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转机

　　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用力甩了甩头，振奋了一下精神，向里走去。

　　走进大厅，一眼便看到了沈晗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沈晗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见是萧野，登时面露喜色，道：“公子，你总算回来了，我派人四处寻找都找不到你。”

　　萧野微微一笑，定下心神，道：“没什么，我一个人觉得无聊，便在街上多溜达了几圈，不知不觉忘了时间。怎么，有什么事么？”

　　沈晗道：“哦，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公子乃万金之躯，万一有什么意外，我可不知道如何对家兄交代了？”

　　萧野笑道：“沈大人你太客气了。”

　　沈晗也笑了起来，随即又道：“哦，早间公子出去的时候，我这里收到了西华国内来的一封信，是卫之节卫大人写给公子的。”

　　萧野眉毛一扬，道：“哦，是卫先生的来信么，快给我看看。”

　　沈晗应了一声，从怀中拿出一封仍然封好的信，递给萧野。萧野接过，先看了看信封上的笔迹，见字迹瘦削，笔画有力，果然是卫之节的手笔。

　　他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展信看去：

　　萧野殿下亲见：

　　老臣卫之节自赤苏回国，算来已有三月，期间多有曲折，但时至今日，情势已大体安定矣。

　　不出殿下所料，陛下果然为老臣官复原职，仍为吏部尚书，并私下对臣言，唐家势大，陛下心里有所担忧，故特命老臣设法牵制。但老臣与沈隽沈大人商议之后，却以为陛下仍倚重唐家，只是唐家势力日盛，陛下为防万一，乃如此耳。

　　当初回国之日，殿下叮嘱之言，老臣无日不敢或忘，故如今知进退，藏锋锐，一切静待殿下归国。然唐家专权，唐氏三兄弟气焰高涨，在西华国内横行霸道。而陛下却依旧贪图享乐，虽有些许警惕之心，却无一丝行动之意，眼见国将不国，局势日颓，臣实忧心如焚，夜难成寝。只盼殿下早日归来，主持大局，挽狂澜于即倒，救我西华于水深火热之中也！

　　另，殿下嘱托试探高家一事，老臣已数次为之，但高慕鹏脾气古怪，高深莫测，至今仍不明他心意如何，沈大人对此也束手无策。

　　纸短话长，寸心难表，殿下虽远在万里之外，当知老臣心意，如今西华危局更危，国事日非，再无良策，只怕先人心血皆毁于一旦矣！唯愿殿下早日归国。

　　臣卫之节顿首

　　萧野默默合上信纸，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沈晗在一旁看了萧野表情，有些担心，道：“公子，卫大人没什么事吧？”

　　萧野看了他一眼，心中一动，展颜微笑，道：“沈大人且放心，卫先生一切顺利，如今已官复原职，看来我们大事可期。”

　　沈晗登时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有卫大人在朝中，加上家兄，我们前景还算光明。”

　　萧野点了点头，道：“沈大人言之有理，只要他们二位大人在国内先打好基础，待时机一到，我回归西华，便可以大展身手了。”

　　沈晗连连点头。

　　萧野把那封信收进怀中，又道：“沈大人，我现在有些困倦了，就先到屋内歇息了。”

　　沈晗连忙道：“公子要不要派人把饭菜热一下，送到你房里去？”

　　萧野摇了摇头，道：“不必了。”

　　说罢，转身就要离去，但他还未走出两步，便听到沈晗在背后叫道：“公子。”

　　萧野一怔，转头看向沈晗，道：“还有什么事么？”

　　沈晗脸上有犹豫之色，迟疑了一会，才道：“还有一事，是从刚才西华国内来的信使口中听来的，对公子来说，不能算得上是好事……”

　　萧野截道：“沈大人但说无妨。”

　　沈晗点了点头，道：“是这样的，此事是关于二王子萧平殿下的。”

　　萧野眉头一皱，道：“萧平？”

　　沈晗道：“是。这件事是在信使出发后隔天才发生的，所以卫大人在信中不会提及。这个信使在送信途中听说，近年来横行于大陆西部，嚣张一时的盗匪‘铁血会’主力已被人击溃，除了神秘匪首‘黑龙’逃脱之外，其他盗贼不是被杀就是被擒。”

　　萧野脸色一下子凝重了起来，道：“这铁血会我虽在赤苏，但也听过他们的名头。据说这股流盗四处流窜，在大陆西部各国如青朝、流云、金叶、大贝、甚至明焰国土中犯案累累，各国虽然都有通缉，但多年来都无法真正消灭这些盗匪。”他抬起头，面色越发阴沉，道：“沈大人你刚才说与萧平有关，是指……”

　　沈晗不知怎么，突然觉得这个站在自己对面的少年黑色的瞳孔中，有令人悚然的光芒，心中下意识地一寒，竟不敢直视萧野，微微低下了头，道：“据信使说道，这次重创铁血会，萧平殿下居功至伟。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铁血会要进入西华国内劫掠，便设下圈套，放出风声说有西海城商会十几位富商押运着一批价值连城的货物来到西华边境小镇‘风沙镇’，结果果然引得铁血会群盗过来，当时西华军队十倍于敌，聚而歼之。”

