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长安命案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作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张养浩的这首元曲小令每每读起，心头都有一丝震动，只可惜不知它的曲谱，不然吟唱起来，一定是另一番感受。

　　一

　　西都长安，几朝旧都。

　　古城老街，历经多年的风吹雨打，更加显得苍白。店铺人家，灰垣残瓦，瘦骨嶙峋，似乎弱不禁风。

　　一家老店。

　　一个人，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在人群中决不会有人注意。他静静地坐在窗前的一张桌子旁，这是一家生意红火的酒店，十分的简单陈陋，来往的都是下层的百姓，他们也只能来这样的酒店。一壶陈酒，几碟小菜，上桌后，天南地北的风闻趣事就侃起来了。

　　此时，他们在谈论的是本城的王大善人。王大善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就算知道，也没有人会去叫，因为他是一个大善人，在这里，“王大善人”就是他的名字。名字本身就是一个代号，叫什么又有何妨？只要一提起这几个字，别人知道是你不就行了。与很多的大善人不同，王大善人不是本地的土财主，他五年前才来到这里，在城西风景秀丽的山脚下建了一处别致的庄园。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人们只知道他很有钱，因为五年来，他已不知多少次捐出银两施舍百姓，在这里，没有受过他恩惠的人并不是太多。于是，便有人猜测起他的来历来，有人说他是朝中大员解甲归田；有人说他是江南富贾弃商归隐；更有人说他是绿林草寇，江洋大盗。但无论这些是真是假都有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做的那些善事却是实实在在的。

　　此刻，人们的话意正浓。

　　“听说王大善人买下了城南朱老财的三百倾良田？”

　　“这是真的！王府的丁三亲口告诉我的。”

　　“这三百倾良田可是朱老财祖上传下来的摇钱树啊！每年不知要榨取多少粮财。”

　　“是啊！可那些地就是不一样，收成就是好。这下好了，以后再也不用受朱老财的气了。”

　　“可这么一棵摇钱树朱老财又怎么会舍得卖呢？”

　　“若你有一棵摇钱树，别人用两棵同样的来换，你换不换？”

　　“傻瓜才不换！”

　　“朱老财傻不傻？”

　　“比老狐狸还精。”

　　“那他会不换吗？”

　　答案是肯定的。两棵同样的摇钱树自然是比那块地贵得多的银两。

　　“王大善人真的会把这些地平价租给我们？”

　　“是真的。”

　　“那他不是要损失许多银子？”

　　“你什么时候见王大善人心疼过银子？”

　　“这倒没有，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有人能回答。什么人从不心疼自己的钱财？只有两种，一种是不认识钱财的人，这类人不是正常的人，可以免谈；另一类也可以免谈，因为不说谁也都清楚，用自己血汗换取的钱财没有人会不珍惜。

　　“你们说的王大善人可是城西王府的王金成？”说话的是坐在窗前的那个普通的年轻人，一个进店后只对伙计说：“饭、菜”之类几个字的寡言人。这样的人总是很少引起别人注意的。

　　此时，店内的目光却突然被他吸引了过去，惊讶的表情仿佛忽然间，发现他的鼻子上开出了一朵喇叭花。

　　“你是外乡人吧！”

　　年轻人没有回答，但神色似乎已经默认了。

　　“这就不奇怪了，这里只有一个王大善人，没有人不知道的。”王金成他们没有听说过，但城西王府是无人不知的，所以他们知道了王大善人原来叫王金成。只是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莫非他们认识？

　　只是没等他们再询问什么，年轻人已经站了起来，放下几块碎银子，转身走出了店门。此刻人们才发现，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剑，一把深青色似乎已略显锈色的剑。这种剑不用花多少钱随处都可以买到，那时的王孙公子习惯佩带一把长剑，但这些剑即使不是名剑，也是价格不菲，光彩亮丽的好剑。可这个年轻人的剑像他的人一样，太普通了！

　　于是，店内的人又开始笑着谈论着，这柄剑到底是可以用来杀鸡，还是用来杀猪？