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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枯萎的城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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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外面的广场上，搭了一座红色的小舞台，每天在舞台上都有做不完的秀。我们径直向超市布置得像是宫殿般的大门走了过去，在舞台两侧的大音响所发出的刺耳噪音中，微微驻足。 舞台上，几个红色旗袍的模特手里各托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托盘，盘子里放着一个酒瓶。模特来来回回，毫无意义地走动，可是依然惹得挤满在台下的男人们的一声声叫好。步子跨出，长长的旗袍下摆被风分成前后两片，微微扬起。而裙子下的风景，一览无余。 男人们拥挤着，大声笑着，或是吹着口哨，却不管台上展示的是什么商品。他们想要知道的，只是旗袍高高的岔口下的白净世界。 “走了。”李雪的脸微微发红，用一种鄙夷的眼神向舞台上涌动的人流望去。 我轻蔑地笑笑，跟着李雪向超市的大门内走去。李雪就如她的名字——“雪”一样，是那么纯净的女孩。和她的交流中，我觉得她是那种永远都不会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下会有那么多的欲望和阴谋衍生的女孩。幼稚，幼稚得太傻，太可爱。 “怎么能这样？”我听到她在前面自言自语。而孟雨只是微微地笑。 “那些人怎么能这样？”她突然回转身，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慢慢脱离她抓得紧紧的手，学着她那种没心没肺的笑，“眼球经济时代，那些女子的身体就是商品的包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觉得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不需要我们去争论，或是批驳。 然后，她继续独自郁闷，而我和孟雨对视了一下，只是笑。并不可笑，可是，仿佛却有着什么样的东西，刺激我们，让我们铺展着一张已经麻木了的脸，用笑容来替代所有的心情，以及所有压在心底的话语。 后来进了卖场，李雪一直跟在我们的购物车后面，低下头去，仿佛是哲学家在孕育新的哲理。 还好我没有告诉他，现在已经有很多商家展示洗发水沐浴露甚至更多的商品选用人体艺术模特。那些产品原本是女人们关心的东西，却在突然之间就换成了男人“无私”的热心。男人们用下流的眼光看着裸体模特展示着他们青春美丽的身体，仿佛那些为艺术奉献的模特，才是他们来参观的商品。 “对了，秦敏中午回来吃饭吗？”我随意地问孟雨。 “我算什么，哪能管到她呢？” “又吵架了。”我用肯定的陈述语句说。 她将一瓶香草味的可乐丢进购物车里，然后又扔进去一大瓶橙汁。她知道，我最喜欢香草味的可乐，所以每次到超市里购物都不会忘记这种东西。 “她说，中午和她老公去吃韩国烧烤，晚上去东城吃情侣火锅，所以不会回来吃饭。”她说着，又向购物车里放了几样东西。看上去，根本不像“不知道买什么东西”的样子。 “随便他们吧，我们也好落个清净。”我轻声说，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堆满商品的货架上。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和陈旭说过话了。似乎，从我们搬家到这里后就再也没有像从前一样在一起聊过天了吧。 “你这话里，似乎带着酸味吧。”孟雨故意装出一副很自然的表情，对我说。 “你的话里有酸味吧。”差点被我们以往的李雪笑着对孟雨说。 “我？我有什么好酸的课矣植幌不冻滦瘛！泵嫌昴闷鹨桓瘢诶钛┑耐飞锨昧艘幌隆？ 李雪瞥了我一眼，神秘地对孟雨说：“难道不是吗？” 我瞪了李雪一眼，不希望她继续说下去。李雪总是心无城府，我总是担心她把孟雨对我之间的窗户纸捅破。 李雪抢过孟雨手里的莴笋，扔进购物车，然后说：“孟雨你竟然用这个东西敲我这颗充满了智慧的脑袋，罚你把它买下来。” 而孟雨像见了鬼似的将莴笋丢了出去，“不要，我吃莴笋过敏。” “吃莴笋也会过敏？”李雪眼睛睁得圆圆的，仿佛看见了一只会说话的怪物，“从来没有听说过吃莴笋也过敏的。” 她的声音很大，而且手里握着莴笋和孟雨推来推去，惹来了旁边买菜的大婶大娘的注目礼。 我夺下莴笋，扔回了货架上，然后认真地对李雪说：“不要买这个了，她真的过敏。” 李雪嘿嘿一笑，不再争下去。 孟雨想对我说什么，我却径自走开了。 超市走廊的另一头，一个熟悉的背影慢慢走着，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黑色的头发直直垂在脑后，挂在粉蓝色的上衣背后，庄重典雅。 仿佛是受到一种神秘的召唤，孟雨和李雪追在后面问我去哪里，我却没有回答，大步向那个背影的方向走去。 我知道，那是琴。她的背影，一直铭刻在心里。 “快三个月没见她了吧。”我对自己说。心中忐忑不安，心脏快速跳动，似乎要冲破胸膛。 很快追了上去，我在她的背后，轻轻喊了一声：“琴。” 那个娇小的背影转了过来，微笑里，带着茫然。熟悉的脸，熟悉的微笑，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我心里的感觉却像是吞了一只老鼠般的难受，刚才还疯狂跳动的心在这一刻几乎罢停。 她叫了我一声：“之宇，你在这里啊。” 我尴尬地点点头，“是啊。秦敏，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小敏，你没去上课吗？”推着车子从后面追上来的孟雨喘着气，问。 “上了一会儿，然后出来给陈旭买点东西。” “那么，你给我请假了吗？” “请了。”秦敏说，“你们继续逛，我准备去收银台结帐了。之宇，再见。” 我扬起一只手，说“再见。”恍然觉得，很突然的一句再见，把我们的距离拉得好远。或者，是我们的距离从未被拉近过。这个有着和琴相似背影的女孩，有着和琴相似性格的女孩，终究不是琴。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还来得及。”孟雨说。 听到她的这句话，我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心从心底冲了上来，一直冲进大脑。强忍着脑袋的眩晕，我冷冷地对孟雨说：“不关你的事。” “你以为你还能把琴找回来吗？”孟雨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化成了一根锋利的针，“你的琴已经丢失了，你找不回来。为什么你就不可以放下？你完全可以追求新的幸福！” 李雪想说什么，可是看到我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走到购物车旁，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然后说：“走吧，我们也该结帐了。” “小敏和陈旭在一起不会幸福。”孟雨又说了一句。 我笑了，很利落的笑，带着一股邪气，带着一种复仇般的心理。我说：“那是她自己选择的，关我什么事，关你什么事？”说完，我拉过车子，向出口的方向走去。 “没错，是她自己选择的。可是，我不想看到小敏被伤害。陈旭那种朝三暮四的家伙，小敏跟他在一起不会......” 孟雨的话，几乎和我的脚步一起停下来。 停在离收银区很近的地方，那里就像是一个十字路口，没有色彩的生命默然穿过。 秦敏站在收银台前，手里握着那个火红色的钱包——陈旭送的钱包，头却向我们的方向瞥过来。她的眼里，是那种熟悉的晶莹，淡淡的忧伤，在她的眼里渲染。 直到收银员大声提示秦敏结帐，她才转过头去，掏出了钱。 我转过头去，想要再对孟雨说一次，所有的一切都是秦敏自己选择的，即使明明知道结局惨痛，也没有人可以将事实扭转。可是，最终却没有说出口。因为，我已经看到，孟雨的脸上淌过了两行闪耀着光斑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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