　　萧野眉头皱得更紧，道：“我们西华国内军队素质一向薄弱，怎么这次如此厉害，把各国都束手无策的铁血会打得落花流水了？”

　　沈晗向四周看了一眼，走近一步，低声道：“这次一来是我们兵力实在太多，比起盗匪多了十倍不止，二来听说唐家为了栽培萧平殿下，动用了他们唐家的私人卫队，那可是我们西华国内有名的强悍之军啊。”

　　萧野深深呼吸，默默地点了点头，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却再没有开口。

　　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大厅里一片寂静，沈晗的目光随着萧野的身影移动着，看着他那略显孤单的身影，心中不禁有了一丝同情之意，还多了一分沉重。

　　谁都不知道，面对着这样一个局面，萧野究竟还有多少胜算？

　　萧野霍然抬头，似乎在许久的思索之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只见他眼中突有一丝激动，但神色仍保持平静，道：“沈大人。”

　　沈晗被他突然叫了一声，吓了一跳，道：“公子，什么事？”

　　萧野盯着他，缓缓道：“萧平他立下如此大功，可喜可贺啊！”

　　沈晗呆了一下，忍不住道：“公子你……”

　　萧野一摆手，阻止了沈晗继续说下去，道：“如此说来，我这个王弟萧平，如今可是很不得了了吧？”

　　沈晗迟疑了一下，道：“是，此战过后，萧平殿下声望大涨，非但国内民众称颂，就连各邻国也多有赞扬者。”

　　萧野眼中笑意更重，道：“铁血会危害四方，包括明焰在内也深受其害。这次李家只怕也有表示吧？”

　　沈晗点了点头，道：“是。也是在早上，就在信使和我说完之后不久，李家已派人来我西华使馆，让我转达感谢之情，并再三表示，李桐陛下对萧平殿下他年轻有为，雄才大略极为欣赏。”

　　“哈哈哈哈……”

　　萧野再也忍不住心中欢喜，仰天长笑。

　　沈晗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萧野精神出了毛病，却只见过了一会，萧野笑声逐渐平复，面上恢复了平静，但嘴角依旧带了一丝微笑。

　　他看了看沈晗脸色，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沉吟了一下，却又忍住不说，只微笑道：“沈大人，我西华王族有此人才，不是该高兴么？”

　　沈晗张口不能答。

　　萧野看了他两眼，笑着摇了摇头，随即道：“好了，沈大人，这件事我知道了，算不上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我就回去休息了。”

　　沈晗木然点了点头，兀自没有回过神来。

　　萧野走了几步，却又回头，转头对沈晗道：“沈大人，我现在精神很好，但肚子却觉得有些饿了。麻烦你让人送些饭菜到我房里，可以么？”

　　沈晗连忙道：“公子放心，马上就来。”

　　萧野微笑点头，向着后堂走去，空空荡荡的大厅之上，隐约还听到他在远处传来的愉快的笑声。

　　※※※

　　八月二十一日，阴。

　　萧野早上起床，稍事梳洗，就按着老习惯，走到后园那小小竹林中散步。

　　他走在翠绿竹子之间，空气清新无比，精神也为之一振，但也同时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这个夏天，就快要结束了吧？

　　不过若是在西华的话，按着自己童年时的记忆，那里的夏天却还早着呢，应该还要热上一段时间的。

　　他的嘴角隐隐浮上了一层笑意，脸色上也有了一丝温和。

　　有许久、许久、许久、许久未曾见过故乡的江山了！

　　他正想着，背后却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萧野眉头一皱，一般这个时候，西华使馆内都不会有人来到此处。他转身一看，却是沈晗。

　　沈晗向他点头示意，道：“公子，早啊。”

　　萧野笑了笑，道：“沈大人今天怎么会有雅兴，到这里来了？”

　　沈晗伸展双臂，向四周看了看，笑道：“我有许多时日不曾运动过了，今日忽来心血来潮，就到这里来走上一走。”

　　萧野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沈大人你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沈晗愣了一下，显然被人说破了心思。只见他面上有一丝尴尬掠过，但还是说道：“公子明见，沈晗自愧不如。今日前来，实在是因为昨日之事，我看公子在听了铁血会被灭之后，神色大异平常，心中担忧，所以……”

　　萧野笑道：“沈大人一片真情，萧野心领了。但昨日之事，沈大人不必放在心上，只要再过些时日，沈大人便会明白我为何发笑了？”

　　沈晗有些迷惑，正要再问，却忽听竹林外有侍者声音传来：“公子，沈大人，你们可在么？”

　　沈晗和萧野对望一眼，走了出去，道：“什么事？”

　　只见那侍者恭敬地道：“明焰王国参政知事张一渊张大人来了，说是有李桐陛下圣旨要宣读。”

　　沈晗大吃一惊，向萧野看去，却见萧野面色沉静，但一双眼中却有再也掩饰不住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这身在异乡的王子，城府深沉的少年，此刻便如阴沉天色中偶然露出的那缕阳光，竟是不可逼视。

　　他笑了笑，整个人挺直了身躯，如一把出鞘的剑，要独自面对匣外凶恶的世界。

　　“走吧，沈大人，我们去接旨吧！”

　　他仰望着天空，淡淡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