”

　　李越和李枫同时向他看来，张一渊泰然自若，又道：“不过若他受些磨练，磨去了棱角，将来却大有可为。”

　　李桐目光一闪，道：“他来赤苏几年了？”

　　张一渊道：“他是去年才来的，仅一年而已。”

　　李桐淡淡道：“那就留他在赤苏城里多住些年头吧。”

　　张一渊会意，道：“是。”

　　李越在一旁看了，忽然道：“父王，如张大人所说，那个西华国的萧野岂不是更加嚣张跋扈？”

　　李桐摇头道：“不然，此人言过其实，且喜逢迎权势，是小人一个。”

　　张一渊也道：“不错，陆心波还可算是恃才傲物，萧野却只能说是不自量力了。”

　　言罢，四人相顾对看一眼，齐声而笑，笑声中满是不屑之意。

　　稍后，待笑声稍止，李桐来回踱了几步，又对张一渊道：“在赤苏城里的子质我已见过，但眼下各领国国内，可有什么青年才俊么？”

　　张一渊微一沉吟，道：“据臣所知，各国之中，西方青朝国世子尹青羽和东南玉宗国第三王子项恒一向口碑甚好，号称是东西双璧。另外，青朝邻国西华的第二王子萧平这些年来也素有宽厚之誉，听说甚得臣下敬重。”

　　这时李枫也道：“尹青羽和项恒的确很好。我国东方就是马蹄平原，上有日见强盛的半兽人族。玉宗国是我们和半兽人族之间唯一的缓冲，这些年来，玉宗国一直以项恒驻守东方边境，与半兽人相安无事，他的能力据说连半兽人都极为赞赏。至于尹青羽，自十年前三岔河之战后，青朝归顺我明焰旗下，期间多次战争，青朝都是以尹青羽为将。他领军有方，多次立下大功，青朝国军队战力在各领国中一向是在最强之列的。”

　　李桐点了点头，忽道：“我们刚才说的那个萧野，就是一渊口中那个萧平的哥哥吧？”

　　张一渊道：“正是，陛下。”

　　李越插口道：“不过我想张大人对西华倒是不必多虑了。西华国是我们最小的几个领国之一，国力弱小，军力更差，我和叔父几次出战，几乎每一次在各领国中都是西华军队最先崩溃或被击垮，实在令人可笑。”

　　李枫笑道：“殿下所言甚是，本来战事之中，按惯例都要将各领国军队放在前阵，但几次下来，西华军力实在太弱，一旦开战，一触即溃，徒然坏了我军士气。到最后老臣不得以只好把他们放到最后去看守大营或是粮草。”

　　李桐失笑，但目光却仍是冷静，道：“不错，西华军力之差朕也是时有耳闻，但与其他几个小国不同，西华国力上却尚有潜力。一渊，你以为呢？”

　　张一渊欠身道：“是。”说着，转向李越和李枫道，“陛下和臣也曾经谈论过西华此国，觉得西华虽然地处偏僻，臣民蔽塞，且国土不大，国内更是除了玉恒城和西海城之外，便无其他象样的城市。但在国力之上，却比其他山区小国，要更有潜力。”

　　李越眉头微皱，道：“这又是为何？”

　　张一渊道：“原因就在西华另一个大城市西海上。西海城如其所名，位于西海边上，是天然良港，更是大陆西侧的海运中心，航运发达，往来客商极多，西华国内七成税赋都出自此处。这里还是欲望大陆上最大的海盐产地之一，西华周边各国，如青朝、金叶、大贝都向此购买，甚至连我国明焰也有一部分盐依靠此处。而海运还带来大量异国商品，其中一些大陆东方国家的稀罕物，行销各国，价格利润很高。”

　　李枫看了李桐一眼，见他脸色淡然，看不出什么意思，只得向张一渊道：“张大人的意思是……”

　　张一渊微笑道：“我想大家都知道，七百年前，暗黑战争时期，大陆中心的五国联盟以商业立国，其中巨富奥古斯都家族和哈克勒家族更是在大陆争霸中扮演了极重要的角色，虽然到最后依然是邪恶王夏尔蒙笑到最后，但经济实力的能量已不可忽视。放眼当今，没有任何一个强国能有当初四大强国那般强大的政权实力，所以可以说，经济对一国国力的影响更是举足轻重。”

