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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枯萎的城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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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之宇，秦敏今天来过店里吗？”陈旭问。 我想，你这破小子，不是已经说了愿意放弃秦敏的吗，怎么又问起来了。我说：“她没有来，今天应该有课吧。” “哦，那就好。” “什么？”我以为陈旭会觉得遗憾，没想到他竟然表现出了一丝欣慰。我发觉，越来越搞不懂陈旭在想些什么。 “对了，之宇，秦敏下午可能会到店里来吗？”陈旭又问。 “应该不会吧。”我说。靠，她和我又不是多熟，为什么每天都往店里跑啊。 “那就好，那就好。”陈旭又说。 恍然觉得，陈旭就像是一个有了外遇在逃避老婆追杀的祸害，而我，则是那祸害的帮凶。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角色。我对着电话说：“什么那就好啊，你有什么说清楚好不好？” “哦，你看，我差点把正事忘记了。”陈旭想了想，然后流利地说，“可能还有一会儿，我两个外地的朋友就会到这里。我给他们说了你店的地址，他们会直接到你的店里去等我。麻烦你招呼他们一下，晚上我请客吃饭。” 郁闷，我这里什么时候成招待所了。要是他外地的朋友是在带罪潜逃，那我不也得受到连坐吗？但是，我觉得自己就是虚伪。我说：“好的，没事，等他们到了我打电话给你。” “好，那就这样吧。我下班后就到你那里去，再见。”陈旭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塞到口袋里，坐到了长沙发上。孟雨午饭后就离开了，说是和她的几个同学去逛街。女孩子，总是喜欢在大热天穿着少量的布片，顶着烈日，忍着高温，满身披着防晒霜到处晃荡。 店里很安静，唯有我自己的呼吸声，在凝重不堪的空气里游荡着。我听见，寂寞在轻轻歌唱。 一个人在孤独的时候，精神意识总是能得到升华。所有一切本以为忘记了的暗影，都从脑海里浮了上来。视线里，出现了一片斑斓的色泽。 不知道坐了多久，店外的天空已经慢慢变得黯淡。公交车上又变得拥挤不堪，年轻的，成熟的，稚嫩的，落寞的，各种各样的面孔将那本来就不宽敞的空间挤了个满满当当。 突然想起曾经在网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我恋上了黄昏。因为，每当黄昏拥着我的身体的时候，我望着很高很高的天空，总是有一种伤心的，感动的，想要落泪的冲动。 我站了起来，隔着玻璃隔板，望着街道上方那一缕狭窄的天空。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闪烁的红绿灯，又一次，像一列疾驰的火车，从我的脑海里流过。摸摸眼角，没有泪。只是，那一份忧伤，却早已充斥在了心田。 两个打扮时髦，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各提着几个时装袋走进了店里。 我侧过头去，用沉着却由于习惯而变得失去了感情色彩的声音对她们说：“随便看看，喜欢什么样的画，可以告诉我。” 两个女孩子站在门口，相互对视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穿着粉色短袖上衣的女孩子说：“我们不是来看画的。我们......我们......” 穿白色衬衫的女孩子见粉色衣服的女孩子说话还有些羞涩，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手，然后对我说：“请问一下，陈旭，你认识吗？” “认识。”我点了点头。 “哦，那就没有走错地方。我们是他的朋友，从外地来的。”白衬衫的女孩子看上去大方很多。而粉色上衣的女孩子微微地笑着，笑得白皙的脸上染满了缨红，犹如涂上了一层淡淡的僦？ “他对我说过。”我笑了笑。没想到，陈旭所说的外地来的朋友竟然是两个女孩子。我开始还以为是两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痞子呢。我说，“他下班就过来，你们先坐一下吧。” 穿衬衫的女孩子拉着羞涩的女孩的手，把她塞到了长沙发上。然后，穿衬衫的女孩子大大咧咧地把一只手上的时装袋扔在了沙发角落里，大步走到了一排画架边。 我坐到高椅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保持着沉默，装成个泥菩萨。总是觉得，与陌生人沟通存在一些莫名的障碍。特别是女孩子，和陌生女孩子在一起，完全可以把我当作哑巴处理。 不觉间，视线向沙发上的女孩投去。她连坐的姿势，都带着羞涩，穿着深绿色牛仔裤的双腿并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捏在一起。她突然抬起视线，不禁与我的视线碰撞在一起。接着，她微微地一笑，满脸的红晕更加绚丽。她轻轻说：“你好。” 我点了点头，回以一个微笑。 穿白衬衫的女孩指着一幅画，说：“这幅漂亮，我喜欢。对了，那个谁，是你画的吗？” 我转过身去，看了看女孩所指着的画，点了点头，说：“是啊。” 然后，女孩的目光在店里扫视了一圈，说“哎，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我迟疑了一下，说：“不全是。”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女孩看着我，说，“你店里的画太漂亮，我看得都忘了互相介绍认识了。” “贺之宇。”我说。 她点了点头，雪白的手掌突然伸了过来，惊得我差点直接从高椅上倒下去。她是想和我握手吗？第一次，竟然有漂亮的女孩子主动要和我握手。我从小学四年级就一直向往的美好场景，终于在迟到了十年后出现在我眼前。 “贺之宇，真好听的名字。你好，我叫米倩。”她依然伸着手。 “你好。”我回了一句，并且坚定不移地握住了女孩子的柔软细嫩的手。 两只手握了好几秒钟，然后我绅士地松开了手。米倩指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子，说：“她叫作文颜。” 我转过身去，对文颜点了点头，说：“你好。” “你好。”她坐在沙发上，犹如一个坐在战车上，眼观前线运筹帷幄的大将军，一动不动。我以为她也会惊天动地地伸出手来。结果憧憬很快就破灭了。 我坐回到高椅上，装出一副绅士的样子，问米倩：“你们是学生，还是已经工作了？” 米倩的手指轻轻从一幅油画上划了过去，纤细的背影配着全身洁白的衣装犹如传说中的仙子。她说：“我们啊，还在上大学。” “你们和陈旭不是同学吗？”我有些惊奇。 “不是，以前我们高中的时候是校友，我们比他矮两级。”米倩的身影在店里跳来跳去。 我的心里一阵郁闷，心想，这两个女孩，应该又是尾随在陈旭身后的仰慕者吧。真搞不懂，为什么那么多美丽的女子都会傻乎乎地跟着陈旭满天跑。从陈旭的脑袋看到脚尖，也找不出几个优点。唯一值得他骄傲的，只是那个捧着到处炫耀的，中国名牌大学的本科毕业证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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