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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枯萎的城 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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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依然如往常一样拥挤，匆忙的上班族打扮如才子，挤起车来却像疯子。一个个身穿黑西装，提着油光闪亮的真皮公文包，挤向公交车门，张开双臂拼命为自己撑出一个空间。 突然想起了公交车上常常播放的一个广告。广告的开始是一男一女两小白领在为了各自的领地而争吵，后来，一位慈祥的老人站出来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把心放宽，就不挤了。” 但是，当我亲眼目睹了这些年轻白领的在文明时代的战争后，真想学那老人来一句：“公交车啊，把门放宽，就不挤了。” 但是，我不是哲人，我只是一个在混乱时代里期待阳光的青年。所以，我没有说什么，而是跟着那群文明社会里的疯子挤上了车。 公交车在冷清的新区公路上疯狂地飞过，一行新植的，还未长出枝叶的树木呆板地掠远。我站在车后门处，望着外面的世界，不禁想感叹：“虽然还是夏天，可是，我的心中，寂寥的秋天，已经来临。” 脑袋依然昏沉沉的，不由地又想起了昨天晚上陈旭在阳台上对我说过的话。他像电视里临死的人，一遍又一遍地交代着，“之宇，你不能让秦敏成为琴的替代品。” 汽车进了市区，那飞一般速度终于得到了缓解。 汽车里很闷，闷得我的意识更加混乱，更加苍白。有一种想吐的冲动，在心中缭绕。当然，只是冲动，而不能变成现实。如果真的变成了现实，我想这满车的小白领非得用尽他们的文学措辞来把我骂个狗血喷头。 终于，到了转车的站点，我像逃债似地跳下了车。由于运用了某世界冠军跳远似的动作，所以引来了站牌边两个小女生赞叹的目光。 似乎每天，都是这样的生活。起床，洗漱，挤公交车，期间要换两次车，然后到店里，面对着大堆半成品的油画发很久的呆。 曾经给我的生活带来喜悦和温暖的女子，已经消失在了斑斓的色泽之中。剩下孤独的我，只好与这个城市里很多的人一样，板着一幅年轻的面孔，匆忙，按部就班地过只属于自己的生活。 看着挂着漂亮女孩子广告的公交汽车一辆又一辆从眼前流走，遗落下沉闷的尾气味道，我的心里，又一次变得空荡。 我要等的公交车依然没有到来，只好默默地，继续等待。我想，或许，我需要一种新的生活了吧。或许，我该离开原本的生活圈子了，去寻找一片新的天空。或许，那片天空里，有着久违了的阳光。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店里。孟雨已经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 打开门，走了进去，一脚将门边的一块涂抹了几片乱糟糟的色彩的画板踢到了店里的角落处。我拉开可乐罐，夹带着甜香味的气泡一阵一阵向外翻涌。 “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啊？”孟雨坐到沙发上，说。 我没有看她，把可乐放到小桌子上，然后开始整理杂乱的颜料，画笔。我说：“脑袋有些晕，可能昨天晚上吹多了风。对了，你们今天没课？” “我都说了好多次了，今天有一节课，但是不是必修，我们班没几个人会去。”孟雨站了起来，帮着我整理画架。 我停下手中的事情，侧过脸去，看着忙碌着的孟雨。阳光透过门一侧的玻璃隔板，落谒诤诘姆⑾呱希稳境鲆恍∑鸹啤？ “我说过的话，你总是记不住。”孟雨说。只是，他的话语里并没有含着丝毫的责备。 她说得没有错，我对周围的一切，都太冷漠。 整理好了一切，我坐到了自己的高椅子上，对孟雨说：“我想搬家了。东城新区离店里太远，每天都要坐接近一个小时的车，而且还要转车，很麻烦。” 孟雨轻抿着嘴，低下头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正好，我和小敏想搬出学校住。要不，我们一起合租吧。” 我的心里，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欢欣。可是，想了一会儿，却说：“这样......会不会不太方便？而且，如果被你们学校的人知道了，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不就是合租房子嘛，又不是......”孟雨突然收住了话，有些尴尬地笑笑，然后说，“没关系的。你想要和我们一起合租吗？我和小敏看中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离这里十分钟的步程，正愁着找不到第三个人合租呢。” 我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才说：“你先给秦敏说一下吧，如果她同意，我们就去看房子。” 孟雨说：“没事，她肯定会同意的。”说着，她掏出了手机，在闪烁着淡蓝色灯光的键盘上按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放到了耳边。 我的视线从大批的色彩浓郁的油画里游过，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依然是陈旭所说的话：“之宇，你不能让秦敏成为琴的替代品。” 仔细地聆听着孟雨所说出的每一个字眼，心里荡着轻柔的涟漪。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地在乎秦敏会不会同意。或者，换一种说法，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地期盼秦敏能够答应。 难道，自己真的喜欢上了秦敏？我觉得有些可笑吧，我喜欢上的，应该是那个背影。秦敏，在我的心里只是琴的背影。我不能走近秦敏，不能让她成为一个替代，那样对于她来说，太不公平。 “小敏，之宇想和我们一起合租那套房子。他让我打电话给你问一下，你同意他和我们一起合租吗？”孟雨说。 孟雨的声音停下来，我知道是秦敏在说话了。我真想安装个即时窃听器，把秦敏的话每一个字都听清楚。 “哦，好的，好的。”孟雨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向我走来。 我继续装作在欣赏油画，一本正经的样子，像个艺术家。而孟雨却把手机递给了我，说：“小敏说，她想问你几个问题。” 我伸出手，接过电话，放到耳边。手机上，还带着孟雨侧脸的温度。我“喂”了一声，突然发觉自己的手和声音都有点微弱的哆嗦。 “喂，是贺之宇吗？”秦敏甜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是的，是我。” “听说你想和我们一起合租房子，是吗？” “是的，是的，没错。”我觉得自己的声音越听越猥琐，本来正大光明的搬家找房子，被我演绎得像是黑帮在进行地下交易。 “我还不了解你，所以想问你几个问题。”秦敏说，“你有哪些不良嗜好？” 听着秦敏的话语，觉得她是那么单纯的女孩子。心中美美的滋味荡漾着，差点忘记了回答她的问题。我说：“不良嗜好？没有吧。” “你吸烟吗？” “不吸。”我老老实实交代，绝对响应了“坦白从宽”这一条来自监狱里的号召。 “喝酒呢？” “喝......但是很少。” “最好不要在合租的房子里喝酒。”秦敏开始由问话向教育转变，“如果在外面喝酒，那么喝醉了就不许回去。不然，没人给你开门。我和小雨都讨厌喝醉酒的男人的味道，你明白吗？” 她的最后一句让我困惑了好久。不过，后来渐渐想明白，喝醉酒的男人，应该指的是她们各自的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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