　　李越醒悟，道：“张大人的意思是说若西华善用西海城这个海运中心，大力发展国力，假以时日，或许会有不同景象。”

　　张一渊点头道：“不错。但是这话说来轻松，西华几代国王却都没有实现过，具体原因我也不大清楚。不过现在听说那个第二王子萧平名声不错，万一真如传言一般，或许西华也会强盛起来，也未必可说。”

　　李桐淡淡道：“我觉得西华现在的样子很好，你们以为呢？”

　　其他三人对望一眼，齐声道：“陛下圣明。”

　　李桐抬头看了看天，只见明月高悬，夜空深沉。

　　无限苍穹，深深不可见底。

　　他静静地道：“我看萧野此人，志大才疏，且刚才被陆心波反驳时，面色阴沉，可见没有容人之量。他本是西华长子，若他回国，以他的性格，想必会和他弟弟争个你死我活罢？！”

　　场内静了一下，然后响起了一阵愉快的笑声。

　　※※※

　　子质们相继走出宫门，分散离去。萧野走在最后，望着他们的背影逐渐消失，眼中有一丝讥笑掠过，却没有表露在面上。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宫门前，正要回去，一转眼却看到了沈晗正独自一人站在宫门外僻静处来回踱步，耐心等候。

　　他提高声音，叫了一声：“沈大人。”

　　沈晗抬头一看，面有喜色，快不走了过来，道：“公子，你出来了。”

　　萧野点了点头，道：“我不是让你先回去了么，怎么还在这里等候？”

　　沈晗摇头道：“我走了几步，却还是放心不下，就又转回来了。好了，我们先回去再说吧。”

　　说着，他向远处招了招手，很快一阵马蹄声响起，一辆马车行了过来，沈晗向萧野示意，萧野也不客气，当先上车，随后沈晗也坐进了车厢。片刻之后，车轮滚滚，便往西华使馆而去。

　　车厢内，沈晗看着萧野，道：“公子，今晚那个宴会还好吧？”

　　萧野淡淡一笑，道：“李家果然是不含好意。”说着，把宴会情况说了一遍，又道：“李桐日理万机，哪里会有空来听我们这些无足轻重的子质说什么治国之道，以我看来，他和张一渊等人的目的就是要看看我们之中有没有什么人才？”

　　沈晗有些紧张，道：“公子，你觉得李家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萧野目光一闪，道：“卧榻之侧，岂容猛虎酣睡？李桐之意，只怕是对自己死后明焰的命运有些担忧了。”

　　沈晗皱起了眉头，道：“那公子你……”

　　萧野道：“无妨，今晚我做尽小人，应该不入他们法眼。而且以我估计，或许还会有其他意想不到的效果也说不定。”

　　沈晗一愣，道：“什么？”

　　萧野一笑，却不回答，却反看了沈晗一眼，道：“你和卫先生谈过了么？”

　　沈晗点头道：“是，我和卫大人已经私下密谈过，讲明了西华如今国势危急，我们应早做打算。卫大人对此并无异议，但对由谁来挽救西华却含糊不清。他对王上萧弘的确已不抱希望，但对萧平殿下却还有几分期待。不过他也说了，此间话为他与我二人私密，决不泄露。”

　　萧野合上双眼，静静沉思。良久，他才睁开双眼，眼中精光闪道，缓缓道：“萧平他一直居于国内，卫先生等人了解他甚深，自然是宁愿信他而不愿轻易相信我这一个多年不见的人。但卫先生忠诚耿直，象他这般人在西华国内在所多有，都是忧心国家弱小，欲寻强国之路却不知途径。”

　　说到这里，萧野目光益发尖锐，道：“我自幼委质赤苏，无权无势，但在这天下精英文化汇聚之地，我之见识，却绝对是西华国内之人比不上的。欲折服卫先生，让他为我所用，想必是要从此处入手吧。”

　　沈晗连连点头，道：“公子言之有理。”

　　萧野向后靠到了车厢壁上，抬眼向上望去，那里是车厢顶棚，但他的目光，却似乎穿过了这个障碍，直看向无尽天空。

　　“时间不多了。”他低低地说道，“或许，是时候让我和他好好谈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