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狂夜

　　“小二，”很快的，接着她的声音，一个清朗的男声随之出现，“人家在叫你呢？”

　　店小二一激灵，这才醒悟过来，连忙跑了上去，途中还向开口的萧野行了一礼，道：“多谢公子。”

　　萧野含笑点头，目光却也随之向门口处那美丽女子看去。

　　店小二跑到门口，点头哈腰，陪笑道：“这位小姐，请问您是住店还是吃饭啊？”

　　那红衣女子瞪了他一眼，怒道：“我叫了这么多声你才过来，当我死了啊？”

　　店小二吃了一惊，道：“小、小姐你说哪里话，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女子似乎是骄蛮成性，见店小二还要出言辩解，怒意更重，脸色一白，就要发作，忽听后堂有人大声斥骂道：“白痴，你给我滚过来。”

　　众人一呆，向后看去，只见王掌柜已换过了一身灰袍，大步走了出来，满脸怒意，向那店小二骂道：“你这个家伙，平时就笨头笨脑，我对你说了多少次，要机灵些，别一看见人家小姐漂亮就魂都飞了。”

　　那店小二张口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王掌柜怒道：“还不给我滚到后堂去？”

　　那店小二赶忙应了一声，狼狈不堪地跑向后堂。王掌柜狠狠盯了他的背影一眼，转过身来，脸上居然已带了和蔼可亲的笑容，变得比什么都快，走到那红衣女子跟前，微笑道：“小姐不要见怪，他是乡下人，刚到这里做事，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刚才看见小姐容颜绝世，一时竟失心丧魄，冒犯了小姐，还请小姐恕罪。”

　　那美丽女子一早听王掌柜说自己容颜美丽，脸上便已缓和了下来，末了哼了一声，道：“还是掌柜的有见识，算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和他一般见识了。”

　　王掌柜面上立刻有了感激之情，道：“多谢小姐。呃，小姐怎么还站在门口，快里面请。”

　　那女子答应了一声，走了进来，随即，她身后的几个人也出现在这家客栈之中，一共有三个人，都是中年男子，面带风尘，但清一色黄色衣裳，看样子倒象是这女子的下人。

　　萧野正看着王掌柜把他们一行人领到空余的那张桌子旁，忽然感觉有人拉扯自己衣袖，回头一看，只见沈晗眉头紧皱，面色凝重，微感讶异，低声道：“怎么？”

　　沈晗向那女子处看了一眼，低声道：“是唐家的人。”

　　萧野吃了一惊，不禁向那里多看了几眼。

　　那女子坐下之后，王掌柜问道：“小姐你们是住店还吃饭啊？”

　　那女子却没有回答，转头向四周打量这家客栈，坐在她下手处的黄衣男子瓮声瓮气地道：“我们先吃饭，再住店。掌柜的你先送几样拿手可口的小菜上来，再去安排两间干净的房间，价钱不是问题，但一定要是干净的，知道么？”

　　王掌柜一听便立刻明白了这些人是财主，眉开眼笑，道：“明白了明白了，各位慢坐，酒菜立刻就上来了。”

　　说着，他正要走开，另一个高个的中年人却又加了一句：“掌柜，我们要的两间房子一定要相邻，不能分开，知道了吗？”

　　王掌柜点了点头，笑道：“明白了，各位还有什么吩咐吗？”

　　那黄衣人点了点头，道：“好了，掌柜的你去忙吧。”

　　王掌柜微笑离开，大声道：“小二，快送茶水上来。”

　　这时，那女子看着四周破落的墙壁，眉头越皱越紧，显然对这里的环境不是很满意。随后她又向四周客人们看去，当她目光落到萧野身上时，停了一下，认出了这个就是刚才开口提醒店小二的人，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正好萧野也向她看来，接触到她的视线，含笑点头。

　　那女子哼了一声，甩也不甩，扭过头去，再不理会萧野。

　　萧野心中一气，他年纪本来不大，这些年来因为身在逆境，又有方先生悉心教导，所以远比同龄人成熟，但少年意气，又岂是完全抹杀的了的？

　　“公子！”一旁的沈晗突然低低地叫了一声。

　　萧野一震，立刻醒了过来，心下微感惭愧，转过头，看了沈晗，笑了笑，才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唐家的人？”

　　沈晗向那三个黄衣人看了一眼，道：“唐家的人一向身着黄衣，而且在袖口处都锈有唐字，在如今西华国内，没什么人敢假冒他们的。”

　　萧野仔细向那边看去，果然远远看见那三个黄衣人袖口处有个小小唐字，眉头皱了皱，道：“你认识他们吗？”

　　沈晗摇了摇头，道：“从来没有见过。”

　　萧野道：“我看那三个黄衣人对那女子神色恭谨，刚才又特地提出要相邻的房间，只怕是唐家派出来保护这个姑娘的人。倒是这个女子像是身娇体贵，唐家有什么重要的女眷么？”

