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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枯萎的城 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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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几个台，电视里播放的除了广告就是宣扬地方某政府官员开着跑车下乡慰问平头百姓的事迹。干脆将遥控器摔在了茶几上，懒得再去换台。 拉开了一听可乐，一股淡淡的甜香味随着冰凉的雾气从易拉口喷出来，瞬间盈满了我的心田。懒洋洋地歪坐在沙发上，一边慢吞吞地喝着香草味可乐。脑袋有些发胀，大概是由于在湖边吹了太多凉风吧。 记得第一次去天鹅湖，我兴奋得在沙滩上玩到好晚，结果第二天发了高烧，在床上躺了一天。后来陈旭回来看到我大热天的裹着条毛毯还直哆嗦，似乎很焦急地说，要不要去医院。我摇了摇头，然后陈旭指着我，笑着说，大白天躺床上，而且裹得这么严实，就像女人坐月子一样。 看到陈旭笑，我也跟着一起傻笑了好一会儿，然后静默地听他说今天又和哪个女孩子出去玩了，花了多少多少钱。听他没心没肺地评价哪个女孩子的身材好，长得漂亮。 手指习惯性地在可乐罐上弹出几声轻响，隔着一层朦胧的雾气，我看到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名村干部似的中年男人在讲话。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温暖的笑意，看上去纯正，自然。我想，这个年龄的人能有这么天然的笑，真是难得。 结果，仔细地去听那“纯天然”村干部讲话，我差点没忍住，一把将可乐罐给他扔过去。他笑得满面春风，就像赶来做节目的时候在乡间小路上走一步捡了一个钱包。整了整半成新的西装，对着电视前的观众说：“由于连日来的暴雨袭击，小垭村今日鱼塘垮毁，给村民造成的直接损失达三十万元......” 如果被受灾群众看了，我想这干部非被人拔下去一阵暴扁不可。 无奈，只好关上电视，寻回了一丝属于自己的清净。一边吞着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跟中药一样枯涩的可乐，一边用手撑着侧脸，想象陈旭和秦敏现在在哪里游玩。 一边吞药，一边小声地说：“陈旭那色狼，现在应该牵了秦敏的手了吧。” “不对，应该已经吻过秦敏的脸上......” “或许，吻过秦敏的嘴里......” 说着说着，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靠，你在想什么啊？人家秦敏和陈旭怎么样关你什么事？”说完之后，却觉得心里一阵莫名的酸楚。我不知道，秦敏在自己的心里，究竟算什么。 或许，什么都不算吧。只是那个背影，太像琴而已。这个世界上，背影像琴的会有很多，我怎么可能每一个都去顾及呢？ 门开了，和我们一起合租的大妈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了客厅。她伸出老虎爪子按开了客厅墙壁上的吊灯开关，橙黄色的光芒突然将我的世界照亮。而我像一个害怕光明的鬼魅，缩在沙发上，不敢去看突兀的灯光。 “哟，之宇在啊。”大妈看到了我，说，“你看看你，还真节约呢，进屋了都舍不得开灯。不想陈旭那孩子，每次用洗衣机洗衣服都是一件一件地洗，而且每洗一件都会换一大缸水，真是浪费啊。现在报纸上到处不都在说吗，创建一个节约型的城市......” 大妈使劲嘀咕着，而我半倚在沙发上装尸体，听到的话左浣挥薪行鲁麓唬苯哟佑叶淙映鋈ァ？ “每次我说他啊，他都爱理不理。你和陈旭关系好，像兄弟一样，什么时候说说他，告诉他，节约是一种美德。”大妈说完，又去摆弄那架一工作就吱吱地叫的洗衣机了。 我搬了一把椅子，从客厅一侧的落地窗走了出去。将椅子放在阳台上，慢慢坐了下去。天空上，几点星光随意散落，显得寂寥，孤独。风从好远的地方吹来，吹走了初夏的烦闷，将几点清凉吹进了心房。 陈旭回来的时候已经近十二点，而我依然坐在阳台上，地板上扔着好几个被踩扁的易拉罐。 陈旭特殷勤地走过来，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么晚了，怎么还坐在这里啊？” 我抬起头来，看到陈旭满脸的红光，看上去比那个笑着说村民损失达到三十万的村干部还要猥琐。我轻声问：“这么早就回来了？” “是啊，有点早。”陈旭递过来一支烟，“秦敏说他们学校十二点关校门，不能回去太晚。其实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所以我也不想玩太久。” 靠，虚伪。只要秦敏愿意，哪怕玩通宵这小子都肯。我接过烟，捏在手里，说：“你觉得秦敏好吗？” 陈旭点燃了香烟，然后将打火机递过来。我摆了摆手，说：“你知道的，我不吸烟。” 陈旭把打火机握在手心里，说：“秦敏，很不错的女孩子。你看，这个打火机就是她送的。第一次约她就送我东西，看来对我有意思。” 我觉得胃里有些难受，想吐。我说：“你爱秦敏吗？” “爱？”陈旭笑了笑，“为什么要问这么突然的问题？我觉得，我现在还没有权力去说这个字。” “你在追秦敏，难道你连爱不爱她都不知道吗？”我问。 “之宇，我当是你朋友，所以很直接地告诉你，我追她只是喜欢她，并不是爱。”陈旭摆出一副特成熟的样子，说，“你小我三岁，关于爱，我比你了解更深。喜欢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去爱她......” “那么你会娶秦敏吗？”我不想听陈旭那一套爱情论。如果有时间听他的爱情论，我想我还不如去看看《进化论》。 “娶？”陈旭笑了起来，“你的想法太过于幼稚了吧。我和秦敏才刚开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讨论成家的事情呢？没有几年的爱情基础，是根本不可能建造出一个温暖的家的。” 确实，我确实很幼稚。陈旭才第一次约秦敏，我就开始问这样的问题。 “几年的爱情基础？”我故意这样问陈旭。对于陈旭来说，我不知道一份所谓的“爱情”是否有能力维持几年。我只知道，陈旭总是爱慕着那些漂亮的脸蛋。等得到之后，渐渐褪去了新奇，就开始放手。 陈旭看着我，没有说话。他明白，我想说什么。 我说：“陈旭，你答应我，要好好对秦敏，好吗？” 陈旭久久看着我，像是看到我脸上出了天花一样惊奇。好久，他才说：“之宇，你喜欢秦敏吗？” “喜欢。”我回答得很轻巧，心里却颤得像在地震似的。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陈旭说：“如果你真的喜欢秦敏，我就把她让给你吧。我不喜欢和朋友在女人上有任何争端。而且，我觉得，你会对秦敏好的。”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心里却像咽了一个醋瓶子，过期的陈醋一股一股在血液里流淌。苦苦的，酸酸的味道向全身游走。 “那么，琴呢？”陈旭突然又问。 我依然是淡然地笑，笑得不染风尘。我说：“陈旭，秦敏让我恋慕的，只是那个背影。你发现了吗，那个背影很像一个人。” “琴？”陈旭的脸色有些奇怪。 我点了点头。 陈旭望向好远的地方，新区住宅里的灯火都已熄灭。他轻声说：“之宇，你不能让秦敏做琴的替代品。这样，对秦敏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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