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枯萎的城  15

　　我一惊，本来是看热闹的，没想到自己也被卷入了大战。而陈旭也盯着我，说：“对啊，之宇，我不是早就说过要买这幅画的吗？”

　　我当时想揪着陈旭的脑袋结结实实地给他几个拳头，如果他做了导演，拍出的一定都是蹩脚的电影。前几天还在我店里对秦敏说来拿画时给钱，一副店主样。而今天摇身一变，成了和秦敏抢画的顾客。这变身速度，足以让三十六变的猪八戒汗颜大半年。

　　“贺之宇，你说啊。”秦敏对着我说，“为什么这个人说画是他先订下的？”

　　虽然被卷入了战争有些恼火，但是一听秦敏称我为“贺之宇”，而陈旭在她口中是“那个人”，感觉自己明显比陈旭高了一个档次，不免有些神经质地高兴起来。我说：“秦敏，要不，你重新选一幅画吧。”

　　秦敏还没回答，陈旭倒像是见了老朋友似的，对秦敏说：“你叫秦敏？真好听的名字。人也和名字一样漂亮。”

　　我觉得有些恶心。当然，并不是秦敏的名字或者人恶心。只是，被陈旭一阵胡乱地海夸，我突兀地就有了一种恶心的感觉。这和鲜花插在某物上了以后，那支鲜花也会让人觉得恶心是一个道理。

　　“这幅画，是我先订下来的。”秦敏的语气缓和了很多。

　　“可是，我真的很需要这幅画啊。”陈旭说。

　　“我很喜欢这幅画。”

　　“你也买去送人吗？”陈旭借势反攻。

　　渐渐地，我又淡出了战争。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由红着脸地争吵变成你来我往似的闲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很正常，要是你看战争电影，看了一半突然发现后面变成台湾某阿姨式的爱情故事，你也一样会觉得不是滋味。

　　“不，我不是送人。”秦敏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微笑，“我很喜欢这幅画的意境，想买回去，放在寝室里。你买画是送朋友吗？”

　　陈旭点了点头，说：“送我最爱的女子。”

　　我当时差点一句给他吧唧过去，送你最爱的女子？具体一点，究竟是哪一个啊？

　　“你一定是一个专情的人。”秦敏轻轻地说。

　　专情？我呸！要是陈旭是专情的人，连太监都敢站出来高喊他是一名好丈夫，或者是一名好父亲。我好意地提醒秦敏：“跑题了。”

　　陈旭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秦敏说：“要不这样吧，我把这幅画买下来。”

　　秦敏看了看放在画架上的画，虽然有些不舍，但却不好意思再争下去。她说：“好吧，祝你和你的她能够幸福。我再重新挑一幅吧。”

　　陈旭不怀好意地笑着，然后递了一张大钞给我。我找给他钱后，麻利地将画包装起来，再递给了他。

　　陈旭拿着画，走到秦敏身边，大大咧咧地递了上去，说：“秦敏，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幅画。现在，我就把它送给你吧。”

　　秦敏愣住了，孟雨也愣住了。只有我和陈旭还保持着清醒。因为，陈旭是导演外加主演，而我是个正宗跑龙套的。

　　“你......你不是说送给你的女朋友吗？”秦敏战战兢兢地问。

　　“君子不夺人所好，所以，这幅画还是让给你吧。”陈旭文质彬彬地说。就他那样子，还君子？我觉得，陈旭绝对是在向普天之下的君子脸上抹黑。

　　“那......那......我把钱给你吧。”秦敏拉开了提包的拉链，掏出一个精制的钱包。

　　陈旭摆摆手，说：“不用了，这幅画是我买下的，怎么会要你付钱呢？”

　　秦敏掏出一张绿色的票子，说：“可是，最后画却到了我的手上啊。”

　　陈旭将钱推了回去，“可是，画并不是你买来的啊。”

　　看着他们两人推来推去的，我真想鬼喊一句，都别他妈推了，谁嫌钱放在包里扎人，统统交给我。

　　最后，估计秦敏被陈旭的那一套逻辑绕晕了过去，收回了钞票，特感激地对陈旭说：“谢谢你，你真好。”

　　“呵呵，我本来就很好。”陈旭总是喜欢撑着一幅城墙厚的脸皮当盾牌，我已经习惯了，见怪不怪。再说了，他不脸皮厚一点，能到处对女孩子说“你是我的最爱”一类的话吗？

　　之后，秦敏抱着画和孟雨一起离开了店里，回学校了。

　　陈旭的脸上像是开满了桃花，红艳艳的。他搓着手，对我说：“我敢保证，他对我有意思了。”

　　“怎么看出来的？”我问。

　　“你看她走的时候，把我送她的画抱得好紧。”陈旭继续沾沾自喜。

　　我懒懒地应了一声。如果这样都能证明秦敏对他有意思，那么我还能说秦敏对我有意思呢。那幅画是我亲手画的，再亲手包装的，秦敏紧紧将它抱在怀里，不正是一种喜爱的流述吗？呸，越想越觉得恶心。

　　“她很漂亮。”陈旭接着说。

　　“是啊，很美。”我附和着说。本来想说，背影和琴很像，可是却觉得这样的话说给陈旭听犹如当街放屁。陈旭见过琴，而且，我们在一起吃过好几次饭。最后的一次，成了我和琴分手的导火线。而陈旭，就是那个炸药桶。

　　“我喜欢穿裙子的女孩子。”陈旭继续恶心我，“而且，她的直发很美。”

　　我坐到长沙发上，用淡淡的微笑表示赞同。

　　他坐了下来，坐在我身边，一股香水味向我袭来，让我更加觉得恶心想吐。陈旭买了好多种香水，而且每天都会花上几分钟把自己的衣服喷得跟个花圃似的香气四溢。

　　“之宇。”他语重心长地说，“我决定了，今天就开始追秦敏。”

　　“那之前的女朋友呢？”我试探着问。

　　他看了我一下，然后说：“明天就分手，她们都不及秦敏漂亮。”

　　“只要漂亮的女孩子，你都想追，是吗？”我说。

　　“也不能那样说。只是，我只会追漂亮的。也许你会对我说，其实内心更重要。”陈旭跟领导讲话似地对我说，“我知道，如果你想娶一个女人做你的妻子，那么她的内心是否善良一定很重要。可是，恋爱和婚姻不一样。我只是和漂亮的女孩子恋爱，没有必要关心她的思想道德素质。”

　　“那么，如果秦敏成了你的女朋友，你会对她好吗？”我问。

　　陈旭坚定地回答，“没有如果，她肯定会是我的女朋友。当然，我会对她好的，直到我不愿意继续对她好为止。”

　　陈旭的话，让我想起了某本杂志上写的美国年轻人的爱情宣言。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潮流恋爱吧。他们追逐的，只是恋爱，而不是爱。

　　“你会娶她吗？”我问。

　　陈旭在我背上拍了几下，“你还年轻，思想还很幼稚。听我的，永远不要轻易地说出爱，更不要轻易说出你要娶谁。或许你认为婚姻里有着最单纯的幸福，但是我告诉你，那种幸福，最终只会是你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