　　沈晗微一沉吟，道：“唐家家族庞大，人员众多，直系旁系加起来，怕没有几百号人，一时倒想不起来有什么特别有名的女子，不过最出名的便是唐钦的嫡亲表妹、如今的容妃娘娘了。”

　　萧野脸上肌肉突然抽搐了一下，低下了头，半晌才道：“容妃是不会到这种地方来的，而且年纪也不对，这女子正是青春年少，莫非是唐家什么要人的女儿？”

　　沈晗耸了耸肩膀，道：“别的不说，光我知道的唐家年轻一代中就有十几个女子，还未出嫁，这却叫人怎么去猜？”

　　萧野一怔，随即也笑了出来，点了点头。这时那个王掌柜又向黄衣人多问了几句，便走向后堂，想来是去安排了。

　　“你看出来了么？”

　　沈晗一愣，道：“什么，公子？”

　　萧野微微低下了头，但目光一直都跟在王掌柜的身上，道：“王掌柜这个人不简单。”

　　沈晗皱了皱眉，似有所悟，正欲开口，却为萧野以目止之。他心中有些迷惑，见萧野收回目光，端正身姿，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怎么今晚的风这么大啊！”

　　沈晗凝神听去，果然发觉屋外风声一阵大过一阵，刮得树木房顶，沙沙作响。

　　“月黑风高夜”萧野喃喃说了一句，后边似乎还有说了什么，但声音低沉模糊，沈晗却没有听得清楚。

　　※※※

　　夜深，人静，风冽。

　　伴随着越来越是猛烈的大风，天空中逐渐堆积起了黑云，在一片风声中，黑夜里，突然，一道闪电刺破长空，将苍穹划为两半，映亮了两侧无边无际的乌云，露出了几分狰狞。

　　人世间无边的黑暗，也在这道闪电的瞬间，亮了一下。

　　萧野静静站在窗口，电光映白了他的脸庞，那刹那的光辉，刻在了他的黑色瞳孔中。

　　片刻之后，闪电消失了，世界一片黑暗。远方天际，雷声隆隆，滚滚而来。不一会，豆大的雨滴落了下来，淋湿了天地万物。

　　风愈狂，雨愈大。

　　狂风夹着雨点，重重地撞在窗户门扉之上，隔着窗纸，似乎也能感觉到那清凉冷意。仿佛觉得有些冷了，萧野皱了皱眉，却伸出手去，轻轻把窗子推开了一条缝，向外看去。

　　外边是无尽的黑暗，带着冰冷寒意，在汹涌的雷雨声中吼了一声，冲了进来。

　　萧野全身一抖，下意识地握紧了推窗的手。外边庭院之内，漆黑一片，不见五指，只有冷风冷雨，飘来荡去。

　　他在黑暗里，深深呼吸！

　　“轰！”

　　一声炸响，响彻天地，如噬血魔兽仰天长啸，惊魂！

　　又一道闪电，穿行在黑云边际，划过长天。

　　这个世界，又亮了一亮。

　　庭院中，风雨里，景物依然，但萧野的瞳孔却在瞬间收缩。

　　在他房间的对面，唐家一行人的屋子外头，走廊墙壁之上，竟出现了几个阴暗的影子。

　　世界，又恢复了黑暗，掩盖了所有一切，只有那一股杀意，在夜色中狞笑不已。

　　天地，在雷雨中，一片战栗！

　　远远的，隐约中，黑夜里传来了低沉嘶吼，带着一丝绝望惊恐，带着一丝血腥气息。

　　冷风从窗口吹来，打在脸上，如刀割一般的疼，那层寒意，直渗入心底。

　　他深深、深深地呼吸着！

　　“轰！”

　　暴躁的雷电在天空狂野地发泄着力量，震撼着天地，风雨声中，传来了一声脚步。

　　那一脚踏入庭院中，踩上了积水，有轻微地溅水声。然后，不知怎么，突然没了声息。

　　黑夜里，风雨中，有渐渐凛冽的杀意。

　　仿佛，听到了有谁的心跳，谁的低语？

　　闪电，突然出现，割裂了夜空，照亮了世界，和一个普通庭院。

　　五个蒙面人站在屋子前边，手持利刃，刀锋倒映着电光，竟是这么耀眼刺目。其中四人一排站在后边，当先一人，右手持刀，刀锋上有淡淡血痕，左手肋下像夹小鸡一般夹着一个女子，正是晚间才到的那个美丽小姐。

　　此刻，他站在雨中，全身都已湿透，但看他样子，竟是全不在意。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到了前方，以至于连他脸上唯一露出的眼睛，在这黑暗的夜里，也显得特别明亮。

　　在那电光之下，风雨之中，在他身前不远处，正站在一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